李琬琰看著阻攔自己的侍衛,更確定裴鐸是出了不小的事情。


    “既然留你們保護本宮,那你們就隨行護衛吧,本宮要去合春樓。”


    “這……”侍衛們麵麵相覷。


    “本宮聽聞,霍統領帶在身邊的都是精銳,連戰場都上過,怎麽隻是天色稍黑,你們便覺危險了?還是說如今京城的治安,入了夜便如同戰場?”


    跟在霍刀身邊的人都是幽州軍的親信,自然是清楚李琬琰的身份。


    他們自然不能承認如今的京城治安混亂,但是一時間又尋不到借口阻止李琬琰出門。


    “霍刀隻是讓你們保護本宮安危,可沒許你們限製本宮的自由。”


    李琬琰雖然近些年來平易近人多了,但畢竟做了十年的攝政長公主,威嚴是溶在骨血裏的,如今語氣稍稍強硬,侍衛們便忙作揖賠罪。


    “屬下不敢,殿下請。”


    李琬琰帶著明琴上了馬車,前往合春樓。


    入了夜,合春樓的生意興隆,客人來來往往。


    掌櫃才剛送走霍刀,才鬆了口氣,便見那幫麵熟的侍衛護著一個馬車前來,停在樓前。


    掌櫃在樓上的窗戶後張望,看見他們,下意識就想找個地方躲起來,避而不見,可偏偏霍刀之前亮了身份,掌櫃就算再借幾個膽子,也不敢和禁軍過不去,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掌櫃喪著臉,快速跑到下樓,到大門前迎接。


    掌櫃候在門前,立即換上笑臉。


    明琴正扶著李琬琰從馬車中走出來。


    掌櫃看著馬車裏走下來的美人,雖然美人帶著帷帽,看不清容顏,但身姿婀娜,定然是傾城之姿。


    掌櫃滿臉堆笑迎上前,李琬琰還未來得及開口詢問,便聽掌櫃說道:“貴人可是來詢問昨天那件事的?”


    李琬琰見掌櫃如此熱心配合,點了點頭。


    “那請貴人移步雅間,在下仔細與您說來。”


    ***


    霍刀從合春樓得到消息後,連裴府都來不及回,策馬直奔皇宮。


    入了宮門不得騎馬,他有跑了一路,跑到勤政殿時,滿頭大汗。


    蕭愈將霍刀召入,看他這急匆匆的模樣,神色瞬間一凜:“長公主出事了?”


    霍刀被蕭愈的眼神嚇了一跳,連連搖頭,隨後緩了口氣,說道:“回陛下,是裴鐸出事了,昨日有幾個原是裴鐸舊部的禁軍侍衛,邀他去合春樓喝酒,結果遇到王肖和咱們的幾個幽州軍舊部,聽合春樓掌櫃說,是王肖那邊先鬧的事,還說…還說裴鐸是前朝餘孽,之後王肖仗著人多將裴鐸幾人給打了,還把裴鐸抓到牢裏給關起來了。”


    霍刀站在蕭愈麵前,他明顯能感覺到,前朝餘孽那幾個字說出後,蕭愈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這事,長公主知道了嗎?”蕭愈問。


    “屬下沒敢告訴長公主殿下,但殿下一直在裴府等消息,屬下就隻能讓人瞞著,還請陛下裁奪。”


    “你先派人將裴鐸放出來,然後你親自提審王肖,朕要知道,究竟隻是他活膩了,還是背後還有主謀。”


    霍刀領命,正要告退,被蕭愈給叫住。


    “等等,朕也出宮,去裴府,接她回家。”


    第100章


    入夜, 裴府的燈籠一盞盞亮起。


    李琬琰坐在正堂裏等霍刀出宮回來,她手邊的茶盞換了幾次,如今又涼了下來。


    “小姐, 您別太擔心, 裴鐸經曆過那麽多事, 這次也不會有事的。”


    李琬琰從合春樓掌櫃處得到裴鐸被幽州舊部挑釁, 對方故生是非然後趁著人多將裴鐸關進大牢。


    理由隻是因為,裴鐸曾是她的部下, 哪怕他還曾為幽州軍立過功。


    那她呢,弟弟呢?一旦讓這些人知道,她們又是什麽下場?蕭愈又該怎麽辦?為了她, 讓舊部寒心嗎?


    “什麽時辰了?”


    李琬琰話音方落, 便聽見敲門聲響起,明琴以為是霍刀回來了, 忙跑去開門。


    屋門打開, 霍刀一臉嚴肅的站在廊下, 他看見眼含期待的明琴,不禁低頭躲閃開目光。


    霍刀側身讓路,明琴看到登階走來的蕭愈,連忙低身見禮:“參見陛下。”


    明琴問安的聲音微微提高, 有意提醒屋內的李琬琰。


    李琬琰聞聲轉身, 便見蕭愈負手從屋門處走進來。


    屋外, 霍刀拉住要跟著一同進門的明琴, 上前一步, 悄聲將房門關上。


    “琰琰, 裴鐸的事你大概已經知道了吧。”蕭愈何等聰明, 入裴府時見守在門外的侍衛們畏畏縮縮, 東躲西閃的想找機會與霍刀說話,便猜出他們定是沒辦好時,又不敢當著他的麵認罪。


    李琬琰倒是沒想到此事會驚動蕭愈出宮,聞聲點了點頭:“這件事,你打算如何處理。”


    蕭愈見李琬琰站在長案旁,一襲淡色衣裙,燎燎燭火在側,映著她好看的眉眼,單就這般望著她,他一路趕來時空落落的心,忽而被填滿。


    “我已命人放了裴鐸,王肖之事尚需調查,若有幕後之人,同他一道殺一儆百。”


    蕭愈話落,見李琬琰明顯意外,他緩步向她走去,在她麵前站定,修長的指尖輕撫她額前若有若無的發絲。


    “現下你可安心同我回家了?”


    李琬琰仰頭看著蕭愈,見他唇角輕鬆的笑意:“王肖可是幽州軍的舊部,你殺他,不怕其餘將士寒心。”


    “寒心,也要朕先對不住他們,天下初定時,朕按功行賞,從未虧待一人。況且國有國法,有人意圖挑戰律法,便該知道是掉腦袋的下場,此事就算牽涉其中之人不是裴鐸,朕也絕不會輕饒。”


    “琰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燭火明亮,李琬琰望著蕭愈清冷的眉眼,案牘勞形,他的眼底透出淡淡的青色。


    她自然明白他如此說是為了打消她的顧慮,此事雖是王肖酒後無狀之過,但究其根本,王肖肆意挑事,也是揪住了裴鐸“先朝舊臣”的把柄。


    李琬琰原有很多顧慮,可此刻見蕭愈眼中倦色,又不忍直言說出。


    “待裴鐸回來,見他平安,我們便回宮。”


    霍刀帶人去牢中救出裴鐸,又派了一隊禁軍去王府將王肖羈押入獄。


    裴鐸受了些皮肉苦,蕭愈召了數位太醫前來看診,確認傷口都無大礙後,李琬琰才和蕭愈回宮。


    李琬琰今日本想將李承仁過繼給陳孟夫婦的事告知蕭愈,但經今日裴鐸一事,她不能不多慮。


    她將阿仁安排去永州,距京千山萬水,待再過幾年,阿仁再長大些,便無人能認出他便是曾經的幼帝,可即便如此,她便能夠安穩的留在京都了嗎?


    京城的百姓,官員,都太熟悉她了。


    一些老臣便罷,那些從幽州來,似王肖那般的新臣,因先帝作孽,他們對她的敵意不可預料。


    今日是王肖錯在先,蕭愈行霹靂手段無可厚非,他日要是眾臣聯合反對她,蕭愈總不能為了她與群臣對峙。


    她當權多年,太清楚在那個位置上,並非世人所想的呼風喚雨,也有許多艱難和無可奈何。


    哪怕將阿仁送去永州,她獨留京城,於蕭愈而言,仍是後患無窮。


    李琬琰回宮後,沐浴後先上了榻,不久燭盞被吹滅,接著被子側麵掀開,一團溫暖擁過來。


    李琬琰轉身,順勢躺在蕭愈懷裏,他衣袍上染了龍涎香,靜心好聞。


    “阿愈,我母親年輕時曾去永州遊曆,建造了一座私宅別苑,我想將院子贈與阿仁,日後他在永州讀書習武,至少生活無虞。”


    蕭愈聽到永州二字,抱著李琬琰的手臂不由收緊,下顎抵著她柔軟的發,嗅著她發間的馨香,他靜靜聽完她的話,慢聲回道。


    “你的安排,自然周全。日後……裴鐸到了永州,我自會許他重職,有他照應,你便可無需擔心。”


    蕭愈後話的聲音不自覺的變輕,小心試探之意明顯。


    李琬琰聞言,靜靜枕著他的臂彎,沒有接話。


    她如今實在不敢給他任何承諾。她更不舍得,隨阿仁前去永州,一走了之。


    *


    何筎風次日聽聞裴鐸受傷,一早趕去裴府。


    他是聽族中長輩說起,昨夜王肖入獄,天子盛怒,先抄了王家,又將隨著王肖等一同鬧事之人皆下獄,作勢要嚴查此事。


    或許在旁人眼中還看不清此事,以為王肖身為幽州舊部,雖犯律法,但如何也該有一線生機,但何筎風清楚,王肖此次必死無疑,他觸到了蕭愈最深的逆鱗。


    何筎風親自為裴鐸診了脈,又看了看他的傷口,確認太醫的藥無誤後,決定去找霍刀問問口風。


    裴鐸攔住何筎風:“你代我傳個話,告訴明琴,替我與殿下說一聲,我與王肖本有些恩怨,讓殿下切莫為此事憂心。”


    何筎風去刑部,果然尋到霍刀,探了他的口風,心知自己猜的不錯。


    隻是他還擔心,李琬琰會因此事與蕭愈生出齟齬。


    “昨晚殿下知道裴鐸事後,可有什麽反應?”


    霍刀聞言看了眼何筎風:“陛下知道此事後連夜出宮,後來陪著殿下等裴鐸歸家,見裴鐸無大礙,陛下便接殿下回宮了。”


    何筎風聞言倒有些意外,記憶中的蕭愈,倒不見得是如此溫情的脾氣。


    但聽霍刀言語篤定,何筎風也鬆了口氣,又將裴鐸要代傳給明琴的話告訴霍刀,讓他進宮時幫忙帶話。


    這樣的活計,霍刀自然願意,見審問的差不多,騎馬朝皇宮而去。


    作者有話說:


    第101章


    霍刀進宮尋明琴時, 明琴正是心煩,聽過霍刀的轉述後,便要轉身走人。


    霍刀見狀一急, 忙將人截住:“可是出了什麽事?我見你似乎心情不好。”


    明琴心裏怨怒王肖, 一並牽連了同為幽州軍部同僚的霍刀。


    今日一早李琬琰便吩咐她收拾行李, 雖未明說原因, 可除了離宮陪小公子一道前去永州,還能有何事?


    明琴看著攔在身前的霍刀, 硬邦邦的開口:“霍統領若沒什麽要緊事,我還要回未央宮收拾行李,失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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