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誇張地說,她嚇得像見到鬼了。


    譚盡特意洗臉了。先前他那張滿是泥土灰塵的臉,已洗得幹幹淨淨。所以,他並不理解, 為什麽她有那一下躲開他的動作。她不想見到他嗎?


    被夾在凝固氣氛中間,譚子恒開口,打破僵局:“那應該問題不大,這兩項是正常的。醫生之前說了, 你醒來後,肯定還是感覺不適,需要再調養調養。”


    理智漸漸回籠, 林詩蘭記起件要緊事:“蘇鴿呢?你找到她了嗎?”


    “找到啦, 我進去後跟巡邏的老頭解釋了,他後來沒再難為我們。你昏倒的時候,我送蘇鴿到她家門口了。”


    譚盡聽著林詩蘭和譚子恒的對話, 一頭霧水, 竟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為什麽要找蘇鴿?他們說的蘇鴿, 是他知道的那個“壞人”蘇鴿嗎?


    “還有, ”譚子恒急忙跟她說了最新的好消息:“小盡幫你找到小狗了。”


    “真的?!”林詩蘭的關注終於分了點給他。


    她掃了譚盡一眼,他卻沒有看她。


    她隻好,轉向離她最近的譚子恒,問關於譚盡的事:“小狗不是被我媽送到同事家了嗎?他怎麽找到的?”


    譚子恒讓出位置,留出空間給譚盡說他那邊發生了什麽。


    兩個人都在看他。


    譚盡吐出一口氣:“哎,狗啊?我運氣好找到的。就是……我在路上走著走著,看到一個大媽牽著土狗。感覺像靜靜,我湊近一看,還真是它。趁她買菜沒注意,我把狗抱回家了。”


    他說得特別輕巧,撒謊都不帶眨眼的。


    她定定地,注視著他手臂上的紗布:“手是,怎麽了?”


    “那個啊,”譚盡語調輕浮,眼裏寫著無所謂,嘴裏跑著瞎編的謊言:“我走路甩胳膊,用大勁兒,蹭牆了。”


    他在躲避交流,用隨意的口吻,將自己真實的話語藏起來。


    她不期待他來。所以他被她傷到了,一點點。


    不想在他們麵前顯得淒慘,是另外的一點點。


    找狗的事情之前,因為得知他對她撒過謊,林詩蘭撕碎了草稿紙,獨自走遠。如果不是她生疏的態度,譚盡都差點忘記了,這件壓在他心頭的大事。


    口袋裏,他粘好的小破紙,尚未來得及給她。


    不過是,找回了小狗。


    做成這麽一件小事,並不代表什麽。


    是他得意忘形了。


    “謝謝你。”林詩蘭看著他的眼睛,誠心地跟他道謝。


    譚盡雙眸空空,輕輕笑了一聲,回她:“不客氣。”


    石化廠的驚魂過後……


    林詩蘭想起一些事,更準確地說,想起一些畫麵。


    她這一天,一直握著手機,等待譚盡打電話過來。當他真的在眼前了,她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心裏的話全纏在一起,像一團理不清的毛線。


    真煩人。


    這雨啊,不分晝夜,下個不停。


    各懷心思的三人,從診所出來。


    譚子恒載著弟弟和林詩蘭,駛向家的方向。


    譚盡坐副駕駛,林詩蘭坐後麵。


    一路上,大家各望一扇玻璃,沒人說話。


    所幸,診所離家很近,他們才不至於尷尬太久。


    車開到家,譚家父母已經睡下。


    譚盡打開房門。


    靜靜興奮地衝向林詩蘭。


    它瘋狂搖尾巴,搖得狗尾巴都快斷掉了。


    林詩蘭蹲下來,張開雙臂,擁抱她找了一天的小家夥。


    “想我了是不是?你今天被拐走了是不是?”


    “小笨狗,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啊?”


    如果小狗會說話,它會在她懷抱裏喋喋不休:說起呂曉蓉很壞壞,拐它出門;說起新到的那戶人家,他們合夥欺負它;說起男主人,他如何英勇地把它救出來。


    可惜,小土狗不會講人話。


    靜靜圓溜溜的黑眼睛凝視著她,用小爪子扒拉著她。它察覺到,女主人的臉上有淡淡的憂愁,卻沒法問她為什麽不開心。


    小狗一下一下舔著她的手,希望這樣能幫助她好受一點。


    譚盡在門邊,隔了一小段距離,看著她和小狗團聚的畫麵。


    他哥去廚房煮夜宵了,這是他找她說話的最好時機。


    譚盡走向林詩蘭,隻需小小的幾步。


    漫長的時間,譚盡都是這樣踟躕地,隔著一段距離,偷偷地看著她。


    該怎麽跟她解釋,自己撒的謊呢?


    他陷入思考,漸漸地走了神……


    林詩蘭。


    譚盡眼中,旁人誇林詩蘭的那些話,沒哪句是他同意的。


    人們說她聰明、學習好,他見過她刻苦背書背個通宵,也見過她大早起來在本子上亂塗亂畫。人們說她做事認真,他見過她冒冒失失的樣子,低頭撿東西也不看路,左腳踩到右腳把自己絆倒。人們說她好脾氣,他見過她對自己惡語相向,用上所有難聽的話對自己冷嘲熱諷。


    人們說她長得漂亮,譚盡也不覺得有多漂亮。她在他麵前頂著大黑眼圈、頭發紮得像個雞窩,穿著大媽才穿的寬鬆蝴蝶睡衣;她哭起來,五官皺成一團又冒鼻涕泡泡。


    她在他眼裏,一直就隻是一個很普通的林詩蘭。軟弱,古板,脆弱,神經質,死鴨子嘴硬,明明很在意還要說話冷冰冰的。


    林詩蘭哪裏都不好。


    她最不好的地方,要數,她喜歡他哥。


    她仰慕他哥,沒事就上他家,找他哥,嘰嘰喳喳地跟他哥說話。


    而林詩蘭沒有一次,回頭看過他。


    那謊言,是他為他們的故事編織的開頭。


    所以。


    即便是,她誤會他,恨他,他還是不能解開它。


    ……


    譚盡呆呆在那兒待了一會兒。


    她在沉默裏,陪著他熬。


    他最終沒有跟她說話,林詩蘭聽到譚盡的腳步聲遠去。


    她回過頭。


    他已不在那裏。


    收回心思,林詩蘭聽見,廚房的水壺咕嘟咕嘟地沸騰了。


    她放下靜靜,從地板站起來。這一天,她給他們添了很多麻煩,隻等著吃東西的話,心裏過意不去。


    林詩蘭打算去廚房幫著譚子恒做夜宵。


    一身臭汗的譚盡去洗了個澡。


    按照醫生交代的,縫線的地方沒沾水。洗幹淨後,他才發現自己身上還有別的傷口。


    穿人字拖的腳上、腳腕,以及手掌,竟都有不同程度的破口。


    從浴室出來,他找了幾張創可貼,將傷處一一貼上。


    卡通圖案的創可貼,讓他想起,他曾經幫她貼在額角的那隻卡通狗狗。


    悶在自己的房間裏,譚盡痛苦地啃著手指。


    外麵傳來林詩蘭說話的聲音,他本計劃著不吃夜宵了……


    卻還是想找她。


    不管自己是否會惹她討厭,譚盡決定走向餐廳,介入他們中間。


    出乎譚盡的意料。


    他一出現,林詩蘭便端來了為他煮的麵條,上麵還鋪著個蛋。不是他哥煎的那種,溏心的形狀完美的荷包蛋,蛋黃被完全地煎散了。


    這說明,那顆蛋隻可能是她煎的。


    她特意給他煎的。


    “你不喜歡吃煎散的嗎?”林詩蘭見他目不轉睛盯著雞蛋,有點忐忑。


    譚盡立刻說:“不可能不喜歡,我從小隻吃煎散的蛋。”


    話音剛落,他像是要跟她證明似的,一筷子夾起雞蛋,一口塞進嘴裏,沒怎麽嚼,直接咽了。


    譚子恒端著自己的麵,也坐過來吃。


    譚盡瞥了眼他哥的碗。


    剛剛的那口雞蛋,頓時沒那麽香了。


    他哥的麵裏,也有一顆煎得同樣稀碎的蛋。


    他這兒,正進行著激烈的內心鬥爭。


    譚子恒和林詩蘭那兒,又講起話來了。


    “小蘭,你等會兒去我房間睡,我睡客廳。”


    林詩蘭搖頭拒絕:“不用啦,子恒哥,我借住一晚,有客廳能睡就很好了。你和譚盡今天幫我找狗,送我去診所,把你們折騰得太狠了。你們得好好休息,吃完麵,我收拾,你們進房間快點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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