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根,就是兩百公斤。


    約莫三倍成年男人的體重了。


    這聽上去像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戰。


    但隨著“喝——”地朗聲一吼,四根長長的鋼筋真的就被青年那雙粗壯的胳膊給提了起來。


    在空中劃了個弧線,落在了他寬厚的肩膀上。


    被牢牢頂住了,隻留下兩頭在空中微微晃悠。


    鋼筋隨著人影跨出腳步,也朝前平行挪移著。


    而那副緊繃著支棱起來的肩,則隨著步伐的一步步前跨,漸漸力有不逮地往下沉。


    一步。


    兩步。


    三步。


    在即將走出鏡頭拍攝範圍的時候,那具彎著腰的軀體終於無法抵擋巨大的重量壓迫,“嘩啦啦”的幾聲重響,鋼筋掉落在了地上。


    視頻裏霎時間隻剩下空蕩蕩的空地,和一串聽不清晰的喘氣聲。


    隔了十幾二十秒,鏡頭邊緣的人才重新站了起來。


    他抹了一把臉,然後衝手機揮了揮手,麵上仍然是開朗的笑。


    因為隔得遠,青年隻能扯著嗓子對鏡頭喊:“太重啦,扛不動,這次隻能搬三根啦!”


    說著,他再度彎下腰,然後直起。


    這一次,三根鋼筋被他穩穩地頂在了肩上,一米一米,隨著他朝前走的堅定步伐,挪移出了鏡頭的視野範圍。


    第45章 打賞費


    祁聿在視頻軟件上的賬號,是最高級的白金會員。


    都是之前幫成子俊給他那些小女友打投刷榜積累的積分,祁聿從來沒在意,今天才發現這些積分還能用來兌換成打賞的禮物。


    他連同賬號裏本來還剩的幾百塊零錢,一起扔進了鄭海川最新拍的視頻裏。


    祁聿是沒想到,這憨子竟然又回到了工地上。


    六月的鵬城,太陽每天都不曾歇氣,毒辣起來幾乎可以將雞蛋烤熟。為了趕工期,大清早工地就開始運轉,而工人們也恨不得趁著雲層還在的時候多做一點,熬到午休,就去建好的水泥牆裏躲涼快。


    在這樣悶熱的酷夏午間,竟然還有一個傻子,為了賺那麽一點點的打賞費,在太陽底下悶頭扛鋼筋。


    蠢貨。


    也不怕把自己摔出腦震蕩。


    到時候侄子沒治病,他先進icu了。


    祁聿在心裏這麽罵著,拇指指腹在屏幕上點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直到將賬戶上所有的餘額都打賞了出去。


    他盯著重頭開始播放的短視頻,指尖半是煩躁半是無語地,在屏幕中央鄭海川那張沾滿灰塵髒汙的臉上,狠狠戳了戳。


    鄭海川覺得臉頰有點癢。


    他閉著眼,抬手就朝自己臉上拍了一巴掌。


    癢意很快沒了,他在涼席上翻了個身,繼續陷入美妙的夢境裏。夢中他正在老家地裏挖菜,挖著挖著,鋤頭忽然卡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上。


    他往裏刨了刨,竟然從泥巴裏看到了一點金色。


    金子?


    是金子嗎?


    他挖出金子了?那豈不是有錢給小禾苗和大哥治病了?!


    夢裏鄭海川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伸手就要從土裏把金子刨出來。但他忽然有感覺到右邊臉又傳來隱隱約約的瘙癢。


    鄭海川不高興地心想,這蚊子也太會挑時候了!


    可癢得不行,他隻能把去夠金子的手換了個方向,重重一巴掌,再次拍向自己的臉。


    “哎喲!”


    蚊子沒拍到,鄭海川倒是捉住了一隻作亂的小手。


    “鄭嘉禾!”


    夢裏的金子徹底飛了,鄭海川氣得一把抓住手裏的小胳膊,張嘴用牙齒狠狠咬上一口。


    “吃人啦,救命,幺爸吃人啦!”


    “哼!”鄭海川將小家夥箍在懷中,故作凶狠:“幺爸就是要把你小爪子給你啃了,看你還作不作亂!”


    鄭嘉禾一點沒怕,縮著脖子笑:“咯咯!不敢了,不敢了!”


    鄭海川在床上和鄭嘉禾玩鬧了一會兒,才起身照顧小侄兒穿衣服洗漱。


    他給鄭嘉禾穿上衣服之前,先照例檢查了一下侄兒右胳膊的情況,拿手指在小朋友細棱棱的手臂上比劃。鄭海川手掌寬大,鄭嘉禾的胳膊在他手裏握個圈都還有得剩。


    自從上次去醫院回來後,鄭海川就堅持每天早上丈量一下。第一天用的是軟尺,後麵他記熟了,便不再需要尺子,對著自己手指的紋路就能數出杠來。


    “疼不?”


    “不疼的。”


    鄭嘉禾搖搖頭,自己把胳膊套進了衣服袖口裏。


    “疼不許忍著,記得給幺爸說,曉得不?”


    鄭海川不放心地叮囑。


    鄭嘉禾生的病,鄭海川到現在都不是特別懂該怎麽治。


    祁聿那天告訴他,醫學界現在還判斷不出來這種病以後會怎麽發展。有可能隻是骨頭看起來比常人粗大一圈,也有可能直接彎扭畸形,影響其他骨骼和脊柱的發育,導致殘疾。


    最好的方法就是手術開刀,將骨頭截了,換上人工的。


    但也有複發的幾率。


    一切都是未知,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現在發現得早,盡快幹預。


    現在小禾苗年紀小,症狀也不明顯,不需要立即手術。但小孩子的身體一天一個變,一旦發現骨骼畸變幅度變大,或是生長過程有明顯痛感,就必須立刻準備開刀換骨。


    鄭海川自那天聽到這個消息起,人就一直懵懵的。


    到現如今,心也沒有個安穩的落處。


    但他不敢把自己的不安表現在小侄兒麵前,隻能佯裝作沒有什麽大事,讓日子正常往前走。


    “曉得的,幺爸。”鄭嘉禾雖然這幾周已經聽了這話無數次了,卻沒有不耐煩,隻乖巧地點頭,“我不痛。綠叔叔說了,不痛就不怕。”


    “乖。下床去吧。”鄭海川也不敢多說,隻拍拍他的小屁股,“慢點,漱口洗臉盡量多用左手。”


    “左撇子!”


    鄭嘉禾一邊用左胳膊撐著床板蹦下地,一邊說了個從紅姨那裏新學的詞匯。


    “對頭,都說左撇子的人更聰明。”鄭海川勉強笑著逗小侄兒,“不過我們不用特意去學,右手也要用,就是注意輕一點。以後我們小禾苗左右手開弓,肯定比別個都要聰明!”


    鄭嘉禾這個年紀,其實已經不至於大人說什麽就信什麽。但他還是完完全全聽進去了自家幺爸的話,靦腆又高興地笑:“要考大學,掙大錢!”


    “我們禾苗兒真乖。”鄭海川忍不住揉揉他的軟發,“肯定可以的。”


    鄭海川在心裏發誓。


    自己一定要趕緊多搞點錢,早日把自家小禾苗的醫藥費攢夠。


    攢夠了,就去找祁醫生做最好的手術。


    最貴的手術。


    肯定,肯定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此刻樓屋外的街道上,一日清晨的喧鬧剛剛登場。


    今天鄭海川醒得早了點,起床去廚房將冷藏的饅頭蒸上鍋後,還有時間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看一會兒。


    最近這一陣子,鄭海川刷手機的頻率高了不少。


    他為了多掙點錢,找工頭求爺爺告奶奶的,終於提前回到了工地上。不過現在手裏維修工的活他也沒有停,有樓上的鄰居老楊做擔保,他還能當做兼職來做,晚上可以接一些單。


    與此同時,鄭海川將直播拍視頻的次數加多了,打算盡量做到每天都拍。


    他熬了兩個通宵,學會了咋在直播的時候把屏幕錄下來,這樣他就可以不用單獨錄視頻了,還能多一倍的時間要點讚要打賞。


    以前鄭海川還覺得害臊,不好意思找觀眾要這要那。


    但現在要給小禾苗手術籌錢,他也豁出去了,每次上播下播都要厚著臉皮討要幾句,能多一個人給他錢都是好的。


    鄭海川也是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視頻播放得多,點讚得多,也是可以拿錢的。他看到一個很厲害的主播自己自爆,一個月光是點讚的流量費都能拿到好幾千哩!


    加上觀眾的禮物打賞,乖乖,幾萬塊輕輕鬆鬆到手!


    鄭海川不奢求自己能靠拍視頻賺那麽多錢,他隻想多增加一份收入。


    多攢一點錢,哪怕一個月隻多個幾塊幾十塊,說不定都能叫他家小禾苗做手術的時候,多一份希望。


    隻不過鄭海川現在的粉絲隻有幾百人,剛剛突破三位數沒多久,後台收入也微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離提現的距離都有很遠,更不要說為鄭嘉禾的手術費添磚加瓦了。


    但奇怪的是,鄭海川今天剛點進視頻軟件,一連串的提示音就嘩嘩嘩地全彈了出來。


    而隨著軟件自帶的金幣和禮物音效,鄭海川愕然地發現,自己的賬戶裏竟然多了——整整小一千塊錢!


    好家夥!


    鄭海川覺得自己可能早上的夢還沒有醒。


    他顫著手點開打賞來源,心想是不是誰禮物送錯人了。


    然而令他驚喜的是,他發現發現貢獻了這麽多錢的,赫然是一位正在關注他的粉絲!


    沒送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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