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個鬼。”連雙氣得拿起枕頭丟到雕花拱門上,她哪個筋搭錯了要推開陸崇啊?就不該救他。


    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連雙開始思考接下來該如何行事。她現在重傷跑肯定是不行,況且外麵的人已經知道她在將軍府,肯定在周圍守著,隻要她敢出將軍府大門,便立刻有人來殺她。


    留在陸家,陸崇又是個不好糊弄的,這可愁壞了連雙。她賭氣地撓撓頭,將頭上簡單梳起的發髻抓散。


    “呀,少夫人您怎麽了?將軍惹您了?”靈冬走進來就看見連雙氣呼呼的樣子,剛剛她把人帶進臥房,將軍擺擺手叫她出去,她隻好在門外守著。也不知道將軍和少夫人談了什麽,她出去送人的功夫再回來少夫人就氣成這樣了。


    “哼。”連雙不高興道:“是我惹著他了。”


    “哎?不會啊,將軍向來待人寬厚,對待下人都不會過分苛責,您救他一命,怎麽會惹到他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寬厚待人,得看對誰,不是所有人都能讓陸崇寬待。連雙不想跟她說這些,便問:“你知道將軍府有地牢嗎?”


    “地牢?”靈冬驚訝,“您從哪兒聽說的?將軍府怎麽會有地牢,地牢是關押犯人的地方,隻有衙門才會有。”


    “哦,沒事,我就隨便問問。”想來有地牢也不會讓一個丫鬟知道。


    也不知道主子是怎麽了,這麽一會兒淨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靈冬將連雙的頭發重新挽起。“您先歇會兒,廚房燉著燕窩,我這就去給您端來。”


    靈冬剛走沒一會兒,靈雨進來,“孫管家要見您。”


    連雙納悶,“孫遊?他見我做什麽?”陸崇回來後不久便換了將軍府的管家,她與新管家並未有過多接觸。隻知道他不苟言笑,很有陸崇的風格。


    “大概將軍賞了您什麽。”靈雨高興道:“孫管家帶了好多個箱子來。”


    “讓他進來吧。”連雙心想賞東西也是陸夫人。這兩日陸夫人對她救了陸崇一事十分感激,給她院裏送了不少東西,她現在每日燕窩、石蛤不斷,都是陸夫人送來的。


    片刻,外麵傳來聲音,“孫遊見過二少夫人!”


    孫遊沒有進臥房,而是在外間隔著雕花拱門與連雙說話:“將軍讓我將陛下禦賜的物品全部抬過來給二少夫人,將軍說這些東西您可自行處理,若還需要什麽二少夫人盡管差人告訴我。”


    “是將軍叫你送來的?”連雙滿腦子疑問,陸崇是什麽意思?剛剛還對她要打要殺,這還沒一刻鍾怎麽給她送東西,還是禦賜之物。


    見裏麵半晌沒有回音,孫遊道:“二少夫人若是無事,孫遊告退。”


    回過神,連雙趕忙道:“勞煩管家替我謝謝將軍,我什麽都不缺,不需要再費心。”


    先前什麽都沒有她也過了半年,現在不但屋裏暖和還頓頓好吃好喝,連雙已經很知足了。更何況她都還摸不準陸崇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將軍對您多好。”靈冬端燕窩回來,見到院中幾個箱子也是欣喜。


    家主賞賜,不止是財物上富足,也是給旁人看的,主子得將軍重視,旁人便不會輕易小看了少夫人。而且,他們梧桐院很窮啊,確實該有些東西充一下門麵了。


    “哼。”連雙輕輕哼了一聲,心想你們真是太不了解陸崇了。她撅著嘴端過靈冬送過來的燕窩慢慢喝著。


    靈雨帶著新來的春柳、春桃兩個丫鬟整理箱中物件,靈冬將物品登記在冊,放進庫房。梧桐院原本是小有庫房的,陸幽死後庫裏的東西被清走,庫房也就空了,以至於靈冬在一堆雜物中翻撿了半天才找到庫房的鑰匙。


    如今這裏要重新上鎖,最高興的要數連雙身邊的倆丫頭。靈雨跑進跑出,將好東西拿到連雙麵前念叨:“巴掌大的人參,小盆大的靈芝,奴婢這輩子都沒見過呢。”


    跑出去沒多久又跑回來,“光珍珠就足足一盒子,還有各色寶石,少夫人您終於有自己的家當了。”


    她們少夫人沒有嫁妝,死了丈夫婆母又不待見,在將軍府過得跟透明人似的,先前那些首飾都還是將軍可憐她給的,可那點東西與別人家的主子比,真算不得什麽,連趙家姨母都比不過。現在好了,梧桐院的財產終於可以超過趙家姨母了。


    “靈雨啊!”連雙無奈道:“你在這麽進進出出,我房裏這點熱乎氣都讓你給折騰沒了。”


    靈雨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奴婢沒見過禦賜物,更沒見過這麽好的東西,沒忍住嘛,我這就出去不進來了。”


    什麽好東西連雙沒見過,若是在這之前陸崇給她這些值錢的玩意,她會興高采烈,隻當陸崇與陸幽感情深,順便照顧她一下。


    可現在連雙可沒有那麽樂觀,陸崇就像一隻潛伏在暗處、蓄勢待發的狼,待他找到機會隨時能咬斷她的脖子。


    可她現在毫無辦法,隻能拖一天是一天,想到今後自己將活在陸崇的監視之下,連雙便覺得傷口隱隱作痛,她是出了狼窩又入虎穴啊!


    連雙正傷心,房門被推開,白芙蓉的聲音傳進來:“弟妹這傷受得值,我也想來這麽一下,好得將軍體恤,也有皇上賞賜。”


    白芙蓉前兩日過來看連雙,都讓陸崇的人以“二少夫人重傷不宜見客”為由給擋了回去。剛剛丫鬟說陸崇出府了,她才悄悄過來。


    一進梧桐院便看見院中箱子上印著燙金的“禦”字,從宮中出來的白芙蓉最清楚這是什麽。白芙蓉心裏泛酸,說話也就帶著酸味。


    當她走近床邊,看見連雙時驚訝的張大嘴巴,“你、你……”


    她用手指著連雙“你”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這哪裏是那個醜陋的寡婦,分明是個美人。


    對於一直沒將連雙放在眼裏,以為她就是醜婦的白芙蓉來說,眼前明眸善睞、皓如秋月般的姿容怎能讓她不震驚。


    反正也露了,陸崇也看到了她的麵容,就沒必要再繼續遮掩,白芙蓉看到也無所謂。


    “白姑娘也想在心口上挨一箭?”連雙躺在床上虛弱地說:“早知這一趟請姑娘同行,我就不用遭這份罪了,就是不知姑娘有沒有這麽幸運的活下來。”


    白芙蓉撇撇嘴,坐到床邊,“先不說這個,你這臉是怎麽回事?我可是一直把你當親妹妹,你騙得我好苦啊。”


    第17章 探望


    白芙蓉假惺惺地裝姐妹情深,聽得連雙直起雞皮疙瘩,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苦笑道:“無奈之舉,請姑娘見諒。”


    白芙蓉坐在床邊盯著她的臉看,剛才因為梧桐院得陛下賞賜心中不快,那麽現在她心中突然有了一絲危機感。


    若說貌醜的連雙陸崇看不上,那麽雪膚朱唇、姿容絕美的連雙呢?


    “弟妹這張臉生得好美,連我都快移不開眼了,想必將軍也見過了吧?”白芙蓉想用手碰連雙的臉,後者輕輕歪過頭躲開。


    “姑娘請喝茶!”靈冬很有眼色地將一杯茶塞到白芙蓉手裏,“陛下賞的蒙頂茶,美容養顏,我家少夫人最喜歡喝這個了。”


    白芙蓉瞥了一眼連雙,低頭抿了一口,蒙頂茶乃當今陛下最愛,連雙能喝出什麽好,牛嚼牡丹罷了。茶是好茶,可她滿嘴的酸味兒。


    “弟妹傷得真不是時候,年跟前兒府上客人多得很,將軍就讓孫管家待客,一個大男人怎麽能接待女客呢,若是傳出去多丟將軍府的臉。”


    這幾日客人不少,陸夫人喜靜,接待了幾人便開始不耐煩,陸崇隻好讓孫管家代勞,孫遊性子一板一眼,杵在那跟個木樁似的,女客們通常坐不了多久便離開。


    連雙笑道:“白姑娘多慮了,將軍府的狀況想必很多人都清楚,除了母親就沒個正經女主人,我如今傷著,別人自然也不會計較,況且誰敢挑咱們將軍的理,你說是不是?”


    白芙蓉開口連雙便猜到她什麽意思,她想做這個待客的女主人,隻要陸崇同意連雙高興還來不及呢,但想借她的口對陸崇說明,想都別想。她現在自身都難保,哪裏還有心思顧別人。


    果然,白芙蓉聽後臉色不好,靈冬走過來將連雙身後的軟枕往下拽了拽,“二少夫人,太醫說您不能久坐,還是躺會兒吧。”


    白芙蓉皺了皺眉,站起身,“既然弟妹身子不適,我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探望。”


    連雙躺在床上虛弱一笑,“招待不周還請見諒,靈冬,替我送送白姑娘!”


    “姑娘請!”靈冬出去送人。靈雨走進來小聲嘀咕:“怎麽感覺白芙蓉不太高興,難道是見少夫人比她美?”


    “靈雨,我累了想睡會兒,你先出去吧。”與陸崇一番談話讓連雙心力憔悴,這會兒她是真的很累。


    靈雨走後,連雙昏昏沉沉睡了過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便被靈冬叫醒,“少夫人,呂小姐來看您了。”


    鎮北大將軍在郊外遇刺的事沒多久就在朝中傳開,將軍府的寡婦連雙因為救大將軍身受重傷也被眾人所知。呂千霜聽說後不顧母親反對,執意要來將軍府。


    連雙醒了醒神,靈冬擔憂道:“少夫人,您的臉用不用遮一遮?”白芙蓉見到主子的真容不高興了,若是呂姑娘也……


    “算了。”連雙搖搖頭,“請她進來吧。”今後她不想再費心思偽裝容貌,呂千霜早晚要看見。


    不出意外,呂千霜對她的樣貌驚詫不已,連雙再三解釋,呂千霜才原諒她,“你也不容易,看在你重傷的份上,不和你計較了。”女人的美色最容易被人覬覦,何況是沒有娘家幫襯的寡婦。


    雖然心裏有些不舒服,可看在連雙努力撮合她與陸崇的份上便也沒有計較,畢竟她想要進將軍府還得和連雙搞好關係。


    “我就知道千霜姑娘最善解人意了。”連雙露出個大大的笑臉來。


    被她明媚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呂千霜“嘖嘖”道:“我終於理解你先前所為了,我若是男人非把你搶回家藏起來不可,這麽嬌俏的小娘子誰頂得住,做一回登徒子也無妨。”


    “我都這麽慘了,你還取笑我。”連雙撅起嘴佯裝生氣。


    兩人笑鬧了一陣,呂千霜擔憂地問:“聽說刺客還沒有捉到?”


    “嗯。”連雙輕輕點頭,赫連初培養的殺手,豈是那麽容易捉住的。說起來她能逃到這裏還躲了這麽久真是走了大運,也許是父兄在天之靈保佑著她吧。


    “這次多虧你,若不是有你在,將軍可能就危險了,謝謝你!”呂千霜有些害羞地給連雙道謝,其實她與陸崇沒有關係,這一聲謝本不該她說。


    連雙問她:“你怎麽知道我救了陸崇啊?”


    “是將軍親口說你替他擋了一箭,這件事朝中之人都知道。”


    他是什麽意思啊?連雙猜不透陸崇打的什麽主意,既然已經知道事實並非如此,為何還要故意宣揚出去?這對他有什麽好處?


    見連雙神色肅穆,呂千霜以為她想起了受傷時的情景,便岔開話題,“我做了紅糖棗糕,補血的,要不要嚐嚐?”她從食盒裏拿出一個碟子,裏麵裝著一寸大小、四四方方暗紅色的糕點。


    “好啊。”連雙回過神,香甜軟糯的棗糕入口,讓她暫時忘卻了那些她想不通的困擾。


    見呂千霜總往門外看,連雙笑道:“將軍大概也在府中,不如你也給他送些過去,姑娘親手做的,想來大哥也不會拒絕。”


    剛剛她可看見了,食盒裏分明還有一份晶瑩剔透的桂花糕,還以為是給自己的呢,可呂千霜沒往外拿,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小女兒情動時最容易讓人看出異常。


    呂千霜臉微微一紅,抿著嘴唇道:“那、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好好養傷,等過了年我再來看你。”


    送走了呂千霜,休息了一會兒,靈雨一臉嚴肅地走進來,“趙家母子三人來了,要不要說您睡著了,讓他們回去?”


    先前趙姨母和她女兒見到連雙總會說上幾句風涼話,靈冬靈雨甚是不滿,如今母子三人來梧桐院,怎麽看都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總不能一直避著不見,人都來了,讓他們進來吧。”連雙在靈冬的幫助下加了件外衣。


    靈雨將被子提到連雙脖子處,將主子蓋的嚴嚴實實,再將帷幔往床中間扯了扯。表少爺好色,府裏人都知道,夫人長得好看,可得防著點。


    倆丫頭做好準備,奈何趙琪瑤真不客氣,走進房間便快步走到床邊掀開床幔,靈冬想阻止都來不及。


    “二表嫂?”趙琪瑤非常驚訝,她本想看看連雙虛弱的慘樣,哪知見到了一個病弱的美人。“你、你怎麽長這樣?”


    緊隨其後的陳映雪也怔住了,唯有趙文成眼睛一亮。


    “我該長成什麽樣?”連雙半靠在床上,神色淡漠。


    “趙夫人、表少爺、表小姐,這邊坐。”靈冬隔開趙文成的視線將三人讓到房中的圓桌旁。


    “一起生活了這麽久,今日才見到二表嫂的廬山真麵目,乃文成之幸。”趙文成繞開靈冬,一雙眼睛盯著連雙看。


    被她看得很不舒服,連雙皺眉道:“表弟莫要離太近,將軍若是知曉恐是麻煩。”


    “表嫂說的是,是文成唐突了。”趙文成轉身坐到桌旁,眼睛卻始終盯著連雙打量。連雙隻能當做沒看見,想著說兩句快點讓他們走。


    “二表嫂沒把我們當成一家人啊。”趙琪瑤覺得自己被騙了,很生氣,全然忘了母要她裝裝樣子的叮囑。


    “表妹因何生氣?”連雙臉上露出一絲淡笑:“是因為我長得比你美?”


    “你……”被她這麽嗆白,趙琪瑤更氣了,“哼,長得美有何用,還不是要守寡。”


    靈雨臉帶怒容,“表小姐這話是什麽意思?二少夫人是將軍府正經的主子,容不得您這樣詆毀。”


    “放肆!”被一個丫鬟指責,趙琪炸了,她一拍桌子站起來,不巧這一下力氣有點大,她放在桌邊的茶杯被震到地上,碧綠的瓷片散了一地。


    這家人來她房裏耀武揚威,連雙不勝其煩,剛想下逐客令,眼角掃過地上的碎片,靈機一動,驚叫道:“哎呀,這可是禦賜的蓮花冰裂釉茶盞,一個就要百兩銀子,表妹對我有氣隻管衝我來,怎麽可以拿禦賜之物撒氣。”


    “糊弄誰呢?”趙琪瑤撇嘴,“這就是普通的茶杯,街上五十文一個都沒人要。”


    “陛下剛剛賜給我的茶盞,你竟說它是街上五十文一個沒人要的破爛貨。”連雙瞪大一雙美目,驚恐道:“表妹蔑視皇上?陛下若是知曉要治你大不敬之罪,這可如何是好?表妹不要連累我,靈雨,快去請將軍來給我們做證,這件事跟咱們梧桐院可沒有半點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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