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吱呀”一聲,隨後是腳步聲。連雙以為是趙文成去而複返,便將手裏的小龜撇了出去,“滾出去!”


    陸崇接住砸到眼前的小龜,“火氣過大,對傷處無益。”


    見是他,連雙稍稍放了心,可心中的氣仍未消,她冷聲道:“你們兄弟都喜歡不請自來,擅自進女人的房間嗎?”


    “我們兄弟?”陸崇挑眉道:“幽兒來找你了?”


    “你……”連雙氣得小臉通紅,眼淚再也控製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將軍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莫要再折磨我。”


    第21章 算計


    連雙仿佛受了多大委屈,兩行淚從腮邊慢慢滑到嘴角,小巧的嘴巴緊緊抿著,眼睛狠狠地瞪著他。這雙眼裏有埋怨、有憤怒,卻少了往日的小心謹慎。


    即便怒目圓瞪,也是眸光瀲灩,這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眼睛。


    不過看見她這樣傷心倒是頭一回,陸崇垂下眼眸,將小龜放到地上,“是你說我們兄弟,將軍府隻有幽兒是我弟弟,怎麽你還委屈上了。何況我有你的婢女和李太醫陪同,算不得擅自闖入。”


    隨著陸崇往前走,他身後的靈雨和李太醫露出身形。靈雨錯愕地看著連雙,不知少夫人為何突然對將軍發這麽大脾氣,因為將軍在,她也不敢上前詢問安慰。


    連雙懊惱,剛才氣糊塗了,說話便忘了分寸。她低頭擦拭眼淚,“讓李太醫見笑了,剛剛做了夢,所以才會……還請大哥莫要怪罪。”


    “重傷之人氣血虧虛,做噩夢是難免的,少夫人不必擔憂,等養好了身體噩夢自然就消了,老夫這就給您看看。”李太醫很是善解人意,把連雙的謊話圓得像真事似的。


    李太醫捋著胡子把脈,他麵上一片淡然,心裏開始胡亂猜測,二少夫人因何發火?是誰擅自闖進她的房間?


    聽語氣似乎並不是陸大將軍,但美人顯然遷怒於他,也就是和他有關係。陸崇心裏是怎麽想地呢?這麽一個國色天香的寡婦弟妹在身邊,難道他就不動心?


    要說鎮北大將軍也是個人物,過了年二十有六了,愣是不娶妻不納妾,把京城一眾世家貴女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想嫁他的女人排成隊,可他一個都不要,不知道他是看不上還是另有想法。


    他夫人說陸崇心有大義,不將兒女情長放在心上,其實那是她不懂,隻要是男人從八個月到八十歲,就沒有不喜歡美人的。


    二少夫人這等姿色,就連他這把老骨頭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自從將軍府二少夫人的美貌在太醫院傳開後,很多年輕的後生爭著要來將軍府看診,上頭怕出亂子才派他這個老家夥過來。


    他是人又不是石頭,隻要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私心,李太醫不太相信陸崇沒有想法。他偷偷側頭瞄了一眼,大將軍目不斜視,一雙眼睛盯著地麵奮力爬行的小龜。


    而二少夫人則是垂眸不語,眼睛紅紅地,好不可憐。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也難怪守寡守得不清淨。


    隻是這兩人似乎並未有什麽不對。房間內的幾人靜靜地等待李太醫看診,誰都不知道他心裏已經將連雙和陸崇編排了一番。


    片刻後李太醫道:“二少夫人傷勢穩定,隻要按時服藥便無大礙,年節這段日子若是有什麽不適,將軍盡管派人去我家裏,老夫隨叫隨到。”


    “有勞李太醫!”陸崇頷首,“送李太醫出府。”


    靈雨出門送客,房間裏隻剩下兩個人,陸崇問:“趙文成私自來你房間?”


    剛剛他不是沒聽明白,而是有外人在他不好說話。趙文成在將軍府對婢女不規矩他不是不知道,陸崇警告過表弟,也讓孫遊對府內侍婢嚴格管理,但沒想到趙文成竟然有膽子來騷擾連雙。


    “將軍以為是誰?”連雙冷著臉,“我沒有改嫁或是委身於任何男人的打算,所以麻煩將軍轉告您的表弟,莫要再打我的主意,我連雙絕不貪圖榮華富貴,他趙文成的好意我受不起。一年之約馬上要到了,等我傷好後即刻離開將軍府,希望將軍信守承諾。”


    聞言,陸崇皺了皺眉,他緩緩道:“答應你的事我自然會做到,趙文成是我的疏忽,我沒想到他膽子這麽大,他那邊我會料理,不會有下次了。”


    “那便多謝將軍了!”連雙在床上對他頷首一禮,除去她受傷身體不便外,這一禮行的十分不情願,怎麽看都很敷衍。


    陸崇看她一眼,突然覺得現在的她比裝模作樣時順眼,起碼不是帶著麵具、假意奉承。


    “你現在的樣子看著順眼多了。”陸崇轉身離開,留下一頭霧水的連雙。


    什麽意思啊?她生氣看著順眼,合著她往日必恭必敬都讓他看不順眼?


    好氣哦!連雙又想扔東西,暖手爐還在地上躺著呢,小龜也還沒爬上來。一時間手邊沒有可扔之物,連雙隻好將身下的床當做陸崇錘了兩下。


    再說趙文成本想竊玉偷香,結果被連雙砸破了頭,正在自己房間裏生悶氣呢,沒過多久表哥過來對他一頓訓斥。陸崇警告他不準再去梧桐院,若再有下次便要將他趕出將軍府。


    陳映雪著急,“怎麽惹你表哥了,好端端的怎麽要趕你出府啊?”


    “哥,你是不是招惹連雙了?”趙琪瑤眯眯眼問道,“我可告訴你,她長了一張狐媚臉,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你可別把她弄回來給我和娘添堵。”


    趙文成揉著額角的腫包,白了妹妹一眼,“你是不喜歡她比長得比你好看,才不想看到她,你那點小心思當我不知道?”


    趙琪瑤反嗆回去,“哼,隨你怎麽想,反正我不想看見她,而且哥你也不要自以為是了好嘛,連雙看得上你嗎?你還是好好讀書考個功名,別總讓娘為你操心。你若有表哥一半能耐,我們也不至於寄人籬下。”


    從兒子女兒的對話中,陳映雪終於聽出來了,她驚訝道:“你要娶連雙?不行,我不同意,她一個寡婦怎麽配進咱們趙家的門,文成你要娶個大家小姐回來,那麽的人才配得上你。”


    趙琪瑤撇撇嘴,“娘,也就您把他當寶,您也不看看我哥什麽條件,二十好幾的人了連個營生都沒有,功名也考不上,哪家小姐看得上他?”


    “怎麽能這麽說你哥呢,他可是你親哥。”在陳映雪眼中兒子就是百般好,旁人說一句壞話都不行。


    “別吵了。”趙文成本就頭痛,被母親和妹妹吵得頭更疼了,“誰說我要娶她了,一個寡婦做妾足夠了。”


    陳映雪眼睛一瞪,“那也不行,哪有娶寡婦做妾的。”


    “娘,你先聽我說。”趙文成耐著性子說道:“自打連雙受傷,姨母和表哥好東西都往她那送,她還得了皇上的賞賜,您辛辛苦苦給姨母管理內宅得來的銀子不見得有一顆禦賜的珠子值錢,我若是納了連雙做妾,她那些銀子不都是咱們的。”


    “對啊!”陳映雪一拍大腿,“你們姨母說過連雙守寡滿一年後也會給她一筆銀子,如此一來連雙的家當也不少,說不定比咱們還多呢。”


    “所以兒子收她做妾也不算太虧,她手裏的銀子說不定夠咱們在京城買一間鋪子,若是那樣咱們就有穩定進項,兒子也算有產業了,如此還怕娶不到好姑娘?”既能娶美人又能得銀子,趙文成如意算盤打得很好。


    一想到連雙那張臉,趙文成心裏就癢癢,恨不得今晚就將人抬回來洞房,可恨表哥從中作梗。


    他十分懷疑陸崇想監守自盜,不過,連雙他娶得,陸崇可娶不得,且不說皇上同不同意,就是姨母也絕對不會點頭。


    “娘,這事還得您出麵,連雙的賣身契在姨母手裏,您跟姨母好好說說,想辦法把連雙要過來。”


    “沒問題。”陳映雪覺得兒子的主意非常不錯。一個簽了賣身契的女人能有多大能耐,能嫁給兒子是她的福氣。


    “反正連雙也要走,肥水不流外人田,等過了年我就跟你姨母說,隻要賣身契轉到娘手裏,想怎麽拿捏都是咱們說了算。”


    第22章 勸說


    除夕這天陸崇與母親進宮參加宮宴,連雙還下不得床,年夜飯一個人在屋裏用的。


    聽著外麵爆竹聲聲,連雙忍不住難過,往年的今日,她在皇宮裏無憂無慮,是人人羨慕的尊貴公主,身邊女眷宮娥圍繞,奉承她、誇讚她。


    後來她成了喪家犬,在王都躲避追殺的日子,往日圍繞在她身邊的那些人對她唯恐避之不及,無人肯幫她,而今能在這一方院落孤獨進食已是萬幸了。


    可這安寧也隻是暫時的,外有群狼圍捕,將軍府內又有猛虎窺儗,也不知道她還有沒有下一個年夜可過。


    院中傳來幾個丫頭的笑鬧聲,連雙隻覺得更加孤寂,她盯著頭上的帷幔發呆,小龜往她手裏拱,挨到暖手爐便不動了,也不知道這小東西是喜歡連雙,還是喜歡她手中的暖手爐。


    新年的歡聲笑語都是別人的,連雙謹遵太醫囑咐,安安靜靜躺著養傷,好好吃藥進補。


    經過十來天的將養,她總算能下床出房間了,身體雖然沒有恢複到受傷前的狀態,但日常行動已經沒有大礙,日頭足時還能在院中走走。


    今日陽光很好,午膳過後靈冬靈雨兩個給連雙穿上厚厚的冬衣,再披上鬥篷,暖手爐裏裝上剛燒好的炭,確保不會凍著才放她出門活動。


    在院中慢慢踱步,大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連雙扭頭望過去,白芙蓉穿著雪白的狐裘披風走進來,她上下打量連雙,現在立在眼前的人比躺在床上虛弱時更加耀眼奪目。


    白芙蓉心裏很不高興,女人本能對比自己好看的女人充滿敵意,尤其連雙還可能是她的對手。陸崇不待見她說不定就與連雙有關,已經有嬌豔的牡丹,那後來的桃花也就入不了眼了。


    她對連雙道:“弟妹身子可好些了?”


    “多謝姑娘關心,已經好多了。”連雙淡笑,自從見了她卸妝後的樣子,白芙蓉一次都沒來過梧桐院。“有些日子沒見了,姑娘過得可好?”


    白芙蓉撇嘴,“不缺吃不少穿算好的話那便是好吧。”除了吃飯睡覺就沒別的事可做,這日子能叫好嗎?


    陸夫人和陸崇不見她,好不容易有個能說話的連雙,現在也覺得她另有所圖、不可結交,所以白芙蓉每日無聊的很,若是今後都要這麽清冷地過日子她可不甘心。


    連雙淡笑不語,對她的事不做評價,兩人進屋落座,靈冬端上熱茶,白芙蓉端起來抿了一口,她放下茶杯笑道:“弟妹氣色不錯,想必這段日子將軍沒少給你進補吧,弟妹可真是好福氣。”


    皺了皺眉,連雙淡淡道:“夫人和大哥體諒我,是送來不少補品,姑娘若想補一補,我讓靈冬給您送些過去。”


    “算了,弟妹身子不好,還是你自己留著吃吧。”她又不是來要東西的,“弟妹曾說過你與夫人有一年之約,算算日子怕是快到了吧,弟妹有何打算?出府後有落腳的地方嗎?若是沒有我倒是可以托外麵的朋友幫忙。”


    這是著急攆自己走?連雙覺得可笑,白芙蓉顯然已經把她當做爭寵的對手。隻要臉長得好就能得到陸崇的青睞?這是瞧不起陸崇?還是太看得起她?


    見過她樣貌的男人眼中不是癡迷也有驚喜,唯獨陸崇隻是略微驚訝,對她沒有半點憐惜之情,甚至還威脅她。


    女人的美對某些男人有致命的吸引,但像陸崇這種意誌堅定的是不會輕易被美□□惑。可惜白芙蓉並不明白,美貌是她唯一的武器,她隻能牢牢抓緊手裏有的,便以為旁人也是如此。


    “不勞姑娘費心,過幾日便向夫人請辭,我會盡快離開京城。”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搶你的榮寵,也別把心思放我身上了。


    白芙蓉臉色果然好了很多,“也不用那麽急,傷還是要養好的,明晚的元宵宮宴弟妹好生準備,若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盡管問我。”


    “宮宴?”連雙不解,“宮宴跟我有什麽關係?”


    “你不知道?”白芙蓉詫異,“皇上吩咐宮宴你也要去的。”


    沒人告訴她要參加宮宴啊?“姑娘是不是弄錯了?”連雙覺得可能是白芙蓉弄錯了,先不說她身份尷尬,單就陸崇對她有懷疑這一點,就不大可能會讓她進宮赴宴。


    “不會錯。”白芙蓉搖頭,“初十那日宮裏的太監來府上傳口諭,我身邊的丫鬟就在旁邊,聽得明明白白,指名要你進宮赴宴。”


    “……”連雙整個人都不好了。


    與此同時,陸夫人房中陳映雪極力勸說姐姐,“連雙救過崇兒,讓她一個人孤苦伶仃地走了,我這個做姨母的於心不忍,她若跟了文成豈不是皆大歡喜。”


    “這……於理不合。”陸夫人有些懵,她沒料到妹妹和外甥有這個心思,“連雙是幽兒屋裏的,即便再嫁也不能與陸家有任何關係,否則外人豈不是會認為她不守婦道,早就與文成有首尾?如此不但壞了將軍府的名聲,對文成也沒好處。”


    “姨母,這個您不用擔心。”趙文成道:“我都想好了,我也不能總在姨母家白吃白住,等我納了連雙便搬出將軍府,今後不讓她出門就不會有人知道。”用連雙的銀子買座宅院,他搬出去快活,母親和妹妹繼續留在將軍府撈好處豈不是更好。


    陳映雪道:“連雙沒男人護著出了將軍府就是被人欺負的命,好歹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多不忍心呐,姐姐你就答應了吧。”


    想到連雙的樣貌,陸夫人歎口氣,“這件事我要與崇兒商量一下,也要征得連雙本人同意。”


    “與她商量什麽?”陳映雪不樂意,“連雙的賣身契在你手裏,隻要把賣身契給我不就行了嘛。崇兒事多,咱們就不要拿這等瑣事煩他了。”


    “原本是不用他點頭,但連雙畢竟救過崇兒,這事得跟他招呼一聲,免得日後又埋怨我。”陳凝雪轉著手中的佛珠,“連雙若是不願我也沒辦法,賣身契在我手裏沒錯,但當初我答應一年後放她自由,說話就要算話,私自將賣身契給你我成什麽人了。”


    “姨母,若是表哥不同意呢?”趙文成有些急,若是陸崇得知此事,他多半也就沒戲了。“您整日在佛堂伺候菩薩可能不知,表哥對連雙……”


    趙文成欲言又止,陸夫人皺了皺眉,“崇兒對她怎麽了?”


    “哎呀,這有什麽不好說的。”陳映雪嗔了兒子一眼,轉頭對陸夫人道:“自打連雙受傷崇兒就對她分外上心,好東西可勁兒往梧桐院送,連禦賜的東西都悉數抬到她院中,大伯子對守寡的弟妹也太好了,姐姐就沒有過疑惑?”


    “莫要胡說。”陸夫人不悅,語氣嚴厲,“崇兒與幽兒兄弟情深,他善待連雙是因為過世的幽兒,崇兒絕對不是那種人。”


    “姨母,表哥是正人君子,自然不會有那個心思,可萬一連雙對表哥有不該有的想法呢?男人有幾個能經得住誘惑,萬一哪天連雙做出什麽事,頭痛的還不是姨母您嗎?”趙文成在一旁煽風點火,隻要姨母厭惡了連雙,他便有把握將此事促成。


    陸夫人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從來沒有往這方麵想過,一個是連雙進府後恪守本分,不爭不搶很規矩,另外她相信自己的兒子,若陸崇能輕易被美色俘虜,她也就不用愁自己沒孫子抱了。


    相信歸相信,有些話一旦入耳,不免就要多想。想到上次兒子問她連雙的樣貌,陸夫人心中突然緊張起來。“我會慎重考慮,你們先回去吧。”


    將人攆走,陸夫人心中忐忑不安,派人將兒子找來。陸崇見母親一臉凝重很是奇怪:“您怎麽了?”


    陸夫人盯著兒子看了半晌,把陸崇看得心裏發毛,“您到底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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