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衣裳可換了?”那麽濕的衣裳,貼在身上,肯定很難受。


    盈綠覺得自己的職業素養受到了挑釁,這麽點小事她們怎麽可能不安排妥當:“肯定換了啊。”


    葉渃還是有些不放心,讓盈春盈綠打燈籠:“我過去看一眼。”


    盈春連忙阻攔:“公主,外邊下著雨……”


    葉渃卻執意:“既然人救回來了,總得安排妥當吧。”


    盈綠小聲嘀咕:“您還不放心我們嗎?”


    一抬頭,葉渃已經先往門口走去了。


    兩個丫頭連忙跟上。


    葉渃過去的時候,太醫已經走了,不放心他的情況,於是她又讓人把太醫喊了過來。


    外邊夜涼霧重,這會兒天色也極晚了,修眉長髯的太醫剛脫下外衫上了床,又被傳過來,此刻看起來有些精神不濟。但見到公主立在屋子中間,身姿婷婷,連忙挺直腰背,稟報這人的情況。


    “公主,此人身上,最嚴重的其實是滿身刀傷。臣方才已經給他上過藥了,應該過幾日會醒。”薑太醫說這話時,聲音略略帶著遲疑。


    盈綠聞言,飛快接話,把太醫的憂慮,一道說了出來:“公主,此人來曆不明,身上既然有刀傷,恐怕不是什麽簡單人物。”


    “等他醒來再說吧。”葉渃卻仿佛聽不到她的勸告。


    “公主。”盈綠還想再勸。


    盈春卻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盈綠隻能作罷。


    那人當真是幾日後才醒的。


    這日葉渃剛好過來看他醒沒醒,見他沒有醒來的跡象,便準備離開。卻在轉身時,發現他的手指輕顫了一下,而後,便見到他烏黑的長睫,緩緩上揚,一雙清冷如靜潭一般的眼眸,緩緩睜開。


    葉渃露出笑容:“你醒了?”


    第5章


    初醒的少年眼前仍舊是朦朧,然而耳畔傳來的屬於少女的軟糯的聲音,卻溫軟動人。


    眼前漸漸清晰,接著,少女精致漂亮的麵孔,便露了出來。


    少女膚白如脂,雙頰含粉。一張臉兒巴掌大,新月眉,星辰眸,天鵝頸,身上一身粉色襖子繡著牡丹,嬌媚中帶著幾分明媚貴氣感。


    見他醒來,少女眼眸彎成彎月,紅唇也勾了起來,姿色俏美。


    縱然少年在京城多年,見過許多容色絕豔的女子,卻還是被少女的模樣驚豔到。


    但驚豔不過在這一瞬,片刻後他眉目深蹙下來,望著少女漂亮的臉蛋,打量著她的模樣。


    眼前少女無論是穿著還是模樣,顯然都不會是普通人,衣裳的材料,也是尋常人用不起的雲錦,且衣裙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出自水平極高的繡娘之手。


    而她頭上的步搖,看起來也極為精貴。


    他仍舊記得自己昏迷前所在何方,而眼前女子這般打扮……


    大周雖然環境宜人,但隻是一個小國,很多造物的工藝,皆是從附近的大國習來。便是一般的王公貴族,也未必能夠穿得如此精致。


    眼前少女,身份不簡單。


    少年咳了一下。


    他本來就是病體初愈,這一咳,看起來更是弱不禁風。一身素白的袍子,裹在他身上,也顯得有些寬大。


    葉渃連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撫道:“公子莫要激動,你病剛好,您有什麽要問的,慢慢來。”


    蔥白玉指搭在少年的肩上,肩上骨骼堅硬,仿佛沒有肉一般。葉渃觸碰他的纖白指尖有些發燙,同時,也對眼前的病弱少年更加同情,心下也有幾分心疼的情緒滋生。


    少年低著頭,漆黑的長睫垂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道:“多謝姑娘相救。”


    他的聲音不錯,哪怕這會兒有些沙啞,聽在耳中,也倍加好聽,還帶著幾分柔軟的感覺。


    葉渃連忙擺手:“公子不用客氣。”


    想了想,她問道:“公子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為何你身上,竟然會有多處刀傷?”


    少年垂著眼瞼,不發一言。


    葉渃見他似乎有難言之隱,有些尷尬,連忙出聲挽救:“公子既然不想說,那便不說。”


    反正,他這弱不禁風的樣子,怎麽看也不像能夠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更多的是像,家中遭遇不測。


    心底又心疼了他一把,葉渃問道:“那公子,可否告知你的真名……”問話時,聲音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拒絕。


    少年掃了她的模樣一眼,緘默片刻之後。道出一個名字:“謝雪斐。”


    謝雪斐。


    葉渃細細咀嚼著這名字,抬眸看著他時,眉眼粲然:“真好聽。”


    他這個人,也如雪一般素淨漂亮。


    少女的眸子純淨漂亮,笑容如三月裏邊的雪一般,謝雪斐無意識地輕抿了一下淡無血色的唇,頭顱微低。


    接下來幾日,葉渃時常過來看他,眼見著他傷勢好轉,充滿欣喜。並且時常托著粉腮,對著窗外翹唇含笑。


    盈綠無盈春沉穩,心裏也藏不住事,這日盈春給葉渃出去買點心時,盈綠又見到自家公主坐在床邊笑了,一時沒忍住,開口問道:“公主,你這天天看著窗外,窗外除了剛冒葉子的樹枝,也沒東西啊,一朵花都沒有。”


    初春別的地方花枝含苞,偏偏對著窗口這一片,一朵花都沒有。


    反而方向……


    葉渃本來猶在發愣,聽到盈綠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抬頭望外看時,發現外邊日頭都出來了。這才驚覺,自己似乎在窗旁待了許久。腦中那些天馬行空浮想聯翩的想法尚未散去,這會兒還在腦中亂轉,聽到盈綠的話,她便有些心虛的感覺,惱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走開:“去去去,別煩本公主。”


    盈綠對來曆不明的謝雪斐仍然存疑,故而勸道:“公主,您是他的救命恩人,那個人卻連自己的身份都不說,這其中定然有古怪,您可別被他的外表給騙了。”


    腦海裏浮現那人的麵容。


    盈綠忍不住努了努嘴,別說,那人長得還真是好看。她伺候在公主身旁多年,見過千千萬萬的男子,也看過許許多多的畫,愣是沒有人,風采能夠比的上這個人的。


    可是,那話本裏的妖怪,不就是靠美貌來魅惑人心的。雖然此人是男的……但,盈綠總覺得這樣的出現,反常。


    非常反常。


    葉渃卻覺得盈綠實在是過於小心了:“傻丫頭,本公主這身旁這麽多高手,他弱不禁風的,怎麽可能會傷害到本公主?若是他敢有這個想法,本公主身旁的護衛,就會先把他碎屍萬段。”


    “而且,這幾日,本公主也沒看到他有古怪之處啊。”


    葉渃這分析在盈綠聽來,還挺有道理的。


    她努了努嘴,還是覺得有不對的地方:“哪有這麽巧的事情。”


    可葉渃這會兒,眼裏卻隻有那個穿著白色袍子,看起來俊秀風雅的少年。哪裏有想得到那麽多哦。


    揮手就把盈綠往外趕:“去去去,別吵本公主,再吵等回宮之後,本公主就把你支到浣衣局洗幾日衣裳,看你還敢瞎說!”


    少女粉頰嫣紅,跟粉嫩的蜜桃一樣,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盈綠睇了一眼自家公主這漂亮的臉蛋,撇了一下嘴,就不情不願地往外而去。


    她心裏滿是怨念,可是又不敢當著自家公主的麵說自己的不滿,生怕公主一惱羞成怒,回去當真把她送到浣衣局洗衣去。


    她才不要呢!


    那種苦地方,別說洗幾日了,便是洗上一個時辰,她都受不了。


    快步出了房,待裏頭的人看不到自己了,盈綠這才回頭去看。


    已經看不到公主了。


    不過,即使看不見她的麵容,盈綠腦海裏,也還是能夠閃現自家公主方才那癡迷的模樣。


    盈綠仰頭對天歎了一聲,不過因為剛才葉渃的話,她對謝雪斐也沒有了那麽大的偏見。


    而後,去給葉渃端茶去了。


    路過園中小徑時,發現竟然有一支春梅正在粲然開放,在枝頭開的嬌豔。


    盈綠回頭望了那被樹木遮擋住的窗旁的少女,突然覺得春天的氣息,更加濃鬱了一些。


    “公主,醒醒。”


    盈綠的聲音,把正在夢中的葉渃驚醒了。她一抬手,接著有些愣愣的。


    手中,竟然滿是濕意。


    她迷迷糊糊地看著有些昏暗的寢殿,問道:“如今是幾月了?”


    竟然有些分不清楚季節了。


    “如今是十二月。”盈綠本來是要跟葉渃說事情的,聽到她這麽問,便先回答了。


    “哦。”葉渃這才反應過來,如今並不是那一月多的光景。已經過去很久了。


    而她,仍舊記得,那是喜歡他的感覺。


    其實沒發現真相前,她對他的喜歡,比初見時還要濃烈,可如今,想起來,卻竟然全是苦澀感。


    葉渃雙手抱著膝蓋,額頭貼在膝蓋上,眼眶,忍不住的,又紅了起來。


    盈綠看得難受。


    他們家公主千嬌萬寵的,本應嫁這世間最好的男兒,沒想到,本來以為很好的姻緣,最終卻是這樣。


    她口中也發苦,看著葉渃獨自哀傷的模樣,恨不得把謝雪斐千刀萬剮。


    但葉渃這般脆弱的模樣,隻持續了一會兒。片刻後,盈綠聽到她清冷得沒有感情的聲音問道。


    “丞相那邊,有什麽消息沒有。”


    盈綠連忙把藏在袖中的信交給葉渃。


    丞相並沒有來,而是遞了信。


    葉渃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是不夠冷靜。如今這節骨眼,丞相若是進宮,那謝雪斐豈不是輕易就知道她的意圖。


    蔥白手指接過信,她撕開信封,便低頭看上邊的內容。


    龍飛鳳舞的潦草字跡,是丞相的字跡。上邊寫的內容並不是很多,卻向葉渃表明了他們丞相府的忠心,並且約她三日後在城外的清柘寺秘密見麵。


    看完內容,葉渃把手中的信交給盈綠:“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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