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文若走了進來,他環顧左右,沒有見到趙蘅玉。


    他望向了屏風:“公主,你在裏麵麽?”


    趙珣目光銳利地望著屏風之外。


    而這時,趙蘅玉終於想到了辦法,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像剛出生的小貓一般,笨拙地舔舐著趙珣的衣襟,企圖弄幹淨他身上的口脂痕跡。


    濡濕的痕跡漸漸擴大,趙蘅玉觸到他滾燙的肌膚。


    趙珣神色大變,他手指倏然收緊,卻抓疼了趙蘅玉。


    趙蘅玉輕哼了一聲。


    斐文若聽到這聲輕哼,他問道:“公主?”


    他一步一步地往屏風這裏走來……


    眼看他就要撞破屏風後的靡麗,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他看見了地上散亂的縐綢袷襖。


    他稍加思索,頓時察覺到不妥。


    他想,趙蘅玉醉得狠了,也許屏風後她的姿態不宜示人。


    哪怕是她的未婚夫,斐文若也不想趁人之危,他往後退了兩步。


    他犯了糊塗,在聽到妹妹說趙蘅玉醉了酒,就慌忙趕了過來,這其實並不合適。


    斐文若強忍著不去想象屏風後的趙蘅玉,他微微臉紅,說道:“我去叫燕支來。”


    斐文若走後,趙珣也徹底從迷亂中清醒,他麵無表情地鬆手,看著趙蘅玉無力地抓著他的手臂,卻依舊慢慢滑落在地。


    趙蘅玉跪坐在地上,有些眯瞪。


    她仰著頭,看見男人正神色冷淡地望著她。


    趙蘅玉費力辨認,忽然出聲:“阿珣。”


    趙珣渾身的血頓時冷了下來,冷靜過後,他清醒地認識到他在做什麽。


    趙蘅玉叫出了他的名字,讓他的罪行無處可藏。


    也許是破罐子破摔,他懷著惡意蹲下身,手指撫上趙蘅玉纖細的脖頸,他聲音溫和:“阿姐。”


    但趙蘅玉的眼神再度迷茫起來:“你……是誰?”


    趙珣神色怔忪,不知是如釋重負還是失落,他鬆開了手。


    又聽見行障外腳步聲起,趙珣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趙珣前腳剛走,燕支和花鈿後腳就走了進來。


    燕支先是疑惑地望了一圈,這才繞到屏風後,她看見睡在地上的趙蘅玉,驚訝得掩住了唇。


    燕支心中砰砰亂跳,隻覺天都塌下來了。


    酣睡在地的趙蘅玉衣襟鬆開,脖頸往下還有可疑的紅痕,她眼角紅紅的,似乎是哭過。


    花鈿這時候也走了過來,她同樣大驚失色,她道:“難道是斐公子他……”


    燕支捂住了她的嘴,搖了搖頭:“不會是斐公子,他來找我們的時候神色坦然,他若是欺辱了公主,自然要費心掩蓋,怎會馬上尋了我們過來?”


    花鈿還要說什麽,燕支打斷了她,沉聲道:“今天這裏的事,誰也不要透露。”


    花鈿明白事情的嚴重,肅然點了點頭。


    燕支歎一口去:“去煮一碗醒酒湯過來。”


    .


    馬球場上。


    陳季之等了許久,終於等到了趙珣,陳季之不解問道:“殿下迷路了?”


    趙珣看起來心事重重,他說:“遇到一點意外。”


    陳季之望著趙珣,忽然間不動了。


    趙珣擰眉:“怎麽?”


    陳季之指了指趙珣的下巴,遲疑說道:“你這裏有點印子。”


    趙珣用拇指擦了下巴,他張開手,看見指腹上朱紅似血的口脂,他緩緩收緊手指,將那點柔膩的口脂揉進掌心。


    陳季之頓時有些不安,他覺得他窺視到了趙珣的風流情.事。


    隻是,這位留枕遺香的美人究竟是誰呢?


    似是為了打斷陳季之的思緒,趙珣開始和他談起京中的形勢。


    老生常談的事情,太子、皇後、太後、貴妃、二皇子,趙珣談得心不在焉,陳季之聽得疏忽大意。


    趙珣忽然問道:“想要而不能要的東西,該如何處置?”


    陳季之當即侃然正色,方才談到京中局勢,他以為趙珣在說他自己的野心。


    陳季之心中激動,趙珣果然是有意於皇位的。


    陳季之道:“取之奪之,天下盡是囊中之物。”


    趙珣又問:“如果她不願意呢?”


    他?


    陳季之思考了一下趙珣口中的“他”,很快他“明白”過來。


    不願意的人,那自然是太子了。


    陳季之道:“誰會在乎俎上魚肉的想法。”


    趙珣深思片刻,而後玩味一笑:“俎上魚肉啊……季之,你說得對。”


    這都是趙蘅玉起的頭,是她的錯。


    無論是初入宮闈的那一場偶遇,還是今日的陰差陽錯。


    她不情願又如何,她不過是俎上魚肉,是他的玩物。


    趙珣的思緒已經飄遠,而陳季之還在喋喋不休。


    “探子說太子又偷偷咳了血,隻是尋不到證據,若是這事捅到聖上跟前,太子之位就不穩當了,他這般體弱,怕是還活不過那位……”


    .


    日暮時分,趙蘅玉忍著頭痛清醒過來。


    燕支和花鈿給她換上了幹淨衣裳,重新梳了妝,她看起來依舊是好端端的一個人,隻是帶了些不易察覺的嫵媚神態。


    別人斷斷不會猜想得到,襖裙之下,她有多麽糟糕。


    趙蘅玉抽吸著坐了起來,柔軟的衣料都能將她磨得生疼。


    她頭痛欲裂地回想起醉酒時的事。


    斐苑娘離開後,有人進來了。


    是個男人,穿著襴衫,身量高大。


    其餘的她都記不清了。


    趙蘅玉讓燕支找來了一麵鏡子,對著鏡子,她慢慢落下衣襟,赫然看見點點紅痕。


    趙蘅玉一驚,失手摔碎了鏡子。


    燕支和花鈿憂心忡忡地互望了一眼,她們欲言又止的時候,一無所知的萬順在行障外朗聲道:“公主,忠勇伯爵府季夫人求見。”


    燕支說道:“是嘉嬪娘娘的侄媳過來了,公主要不要見她?”


    花鈿急道:“不能見,我們速速回宮去。”


    趙蘅玉將顫抖的手指藏在袖中,搖頭說道:“好不容易出宮一回,母妃還等著我回去和她講今日的相見呢,讓季夫人進來。”


    嘉嬪的娘家是忠勇伯爵府,多年前是烜赫的,嘉嬪的哥哥當年能文能武,仕途順利,還是一個有名的美男子,隻可惜後來被皇帝厭棄,從此隻能坐冷板凳。


    連帶著忠勇伯爵府也落魄了。


    而秦貴妃出身低微,她家原本是做木匠的,後來得了寵,生下了皇五子,家中興旺起來,秦貴妃的哥哥也成了三品大員。


    秦貴妃哥哥家的女兒便嫁給了忠勇伯爵府,就是現在過來見趙蘅玉的季夫人。


    這兩家的親事,倒說不清是誰高攀了誰。


    趙蘅玉讓燕支出去迎季夫人,片刻後,一個容貌嬌美的婦人牽著一個小男孩就走了進來。


    趙蘅玉打量季夫人的時候,季夫人同樣在打量她。


    季夫人隻見到傾國的美人低垂著頭,手裏抱著黃銅手爐,她裹著珊瑚色鬥篷,欺霜賽雪,烏發如緞。


    季夫人走進來的時候,她像是在愣愣的出神,反應過來時,她抬起眼笑了。


    她看起來有些不勝風的蒼白瘦弱,但臉頰又帶著淺薄的紅,她抿唇笑了一笑:“表嫂。”


    季夫人頓時受寵若驚,她忙道:“不敢當,”她推了推膝邊的小男孩,“獾兒,叫人。”


    季家小公子還沒取名,隻取了一個小名叫獾兒,季獾兒仰頭呆呆的,季夫人緊張不已,她覺得季獾兒要丟人了,忙給丫鬟使眼色帶他下去,可季獾兒在最後一刻嘟囔著叫了出來:“姑姑、小姑姑……”


    趙蘅玉望著仰頭站著的小不點,頓時心軟不已。


    她彎腰摸了摸季獾兒的小臉蛋兒,柔聲喚道:“獾兒。”


    趙蘅玉起身,輕聲吩咐:“燕支。”


    燕支便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金鎖,掛在季獾兒的脖子上,季夫人一下子又惶恐起來,再三推拒,趙蘅玉搖搖頭,拉著她的手坐下。


    趙蘅玉說:“這是嘉嬪娘娘的心意,雖不能常相見,她心中總記掛著娘家人。”


    季夫人便不再推拒:“請公主替獾兒謝謝娘娘。”


    趙蘅玉將嘉嬪囑咐娘家的話帶給了季夫人,季夫人細細聽過,恭敬領了。


    說了許久,季夫人見趙蘅玉麵色倦倦,便起身告退。


    臨走之時,季獾兒黏黏糊糊地抱著趙蘅玉不讓她走,讓一群大人都笑個不停。


    送走季夫人後,趙蘅玉已是精疲力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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