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涼蹙眉,認真思考著賢妃說這句話的用意。


    許安歸知道自己的母親跟自己說這句話,必然不是為了還趙皇後助她解了禁足之苦的人情。肯定是有別的思量,才會如此說。


    許安歸心下了然,鄭重地點頭:“母妃,這事,兒子會看著辦的。”


    賢妃知道許安歸的脾性,他自小聰慧,無論是政事還是國事他都了然於心。許多話,隻需要稍加點撥,他便能領悟個七八。


    知道自己話許安歸是聽進去了,賢妃便也不再多言。


    這時候紅燭進來心裏,說是飯已經擺好。三人便起身,一起去用飯。


    吃飯的時候,賢妃再也沒有提過趙家的事情。


    許安歸為了不讓氣氛過於尷尬,吃飯的時候,提到了馬上要舉行的祭地大典。


    季涼也要參與,可是她不熟悉祭地的流程。賢妃便慢慢地跟季涼說起祭地流程。賢妃說得仔細,季涼記得認真,用完午膳之後,兩人告辭前往東宮。


    季涼跟在許安歸身側,低聲道:“娘娘的話,你可聽明白了?”


    許安歸嗯了一聲:“母妃這是在告訴我們,北境軍餉案上,不能把東宮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免得他們狗急跳牆,幹出什麽無法預料的事情來,影響了我們後麵的計劃。”


    季涼點頭:“是。兵法之上,攻城略地之中,圍城也不能圍死。隻能圍三麵,留出一麵,給那些敗北之兵活著的希望。隻有給他們留一條生路,那些士兵才不會奮起反抗,一心想著逃亡,隻要心中戰意不強,城池就必然會被攻破。趙家現在就是‘敗北之兵’,若我們把他們的生路全給斷了,他們便會奮不顧身的反抗,直至把我們所有人給耗死。”


    “母妃思慮的周全,”許安歸側目看向季涼,“趙家現在是強弩之末,確實不是我們最主要的敵人。”


    季涼邊走邊應著,心裏盤算著許多事情。


    進入皇宮之後,季涼就有些沉默寡言,許安歸知道她不喜歡這裏,每次進入這裏,她的情緒都不高。


    他知道原因,也不勉強,帶著她走在石子路上,隻是偶爾給她指一指宮裏的奇景。


    她一直心不在焉。


    *


    東宮在整個東陵皇宮的東麵,位置預示著太子如朝陽一般,正在冉冉升起。


    東宮駐守的門房,看見許安歸帶著季涼來,立即就單膝跪地,問安:“奴給安王殿下、安王妃請安。”


    許安歸駐足,道:“我們先去了長嬉殿,王妃說想來看看太子妃,我便帶她來了。”


    許安歸這話不是說給這個內官聽的。


    在門口駐守的內官一聽安王妃是來看望太子妃的,頓時心中一緊,忙道:“太子殿下不在,奴去通知太子殿下。”


    許安歸睨了那個小內官一眼,問:“你叫什麽?”


    小內官回答:“回安王殿下的話,奴喚茂廣。”


    “茂內官。”許安歸道,“太子殿下不在不打緊,我們去看看太子妃。你可以去給太子妃通報。”


    茂內官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漬,他不敢忤逆,隻能低著頭先進去稟報郭若雪,又順便找了個小內官去鹹寧殿通知太子與皇後。


    季涼與許安歸站在東宮門口,季涼望著東宮巍峨的門庭,輕聲道:“那個小內官應該著人去通知太子與皇後了。在這裏拖著我們。”


    許安歸道:“他不敢。皇宮裏的內官都知道,隻要是主子,都不好惹,他會找人通知二哥的,但是絕不敢怠慢我們。等二哥趕回來,你們差不多都該說完了。”


    果然沒一會,茂內官就出來,低頭道:“太子妃讓殿下與王妃進去。”


    第248章 謀士 ◇


    ◎她是許安歸的謀士,何宣是整個東宮的謀士。◎


    由宮女引著, 兩人來到雪霞宮。蓮枝在外麵等著他們,蓮枝看見季涼,眼睛又紅了, 她向許安歸與季涼行了個禮,然後道:“九小姐……您可來了。”


    季涼連忙上前去, 扯下身上的帕子, 給蓮枝擦著眼淚,問道:“你怎麽哭得跟一個淚人一樣?誰欺負你了?”


    蓮枝不說話, 隻是一直流著眼淚。


    季涼忙做出一副恍然大悟,而又氣憤的模樣,著急地問道:“難道是有人欺負姐姐了!?”


    蓮枝低著頭:“九小姐,安王殿下,進來說吧。”


    蓮枝把許安歸與季涼請了進去,給許安歸奉了茶, 許安歸坐在外廳。季涼看了看許安歸, 許安歸微微點頭示意讓她進去看看郭若雪。


    季涼便跟蓮枝說道:“蓮枝, 你去外麵看著太子,若是太子回來了, 就來告訴我。我去與姐姐說些體己話。”


    蓮枝連連點頭,就出守在了雪霞宮外。


    季涼走到裏間,看見郭若雪躺在床榻上,麵如死灰, 生氣全無, 頓時心中一驚,悄悄地走過去, 道:“姐姐。”


    郭若雪閉著眼睛, 躺在床上, 聽見有人喚她姐姐,當即睜開了眼睛。


    郭若雪盯著季涼看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不是郭若水。這是代替郭若水嫁入安王府的“蘇青”。


    郭若雪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親人了,在病弱的時候,哪怕隻是看見與郭若水極其相似的臉,她也忍不住地淚如雨下。


    她掙紮著要坐起來,季涼忙過去幫她把身後的枕頭墊得高高的:“姐姐我都知道了……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保住身子,來日方長。”


    若是真的郭若水,怎麽可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在這裏受罪,一定是鬧著要把她帶出這個鬼地方才是。


    眼前這個女子,到底不是郭若水。


    郭若雪收斂了情緒,苦笑一聲,問道:“父親與哥哥知道了嗎?”


    “沒有。”季涼道,“這事隻是先傳到了安王殿下的耳朵裏,所以我就知道了。安王殿下讓我來看看姐姐。”


    郭若雪點點頭:“父親與母親不知道便好。”


    “姐姐,這事不可能一直瞞著的。父親遲早都是要知道的。”季涼提醒郭若雪。


    郭若雪沉思良久,看著季涼問道:“安王殿下待你好嗎?”


    季涼微微一愣,不知道郭若雪想問什麽,隻能低聲回道:“有郭家做後盾,安王殿下待我……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名義上說怕我累著,把管家的權力給了趙惠,實則他大約也是在防著我罷。”


    許安歸常年習武,耳力雖然不及淩樂,但是也是極好的,就算他坐在外廳,季涼與郭若雪兩人低聲說話,他也能聽見。季涼如此說,他不自覺地側目向裏間看去,奈何屏風擋住了他的視線。


    郭若雪咳了一聲,道:“果然如此。”


    季涼蹙著眉:“姐姐在東宮過得不好嗎?”


    “我們倆的情況,彼此彼此罷。有些事情能說的上話,有些事情就不行了。”郭若雪喘了一口氣,問季涼:“北境軍餉的事情,你知道嗎?”


    季涼點點頭。


    郭若雪問道:“安王殿下的性子,你比我熟。你覺得安王殿下能不能……看在郭家的麵子上,對趙家網開一麵?”


    季涼有些不悅,沉聲道:“都到這個時候了,姐姐還要替太子說話?”


    郭若雪靠在軟枕上,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眼看著他這些年走來,及其不易,我不忍心看他就這樣失去一切……”


    “姐姐,你好心,可他們未必領情……”季涼還要再說什麽,就聽見外麵內官喊道,“太子殿下、皇後娘娘駕到!”


    季涼看向門口,輕聲道:“姐姐我去去就來。”


    郭若雪一聽見太子與皇後來了,滿臉的不悅,頭側向床裏麵,不看外麵。


    許安歸從椅子上站起身,微微欠身:“見過母後與二哥。”


    季涼從裏麵出來,來到許安歸身邊,半蹲行禮,聲音冷漠:“見過皇後與太子。”然後季涼便垂眉,盯著地麵,一言不發。


    許安澤眼眸微眯,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屏風之後。生怕郭若雪跟郭若水說了什麽,這個郭家九小姐的惡名,他也是聽過的。


    相互行禮之後,就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許安歸不說話,季涼則是狠狠地盯著趙皇後與許安澤,一副隨時都可能發作的模樣。


    最後還是趙皇後打破僵局,先開口問道:“你們倆可用了午膳?”


    許安歸頷首:“在長嬉殿那裏用過了。”


    趙皇後點頭:“賢妃解了禁足,很快就要以神使的身份去祭地大典了,她那裏都是齋飯,想必你也不怎麽吃得慣罷?”


    趙皇後顯然是不想說到郭若雪的身上去,其實季涼也不想說這事,但是郭若雪在裏麵聽著,她身為郭若雪名義上的親妹,就必須在這裏替她討一討公道。


    “敢問太子殿下,”季涼忽然開口,“我姐姐的事情,你要怎麽解釋?”


    許安澤身子一怔,抬眸看向季涼,無言以對。


    趙皇後連忙替許安澤說道:“那就是個意外!我們都不知道若雪已經有了身孕。”


    “皇後娘娘,”季涼調轉看著太子的目光,看向趙皇後,冷冷道,“偌大的東宮,偌大的禦醫院,沒有人知道姐姐懷孕?說出去誰信?”


    趙皇後被季涼問得無話可說,許安澤也站在一旁不說話。


    季涼又追問:“不知道姐姐懷孕也就罷了,為什麽姐姐的臉上有一個巴掌印?在整個皇宮裏麵,敢打我姐姐的就沒有幾個,我想知道是誰打了我姐姐!”


    “就是個意外!”趙皇後還在心裏編詞,許安澤一臉怒聲說道,“我打的,怎麽了?!”


    趙皇後連忙拉了拉許安澤的衣袖,讓他不要火上澆油。


    季涼裝出一副驚訝的神情,問道:“太子殿下為何打我姐姐?”


    “她侮辱皇後,直呼國母名諱,如此大逆不道之舉,難不成還要我忍她?”許安澤一聲一聲回答鏗鏘有力,仿佛他一點錯都沒有。


    季涼一點也不慫許安澤,她反而上前一步道:“姐姐若真的侮辱皇後,以下犯上,為何太子不稟報陛下,讓陛下聖裁?反而要在東宮裏動手?這難道是為君上該有言行嗎?”


    “放肆!”許安澤瞪著季涼,“你現在就是在以下犯上!”


    許安歸上前一步,把季涼護在身後,神情冷漠,沉聲說道:“二哥,安王妃不過就是看著姐姐才失了孩子,心裏難過,想弄清楚事情原委。若是真像二哥所言,是太子妃的過錯,安王妃也絕不會把髒水破到二哥身上。可,據我所知,太子妃口不擇言,是有別的原因在前。不知道二哥到底是為什麽與太子妃起了口舌,還動了手呢?”


    許安歸本就比許安澤高出半個頭,再加上常年在軍營與將士們一起跑圈、習武、比劃,身體比許安澤健碩許多,他往許安澤麵前一站,就跟一座山一樣壓了過來,讓許安澤不敢輕舉妄動。


    再者以他們倆現在這個距離,若是許安歸想動手,許安澤隻能束手就擒。


    許安澤看見許安歸上前一步,他就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在氣勢上就短了。


    許安澤隻能側頭,回道:“是她出言挑釁,要與我和離……”


    “哦?”


    許安歸倒是很意外,郭若雪這麽軟的性子,居然能被許安澤逼的說出這句話?


    趙皇後見狀,擺出一副極其懊悔的模樣:“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他們也不會起口角。”


    趙皇後說到這裏看向許安歸:“最近北境軍餉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趙毅已經查出來有貪汙,我心裏著急,就想著來與若雪說一說,想個辦法……誰知道若雪稱病不來,太子知道之後氣不過,他們兩個一嘴說不到一起,就鬧了起來。太子也是氣若雪不懂事,沒想著真打,隻是嚇唬嚇唬,誰知道就沒控製住力道……這才讓她失了孩子。怪我怪我……”


    許安歸看這趙皇後一副懊悔的模樣,話裏話外卻把所有的責任推給郭若雪,低聲問道:“既然是個意外,為何不通知陛下與郭府知道?”


    趙皇後回道:“萬萬不可!這可千萬不能讓陛下與郭府知道!”


    季涼一直在邊上看著趙皇後演戲,到此也是忍不住張口問道:“為何不能讓陛下與郭府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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