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個把月,十四娘的容貌逐漸衰老,半年過後,辛十四娘的容貌甚至黯黑如同村裏的老婦人,但馮生卻依舊對她敬重有加,始終不肯接納別人。


    一天,辛十四娘重提要走的話,她對馮生說:“你身邊就有稱心的良人,為什麽隻要我這個醜婆子?”


    馮生聽十四娘舊話重提,傷心哭泣不止,他讓辛十四娘再不要說走的話,也依舊如同初見之時那般,對辛十四娘不離不棄。


    十四娘沒再提要走,一個月後,辛十四娘突然生了重病,東西都吃不下去,虛弱的躺在床上,馮生守在十四娘床前侍疾,如同對待自己的父母那般照顧有加,但是,天不遂人願,十四娘還是藥石無靈,竟一病去了。


    馮生悲痛欲絕,將皇帝賜給婢女的錢拿出來,給辛十四娘操辦葬禮,風光大葬十四娘,幾天後,十四娘陪嫁來的婢女也走了。


    家中內務必須有個人操持料理,馮生隻好娶了祿兒做續弦,過了一年,祿兒生下一個兒子。


    然而,因連著幾年年成不好,莊稼欠收,馮生靠著之前的積蓄過活,時間長了,家裏的日子漸漸敗落,馮生夫妻兩人沒什麽好法子,隻能對坐在一起,對著影子長籲短歎。


    眼看日子就要揭不開鍋了,馮生突然想起,當初辛十四娘陪嫁過來的一個大存錢罐子,就放在堂屋的一角,他記得十四娘時常將錢扔進那個罐子裏,不知道那個罐子如今還在不在。


    馮生來到堂屋的角落,看到那裏堆滿了醬缸鹽罐,他將這些瓶瓶罐罐一一挪開,終於露出了那個大存錢罐,馮生用筷子往罐子裏紮,感覺裏麵堅固異常,筷子根本就紮不進去。


    馮生幹脆將罐子砸碎,立刻滿罐子的銀錢溢出來,撒了一地。因為有了這些銀錢,馮家日子頓時充盈起來。


    後來,馮家老仆去了一趟太華,路上偶遇十四娘,騎著一匹青騾在路上走,那個婢女騎著一匹驢跟在旁邊。十四娘問老仆:“馮郎現在還好嗎?”並說:“你回去後告訴你的主人,我如今已經名列仙籍。”說完,辛十四娘就不見了。


    ***


    故事講完,已經是第二天了,他們此刻正坐在院子的亭子中,一個小廝在旁邊照看一個泥爐,上麵的陶壺裏的水正咕嘟咕嘟歡快的冒著泡,待滾過幾滾後,小廝將陶壺拿下來,輕輕放在案幾上,異史山人拎起陶壺,將滾燙的水衝入茶碗,然後端起茶碗將清亮的茶湯倒入一個紫砂茶鬥中。


    張老先生說完故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抬頭看向灰藍的天空上變幻的雲彩。


    剛下完一場春雨,院裏桃花被春雨淋濕,花瓣上殘留著晶瑩的雨滴,反倒給桃花更增添了一份嬌媚。


    異史山人給張老先生的茶杯裏添上茶水,又給和尚的杯子添滿,然後自己端起茶杯輕輕呷了口茶,說道:“輕薄的言詞,多出於讀書人,這是君子所痛心惋惜的。我也曾經落得個說輕薄話的罪名,講自己冤枉就太迂腐,然而未嚐不刻苦自勵,以勉勵自己躋身於君子的行列,至於說那是禍是福就不管了。像馮生這樣的人,一言不慎,幾乎招致殺身之禍,如果不是家有仙妻,又怎能從監牢中脫身,在當世重新生存下去?真可怕啊!”


    “所以說,‘百言不如一默’,君子自當謹言慎行,畢竟,家有仙妻這種事,也不過是存在故事裏罷了。”陸老接話道。


    “人總要經曆一些事才會成長的嘛,畢竟,生而知之的人那隻存在於傳說中,我們隻要經曆過了,並且能從中吸取教訓,也就是了。”和尚說道,然後指著異史山人繼續道:“如今你們看,這個牛鼻子現在說話,哪裏還是當初的樣子?當然,當初他也不過是少年心性,大了,自然就改了,老了,自然就成精了。”


    和尚舉著喝空了的杯子遞到異史山人麵前示意添茶,異史山人卻不理他,隻管給陸老隻淺了一口的杯子裏添上茶水,然後又往張老先生還滿著的杯子裏添了添,就是當看不見眼前那個空杯子。和尚也不客氣,直接從異史山人手裏拿過茶鬥,往自己杯子裏倒滿,一口喝幹,又添上一杯,笑道:“這個牛鼻子老了老了,這心眼子卻小了,不過略調侃了他兩句,就連茶都不肯給老衲喝了。”


    “哼!”異史山人鼻子裏哼了一聲,傲嬌的將頭轉過去,微微抬起臉,恰好是四十五度角看向天空,恰好前方是一枝桃枝橫斜,透過晶瑩的桃花看到了天空,此刻天又陰了,看來,雨又要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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