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的角度來說,出國兩年是他的夢想,我們的感情似乎也不會因此改變。從我的角度來說,我熱愛的是優秀努力且上進的他。這麽一分析,他當然會選出國。”


    方菱說:“你似乎一直沒問過他的想法?”


    “你這種不喜歡被選擇本質上呢還是對這段感情,又或者對他這個人不夠信任。換句矯情一點的就是你隻是短暫的交了80%的你給他,其實有些時候你認為的選項,在他眼裏說不定就是唯一解。”


    方菱拍了拍她的肩膀:“聽你的話,你們現在是打算破鏡重圓了?從0開始的感覺其實也不錯,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薑黎就開始憂心忡忡。


    感情大概真是的一本難以參悟的哲學書,少年時候她靠著魯莽勁追上了喜歡的人。


    結果到了現在,居然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好在她一向灑脫,見這個醫生也就全當是給盛明月交差了。


    盛明月問她怎麽樣,有沒有茅塞頓開的感覺。


    薑黎打了個嗯字,談完話的確感覺心裏清明了不少。


    盛明月繼續說:“那你準備怎麽樣,是不是要準備開始追人了?”


    “找個機會說清楚吧。”薑黎想了一下,她本來就不是喜歡憋住話的人,本來憋著一股氣想要和阮星蘅拉扯到底,結果現在自己忍不了,決定和他敞開來都說清楚。


    四年的時間太長了。


    久到這段感情都開始模糊,薑黎垂了垂眸,低著頭想著剛剛方菱說的話,一不小心在轉角處撞到了人。


    她揉了揉鬢角,道歉的話剛開了口,見到了來人立馬又憋了回去。


    “阮星蘅?”


    她語氣帶著一股先發製人的強勢:“你今天不是不來醫院嗎?”


    態度太反常,像是做錯了事情才有的反應。


    阮星蘅掀起眼皮,掃了一眼她背後的診室牌子,淡聲道,“來拿點資料。”


    “哦……”


    薑黎也沒解釋自己大周末來醫院幹什麽,反正如果阮星蘅問她,她就說她來加班。


    她沒有主動開口說話,阮星蘅也就站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他的瞳孔顏色是很純的黑色,不知道為什麽,薑黎覺得他的眼睛裏好像藏著話。


    然而他沒有多說,隻是欲言又止地在原地盯了她一會兒。


    就這一會兒,薑黎差點沒忍住就和盤托出了。


    “其實……”


    她舌頭也不爭氣地打結了,承認自己有問題對她來說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她不想跟阮星蘅講其實和他談戀愛的事情她有一點不自信,還有點小女人的患得患失,這樣也太丟人了。


    而且阮星蘅喜歡的……


    應該是驕傲的她吧。


    突然擁擠的走廊將薑黎的思緒強行打斷,人潮洶湧中她被胡亂的推到一邊,又踉蹌著跌入一個懷抱。


    不遠處的小護士大喊著病房有人自殺,一時間整個大廳鬧哄哄的。


    升降式扶梯擠成一團,阮星蘅當機立斷從科室的走廊裏穿到對麵的病房區。


    一樓的病房離他們這兒很近,他大步向前跑,衣角宛若疾風過境,身形如鬆木。


    薑黎跟著他一塊去了。


    三人間的病房裏麵的其他人都被疏散出去了,最裏麵靠窗的床上坐了一個小女孩,頭上戴了一個針織棉帽,正在低頭拿著水果刀刻著什麽。


    醫生護士守在門口不敢進去。


    跨一步,那姑娘就在自己手上劃一刀。


    她最後一刀劃的很深了,割到了大動脈,血一下子噴出來打在他們麵前的玻璃窗上。


    薑黎被嚇了一跳。


    不好的記憶席卷她的整個人,血色讓她整個人搖搖欲墜。她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卻感覺口腔裏也彌漫了同樣的血腥味。


    在這個時候,阮星蘅推了她一把。


    他語氣很嚴厲:“薑黎,你先出去,這個時候我顧不上你。”


    薑黎深吸了一口氣,聽他的話離病房遠了一點。她在病房的門口看見了捂著臉哭的一對中年婦女,記者的本能讓她很快分辨出應該是裏麵姑娘的父母。


    她對阮星蘅說:“你準備急救,我去找她父母了解一下情況,看看能不能有突破口。”


    沉靜下來以後她的語氣超乎尋常的冷靜,嘴唇微微抿著,氣質一下的蛻變讓站在一旁的醫生不禁高看了她一眼。


    病房裏的女孩叫周愛媛,今年十六歲,在京市一所中學讀高一,上個月因為癌症被收治入院進行化療。


    和家長的聊天中,薑黎了解到她這次情緒突然崩潰就是因為接受不了化療途中的脫發。


    薑黎提出幾個醫生直接衝進去先進行急救止血,主治醫師立馬否認了她的想法。


    “這名患者本身有先天性心髒病,現在情緒過於激動,貿然進去擔心會引起突然性休克。”


    “先安撫,再施救。”


    阮星蘅手裏握了針:“進去先打鎮靜劑。”


    他自己就像是最強的一劑鎮定劑,安靜地戴上消毒手套,口罩遮住的臉看不清表情,一雙眼冷冷清清的。


    工作的時候分外認真,眼神堅定的樣子該說不說……


    有點迷人。


    薑黎抽空看了他一眼,走到門口的時候被兩個醫生攔住了。


    她立馬對裏麵喊:“阮星蘅!”


    他回頭看她。


    口罩遮住的臉隻露出一雙眼型完美的眼睛,當看到薑黎一隻腳踩進了病房區的時候,他的視線陡然淩厲。


    “出去。”


    “我可以做安撫工作。”


    薑黎掃了一圈道:“在安慰人這個環節,女性天然比男性多了親切感。你們這兒都是男醫生,我去才是最合適的。”


    她也是第一次毛遂自薦。


    醫院那麽多醫生圍在這裏看著,薑黎心裏也直打鼓。


    她悄悄拉了下他的衣角,扭過頭眼睛期盼地看著他。


    “難道你不想和我一起並肩作戰嗎?”


    阮星蘅喉結上下動了一番,他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後避重就輕隻答了一句,“我相信你的能力。”


    剛進去一步,小姑娘情緒立馬就激動起來。


    尤其是看見了一身白大褂的阮星蘅。


    薑黎清咳了一聲,讓阮星蘅把外套脫下來。


    “別害怕小姑娘,姐姐就跟你聊聊天。”薑黎不動聲色地往前走了兩步,“姐姐聽說你也有個喜歡的小男生?”


    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也”字觸動了周愛媛,她握刀的手鬆了鬆,囁嚅著,“你也有喜歡的人嗎?”


    “有啊。”


    “我不信!”


    方愛媛一把扯下頭頂的帽子,聲嘶力竭,“我現在變成這個樣子了,我根本不配喜歡他。”


    “怎麽會呢。”


    薑黎溫聲道:“喜歡會自卑,這是一種很正常的情緒。但喜歡不是錯誤,也不代表你不夠好。”


    “我喜歡的人就站在這兒,不信你來問問他。”


    薑黎一把拉過阮星蘅,“如果我生病了,不夠漂亮,不夠優秀,脾氣也差,你還會喜歡我嗎?”


    方愛媛的目光落在阮星蘅的身上。


    她看見那個男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若無其事地直起腰,濃烈的情緒被掩藏的很好,隻剩下一句“會”。


    “可是爸爸媽媽都說我自輕自賤,說我不應該早戀。”


    方愛媛說:“我現在不能去上學,每天在醫院裏變得很醜,好像的確沒有喜歡他的資格。”


    “僅有一次的人生,當然要大大方方去愛了。”


    薑黎對她眨了眨眼睛:“你追到了嗎?姐姐追人經驗可豐富了,要不要好好和你分享分享?”


    扯著這個共同話題,薑黎順勢靠近了病床。她一麵笑吟吟地搭話,一麵動作極快地拿下她的刀。


    也是這個時候,阮星蘅對著門口喊了兩個護士摁住她,開始進一步止血。


    他快速拿了無菌棉墊多層壓迫止血,見血沒止住,立刻沉聲道,“拿止血鉗。”


    後麵這姑娘被緊急送進急救室,薑黎手裏握著那柄染血的刀下意識鬆了一口氣。


    小護士拿了濕巾給她擦手,隨口道,“薑小姐和阮醫生之前認識嗎?”


    “感覺很有默契的樣子,你們不用交流就知道彼此下一步要做什麽了。”


    薑黎笑了笑,慶幸這護士沒聽見剛剛她在病房裏的發言。


    其實也不是什麽秘密。


    她喜歡阮星蘅。


    全世界都知道。


    在洗手間裏洗手的時候,腦子裏不可避免的又回想到剛剛那副場景。她下意識幹嘔了一下,勉強含了一顆薄荷糖才壓下去想吐的衝動。


    挺害怕的。


    但是那一刻,生命的分量超脫了她的恐懼。


    “我有幾句話想問你。”


    冰冷灰黑的牆壁,阮星蘅立在那兒不知道站了多久,像一尊雕塑一樣,臉上的神情捉摸不透。


    隻是在她將要踏出門的那一刻,他垂在腰側的手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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