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真愛了?”


    “這還不算嗎?”


    “那我們之間算什麽?”


    喻幼知:“什麽?”


    “我雖然沒下跪,但也為你挨了我曾爺爺一巴掌,又和你一起去了英國,被斷了生活費就去兼職賺錢,就是最難的那段日子,我都沒想過要妥協。可是你是怎麽回報我的?”


    賀明涔抬頭看了眼天空,廣闊天空如今被鎖在這四方天地裏,他隻能窺見四角。


    “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退學回了國,我不知道你是坐哪一趟飛機走的,在機場守了一天,每飛走了一架飛機,就感覺失去了一個你,這幾年我試著把你忘了,結果你卻回來了,不是為了我,而是因為你要跟賀明瀾訂婚。”


    喻幼知張唇,說不出話來。


    她不知道他還去過機場,也不知道他當時站在大廳裏,望著一條條的陌生的航班信息,看著一架架遠走的飛機,卻不知道帶走她的是哪一趟。


    “我使手段不讓賀明瀾跟你過來是很卑鄙,但你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曾經放棄了一切就為了跟她在一起的女孩兒,她轉頭就以我哥未婚妻的身份重新回到這裏,換你你甘心嗎?”


    賀明涔用力閉了閉眼,深深吐出口渾濁的氣。


    “我爸到現在也沒能忘了賀明瀾的媽,他的出現毀了我的家,自從他來了以後,我再也沒見我爸媽好好說過話,他們成天地吵,再也沒關注過我,你隻顧著心疼他,記得他吃什麽藥,有沒有想過我?我做錯了什麽?”


    他從來沒說過設麽多話,好像要把這些年的痛苦和壓抑全部說給她這個罪魁禍首聽,朝她控訴。


    然而他卻又矛盾般的平靜,語氣靜得仿佛死水無波無瀾:“……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和賀明瀾訂婚,但如果這種種緣由裏有一點是為了讓我難受,那你贏了。”


    第55章


    說完這些,賀明涔眉眼頹唐,有些疲憊地低下了頭,手撐著額陷入沉默。


    從重逢起對她的冷言冷語、到承認忘不了,再到承認這份妒恨的難堪,他光是說出口,就好像花了很多力氣。


    沒有人逼著他低頭,也沒有人逼著他認輸,是他非逼著自己變成這幅鬼樣子。


    再到下一步,他不知道自己還得承認什麽才能結束這種折磨。


    “明涔。”她突然叫他。


    賀明涔沒有抬頭,啞聲應:“什麽?”


    “如果我說我和明瀾哥訂婚不是為了看到你難過,你信不信?”


    就算訂婚是別有目的,她也不得不承認,在答應這件事後,她其實有想過,他會是什麽反應?


    或許沒有反應,或許會很生氣,可無論是正向還是負向的反應都好,因為隻要有反應,就代表他還在乎。


    他說他卑鄙,她又何嚐不卑鄙?


    她罵他瘋了,其實她自己又能正常到哪兒去?


    “回國也是因為留在那裏隻會讓我難過,我們去過蘇格蘭的牧場,去過格林芬蘭高架橋看蒸汽火車,我跟你一起布置聖誕樹,和你在愛丁堡看過跨年煙火,還陪你去環球跟變形金剛拍照,我們一起做過的事太多了,英國就那麽大,到處都是痕跡,我沒辦法留在那裏。”


    那個時候太多的人和事雜糅在一起,都在宣告這段感情已經快走到盡頭,她滿心疲憊,根本無力對付。


    喻幼知神色恍惚,舉例這些的時候,當時的畫麵好像都變得清晰起來。


    賀明涔不禁苦笑:“所以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


    “沒有不打招呼,回國之前我說過分手了。”


    “那我同意了嗎?”賀明涔問,“我有沒有說過再好好談一次?”


    “怎麽好好談,那個時候再怎麽談也是吵,”喻幼知咬唇,“每天吵來吵去的,你不累嗎?”


    “那你也不能——”賀明涔喉結吞咽,艱難道,“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裏。”


    喻幼知語氣很輕:“不是有席嘉陪著你嗎?”


    賀明涔壓著嗓子反問:“席嘉陪我什麽了?關她什麽事,倒是你,跟我分開以後還跟賀明瀾有聯係,你怎麽解釋?”


    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如果一段感情結束後,選擇去迎接新的一段感情是很人之常情的事,而跟隨著上一段感情一並結束的人,當然沒有任何置喙的餘地。


    但還是接受不了。


    不甘心且偏執地認為,他們曾一起經曆過那麽多,體驗過太多的第一次,如今自己還在被過去淩遲著,這個人怎麽可以就這麽輕易忘記,去尋找新的人進入下一段感情。


    憑什麽。


    喻幼知如實說:“這幾年我確實一直和他有聯係。如果不是明瀾哥鼓勵我,我可能連大學都考不上。”


    賀明涔眼底一暗。


    那幾年沒有他,所以他不想聽這些,打斷,直接說:“告訴我你跟他訂婚的原因。”


    喻幼知抿唇:“你別問了行麽。”


    賀明涔:“行,那我換個問題,你跟他是假的對不對?”


    喻幼知偏過了頭。


    說不出口。


    他一說難受,她就怎麽也撒不下這個謊了。


    賀明涔沒逼她,眉頭一鬆,直接下了定論:“那我就當你默認了。”


    接著他極輕地牽了牽唇角,仰頭看著月亮,語氣平靜,夾雜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


    “當初是你先提的分手又怎麽樣,這麽多年了,你不也一樣忘不了我?我們打平。”


    後院內的月光越來越濃,他們進行了重逢至今以來最長的一次對話,和工作無關,沒有言不由衷的狠話,也沒有爭吵。


    時不時有人路過後院,因而兩個人之間始終隔開了一些距離,看起來就像是一對年輕男女單純地坐在月下閑聊。


    隻是在聊到從前的時候,都默契地避開了最關鍵的時間段。


    誰也沒忘,可誰也不想談起。


    沒多久,賀明涔被老爺子叫過去說話,不用想都知道是為今天他和喻幼知一起過來的事兒。


    上樓之前,他對喻幼知囑咐了一句:“老人家手勁不小,要是又挨了一巴掌,你記得幫我準備冰塊消腫。”


    喻幼知歎氣,不知道說什麽,隻能點頭,又不放心地問道:“爺爺知道明瀾哥今天來不了的原因嗎?”


    賀明涔挑挑眉:“那要看賀明瀾有多聰明了。”


    說完就上樓了。


    而此時櫨城那邊,賀明瀾原本叫下屬聯係了老爺子,說自己由於工作原因不能過來,改時間再帶未婚妻一起過來拜訪。


    結果下屬回電話給反饋時,卻得知喻幼知已經去了杭城,而且還是跟賀明涔一塊兒去的。


    電話裏,下屬語氣猶豫,賀明瀾沉默良久,竟然驀地笑了兩聲,改了吩咐道:“知道了,你跟老爺子說一聲,不改時間了,我忙完就過去一趟。”


    -


    這會兒賀宅內的客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喻幼知回到自己的客房,如果今晚沒她事的話,她打算幹脆洗個澡直接睡覺,其餘的事等明天睡醒再說。


    客房裏除了家具和床鋪就沒什麽東西了,這裏也不是酒店,不可能什麽都提前準備好。


    她隻能去找傭人,找傭人要了一些洗漱的用品。


    傭人客氣地問她今晚要不要洗澡,如果洗澡要換衣服的話,換下來的衣服可以交給自己,家裏有烘幹機,洗完明天就能穿。


    喻幼知想起來之前賀明涔跟她說過,有為她準備換洗衣服。


    賀明涔還在老爺子的書房,並不在房間,正好可以去他房間找過來。


    賀宅裏的房間很多,但客人和家人的界線分明,房間區域分布也不同,客房在南邊的走廊上,如果要去賀明涔的房間,得穿過正中的大廳。


    可正當她打算路過正中大廳時,大廳裏有人。


    是剛剛那個在飯桌上神色局促的年輕姑娘,還有一個男人,飯桌上沒出現過,所以喻幼知並不知道他是誰。


    男人身形高大,西裝三件套考究板正,眉眼英俊冷冽,氣質實在突出。


    唯一和他不符的,就是他此刻蒼白的麵色,以及那虛弱且難過的語氣。


    兩個人好像在吵架。


    應該是賀明涔的那位表叔吧,之所以看著這麽虛弱,大概是在祠堂跪了一天的緣故。


    喻幼知最看不得這種天之驕子露出脆弱的樣子,那反差感實在太強烈,想讓人不心軟都沒辦法。


    這倆人沒吵多久,很快就因為心疼對方同時敗下陣來,然後這位表叔就抱住了他的小女朋友,柔聲問:“我今兒沒陪著你,怕嗎?”


    喻幼知趕緊非禮勿視地收回了目光。


    不好打擾人家相處,喻幼知沒有直接穿過正中大廳,而是繞了個路,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路可以到賀明涔的房間那邊。


    找路的途中遇見幾個抱著新床鋪的傭人,喻幼知直接問她們怎麽繞路過去,傭人正好也要去那邊,於是帶著她繞過正中大廳。


    傭人很熱情:“用我幫您找嗎?”


    “不用,我自己找就行,”喻幼知微微一笑,“今天還有人要過來住嗎?這麽晚了還鋪床。”


    “不是,這是給賀璋先生準備的,他明天過來,老爺子讓我們先收拾一下。”


    然後傭人打開房間,準備收拾房間。


    喻幼知對賀璋的房間比較好奇,主動提出要幫忙。傭人說什麽也不肯,她也不走,就在一旁站著,時不時搭把手遞個抹布什麽的。


    成家後的賀璋偶爾會回來陪老爺子小住,所以房間裏麵留著不少他的個人物品。


    雜物也很多,有的隨意放著,有的拿箱子裝著。


    有傭人是新來的,感歎道:“這東西也太多了吧,今晚上收拾得完嗎?”


    老傭人相對比較了解,笑著解釋:“賀璋先生這人比較念舊,初戀女友的照片都舍不得扔,放在家裏怕太太看到,就放在老宅這邊。”


    “而且這已經不算多了,前幾年老爺子吩咐我們收拾過一回,什麽十幾年前的工作日記啊,還有他以前在檢察院工作的時候和同事的一些合照和個人物品,都放在這裏,老爺子叫他處理掉,他不舍得,就拜托我幫他藏到雜物間那邊了。”


    新傭人咋舌:“這屋子這麽大,老爺子還有空管每個房間裏東西多不多呢?”


    “不是管東西多不多,老爺子是覺得自己孫子性格太優柔寡斷了,總想著以前,哎,一個總想著過去的人,怎麽可能過得好現在的日子?過年那會兒你也看到了,賀璋先生和他太太的關係……”


    一個在這裏幹了這麽多年的傭人,確實比誰都更了解雇主家的情況。


    傭人們平時愛討論雇主家的八卦,當然也知道這位喻小姐從小被賀璋先生收養,和他的兩個兒子有著道不清的瓜葛。


    不管喻小姐以後嫁給哪個兒子,賀璋先生都是她的公公,遲早也會成為賀家的一員,也就沒有避著她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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