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如果!就是因為她!”席嘉揚高了聲調,“她都要和你哥訂婚了,日子都已經定下來了!”


    賀明涔神色微滯,眉頭又擰緊了一些:“日子定了?”


    席嘉怕他不相信,連忙從包裏掏出請柬給他看:“你看,時間地點都在上麵。”


    賀明涔看著那上麵的名字,確確實實就是那兩個人。


    訂婚請柬印得跟結婚請柬似的。


    賀明涔諷刺地笑了笑,鬆了手將請柬丟在地上,轉身就走。


    席嘉上前攔住他。


    “你幹嘛去?你是不是要去找喻幼知?”


    賀明涔:“讓開。”


    席嘉執拗地伸開雙手攔住他:“我不讓,明涔,難道你忘了喻幼知當初為什麽會主動追你嗎?”


    賀明涔肩膀一頓,麵色瞬間陰沉下來。


    “她那個時候明明喜歡的是你哥,但又怕自己去英國上了大學以後,你家就不繼續養她了,你哥是私生子,所以她拋棄了你哥,改追的你,結果你到了那邊之後,你爸就停了給你的生活費,你沒了錢,她就又不要你了。”


    每一句話都在複盤喻幼知當年的自私和無情,每一句話都在揭穿他當年的愚蠢和狼狽。


    他不想回憶那些,也在盡力忘記。


    然而席嘉卻將這些重新提了起來。


    “因為她的一句你是一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少爺,你跑回國當了警察,把自己的一隻手都給廢了,這幾年,你沒過過生日,沒打過籃球,”席嘉頓了頓,轉而說,“而她這幾年在幹什麽?她在跟你哥談戀愛煲電話粥!現在還要訂婚了!”


    賀明涔臉色緊繃,像是壓抑著什麽,語氣蒼白道:“她跟賀明瀾的訂婚是——”


    話沒有說完,賀明涔又沉默下來。


    在別人看來,喻幼知確實已經跟賀明瀾在一起了。


    席嘉以為他這是無力反駁,抓上他的胳膊,問:“明涔,即使這樣你還能原諒她嗎?你還要跟她和好嗎?”


    然而她沒能聽到賀明涔的答案。


    他一直抿緊著唇,眼裏閃過無數駁雜而掙紮的目光。


    最後席嘉也放棄了,歎了口氣,走之前叫他再好好想想。


    “訂婚那天我也會去的,到時候你再給我答案吧。”


    賀明涔在原地站了會兒,等回到車上,又坐在主駕駛上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不受控製地拿出手機撥通了某個人的電話。


    那個人接得很快:“有事嗎?”


    遲遲沒有回答,她又叫了他的名字:“賀明涔?”


    最後她沒了耐心,無奈道:“你要不說話我就掛了。”


    喉結不斷吞咽,拿著手機的那隻手的指尖在顫,男人閉了閉眼,掙紮許久,終於艱澀卻從心地開了口。


    “……你要不要跟我和好?”


    第61章


    喻幼知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好半天沒說話,過後才不確定地問了句:“你怎麽了?”


    “我沒怎麽,你回答我。”


    “……”


    然而她沒說話。


    賀明涔苦笑。


    即使席嘉的話殘忍地揭開了當年兩個人分手的緣由,也揭開了他不願意回想起的過往,他還是不受控製地給喻幼知打了這通電話。


    就算她一開始喜歡的是賀明瀾,轉而追他的緣由隻是為了利用他,就算是在他爸為了拆散他們而狠心切斷了他留學期間的生活費,逼得他不得不去半工半讀。


    就算先退縮的那個人是她,她丟下他一個回了國,這些年杳無音訊,私底下卻和賀明瀾藕斷絲連,現在又要訂婚。


    就算把這些年對她的恨意全部都加起來,不斷告誡自己不要重蹈覆轍,不要犯賤,喻幼知就是個自私到了極點的人。


    重逢後的冷漠也罷,這之後的糾纏也好,說他不甘心也好,想報複也罷,他承認自己確實還在意她,可卻從來沒提過和好。


    他心裏的結太大了,即使她回來了也解不開。


    可他還是給她打了電話。


    然而她卻沒有說話。


    這會兒她的沉默不再是默認,而是死刑。


    賀明涔隻覺得維持了好多年的驕傲又被她踩碎在了腳下。


    然而諷刺的是,這次還是他親手送到她腳下讓她踩的。


    他笑了兩聲,咬牙自嘲道:“我真是有病。”


    然後狠狠掛斷了電話。


    喻幼知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消失,突然脫力般地蹲在了地上。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從賀明涔的嘴裏聽到和好兩個字。


    喻幼知很明白,賀明涔還在介意當年的事,他還在怪她。


    所以他們殘忍地同時保持著清醒,那就是無論怎樣糾纏,他們之間,都不可能再和好了。


    因為賀明涔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喻幼知一夜沒睡。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想要入睡,然而腦海裏反反複複回想的都是以前。


    那個時候他們都覺得,去了國外,長輩們即使想反對,也管不著了。


    情竇初開的時候,眼裏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粉紅色的。國外的一切都很新鮮,他們在很短的時間內,把整個英國都遊曆了一遍。


    可是後來賀璋斷了他們的生活費。


    喻幼知知道這是一種逼他們妥協的方式。


    一開始還好,賀璋雖然斷了生活費,但並沒有斷掉學費,半工半讀勉強還能支撐,可是漸漸地就發覺,原來沒錢真的過不好日子。


    喻幼知的父母都是公職人員,家庭條件不富裕,但衣食無憂,後來父母去世,她又來到了賀家,即使是寄人籬下,但賀家也從沒克扣過她的吃穿用度。


    賀明涔更不用說,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小少爺,都不知道吃苦兩個字怎麽寫。


    曾以為那個家沒有絲毫溫情可言,帶給自己的隻有壓抑和苦悶,然而真當離開家的時候才發覺,它給自己提供了多麽寶貴的物質條件。


    沒了賀家,賀明涔什麽都不是。


    他從小到大所享受的那些,都是因為他有個好出身,他生來就比別人幸運,站在了別人一生中為之拚命奔向的終點線上,而不是因為他自己有那個本事。


    喻幼知不知道賀明涔有沒有後悔過,他不是愛抱怨的人,嘴上也從來沒說過,隻是從一開始的親密無間,到後來他在她麵前時常會沉默。


    在沒有任何依靠的國家裏,對著賬單和未知的生活發愁。


    喻幼知小心翼翼照顧著他的情緒,他也同時在盡力掩瞞著自己消極的情緒。


    當兩個人第一次因為昂貴的電費爭吵時,一夜無話,第二天他們各自搬回了學校的宿舍。


    幾天後,賀明涔去了她的學校找她。


    陰冷濕潮的天氣,連風都毫不留情地刺骨,小少爺站在紅磚高牆的樓下,穿著一身溫暖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圈著她送他的圍巾,襯得他俊朗高挑、長身玉立,臉龐清雋雪白,唯有鼻尖凍得通紅。


    小少爺驕矜慣了,不習慣道歉,什麽也沒說,就隻是站在樓下抬頭望著她,用無聲的行動對她做出了妥協。


    喻幼知跑下樓,同樣什麽也沒說,用力抱住他。


    賀明涔掀開大衣裹住她,問她住在宿舍冷不冷。


    少了公寓的開銷,他們又好了一段時間,可繁重的課業和兼職壓在身上,賀明涔不能每天都來找她,她也不可能時常去找賀明涔。


    他們的感情還太年輕,遠沒到能接受細水長流趨於平淡的程度,即使想盡了辦法在有限的空餘時間裏見麵,更多時間下的疏遠還是讓彼此內心生出了間隙和不滿。


    於是爭吵又開始多了起來,每次掛斷電話後,那種巨大的失落和挫敗感能叫人一夜失眠。


    賀明涔不可能無限包容她,她也不可能次次退讓,明明不想吵,卻又不願低頭,更不願意就此分開,唯一的解決辦法好像就隻有冷戰。


    在異國他鄉,所有的負麵情緒都會被不斷地放大,學業、文化和語言差異、以及高昂的生活消費,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平衡,隻能在晚上睡覺的時候想念國內的生活。


    喻幼知發覺自己的生活好像隻有苦和更苦的區別。


    當賀明瀾的問候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耐心地聽著她的抱怨,在她壓抑的啜泣聲中,柔聲問她:“幼知,你想不想回來?”


    喻幼知突然愣住了。


    回來嗎?


    以前總以為國外的月亮比較圓,可是真當到了國外以後,卻發現原來人站在這裏,卻沒有歸屬感的那種感覺有多孤獨。


    她想了很久,卻還是說:“我要是回來了,那明涔怎麽辦?”


    他在牛津最好的專業就讀,被賀叔叔寄予厚望,不可能說回來就回來。


    他們雖然現在吵架了,可是她從來沒想過要跟他分開。


    賀明瀾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沒有再多說什麽。


    就這樣熬過了一段時間的冷戰後,賀明涔給喻幼知打了電話。


    兩個人許久沒通過電話,一接起電話的時候,緊張無措,就連呼吸聲都不自覺變慢了,賀明涔在電話那頭沉默很久,最後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快生日了,你還給我過嗎?”


    他低頭了,帶著些許不甘和委屈。


    喻幼知小聲地嗯了一聲。


    之後她做了個無比衝動的決定,那就是把近來兼職所賺的錢,都用來給他買了一雙他喜歡的籃球鞋。


    在賀明涔生日的那天,她逃了半節課,去他的學校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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