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周衾是帶著樂觀的心態離開的。


    等第二天再去修車廠時,就見著宋昀川靠在牆邊上沒去拿盒飯,反而是對她招了招手。


    周衾一怔,立刻很乖巧的跑了過去。


    宋昀川指了指樓上:“上樓去。”


    周衾一聽心裏就有數了,她忍著笑意,飛快的跑上去,到了上麵還隱約聽到下麵有人問‘周小妞上樓幹嘛去了’,至於宋昀川怎麽搪塞過去的沒太聽清。


    進房間去等了兩分鍾,宋昀川就上來了。


    周衾眼巴巴的看著他:“是要做飯麽?”


    “你說呢?”宋昀川失笑,打開冰箱拿出一顆西蘭花遞給她:“去掰開洗幹淨,會幹活不?”


    “會。”周衾笑了笑,蹦蹦跳跳的就跑去廚房了,聲音裏帶著一股子莫名的自信:“不會幹也學。”


    她這樣子才終於有了點十七八歲小姑娘的感覺。


    見她這麽開心,宋昀川覺得自己猜的挺對的——她果然喜歡吃西蘭花。


    那天的飯盒,小姑娘就夾了兩筷子這個吃。


    中午時間緊,宋昀川也沒做什麽太複雜的,簡單的清炒了個西蘭花加一盤事先做好的排骨,兩個菜端上桌,又給女孩兒盛了一碗白米飯。


    滿滿的,冒尖兒的那種。


    “太多了吧。”周衾瞪大眼睛:“我吃不了。”


    宋昀川拿著筷子的手指一頓,抬眸,不太友善的看著她:“再說一遍,能不能吃?”


    “……”周衾不敢說了。


    “吃。”他敲了敲碗,活脫脫像個搞大男子主義的爹味兒惡霸:“不吃完以後你就甭想吃我做的飯了。”


    那這‘代價’可有點太大,周衾不敢不吃。


    就是她吃飯小口小口的太慢,本來想著慢點吃能慢慢的消化下去,可吃到一半的時候,還是吃不下了。


    “呃,”她眨巴著眼睛,有些求饒似的看著宋昀川:“我真的吃不下了。”


    宋昀川一碗飯都吃完了,掃了一眼她那剩下的半碗,語氣不善:“你當我的話是耳旁風?”


    敢浪費糧食,他就真的不伺候她了。


    “要不你吃了吧。”周衾指了指飯碗,大言不慚道:“另一半我沒動。”


    “我憑什麽吃剩飯啊。”宋昀川無語,感覺自己有點手癢,他覺得周衾要不是個姑娘家,他都快忍不住想揍她了。


    生硬的撂下一句:“自己吃,剩一粒米都不行。”


    “可我是學跳舞的。”周衾拍了拍平坦的小腹:“學跳舞的要保持身材,我每天吃飯都是定量的,多了就吃不下去了。”


    她碳水雖然攝入的有限,但剛剛倒是吃了好幾塊宋昀川做的排骨。


    吃完還不忘誇:“好吃。”


    宋昀川聞言,微微挑了下眉:“你學舞蹈的?誰說學舞蹈的就不能吃飯了?你瘦的跟發育不良的白斬雞似的。”


    “是啊,芭蕾舞。”周衾自動無視他後半句話,轉移話題的問:“川哥,你看芭蕾麽?”


    ……他哪兒來的閑情逸致看那玩意兒。


    “不看。”宋昀川大大咧咧的實話實說:“我比較粗糙,欣賞不來那些高雅的藝術節目。”


    “你看都沒看怎麽知道欣賞不來?”周衾笑笑:“要不我跳給你看啊?”


    “你別轉移話題。”宋昀川有些別扭地打斷她:“還吃不吃飯了?”


    “中午是吃不下了,要不這半碗我晚上過來吃吧。”周衾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這樣也不算浪費食物對吧?”


    宋昀川算是服了她了。


    “得了,給我吧。”他拿過女孩兒的碗,把剩下的半碗飯撥到自己碗裏。


    周衾:“那你還給不給我做飯了?”


    宋昀川反問:“你猜呢?”


    “我猜你會繼續做。”周衾指了指他的碗:“是你主動吃我的飯的,不是我吃不完。”


    “行,你說的對。”宋昀川被她鬧的腦袋疼:“讓我把飯吃完行不?”


    “你吃吧。”周衾算是徹底滿意了,笑著站起來:“我回去上課了。”


    她得卯足了勁兒跑回去,要不然又遲到了。


    “去吧。”宋昀川頭也不抬,囑咐了她一句:“別告訴樓下那幾個崽子我給你開小灶的事兒,要不你甭想我下次還給你做飯吃。”


    讓白一贏他們知道,又得抱怨自己一碗水端不平。


    周衾愣了一下,忍著笑‘嗯’了一聲。


    她發現宋昀川單獨隻給她開小灶這件事,比自己能吃到家常菜本身更讓人開心。


    區別在於他單獨,隻給她做。


    誰不喜歡這樣的獨家待遇呢?


    晚上回到家,洗澡後周衾塗身體乳的時候,指尖劃過鎖骨就響起了宋昀川的那句話——


    [你瘦的跟發育不良的白斬雞似的。]


    另外之前,他還說過‘太平公主’這個字眼,自己真有那麽瘦麽?


    周衾秀眉微蹙,光著腳丫走到浴室裏的鏡子前。


    小姑娘手沾了涼水抹掉鏡子上的一層霧氣,然後細細觀察著自己,然後就發現,自己胸似乎是真的有點小。


    因為常年練芭蕾,肩頸都是最標準精致的單薄纖細,腰肢也是,看起來不算瘦的可怕,但胸的位置,的確稱得上一聲‘太平公主’了。


    可男生是不是都喜歡胸大一點的?


    周衾邊擦頭發邊想著這個問題,直等到細軟的發絲半幹,才磨磨蹭蹭的走出臥室。


    她低頭在手機上百度著‘吃什麽東西能豐胸’的頁麵,仔仔細細的看了看後,發了條微信給宋昀川——


    [哥哥,我想吃木瓜了。]


    在之後很長一段的時間裏,周衾都會把木瓜當水果吃,把煮過的黃豆當零食吃,把早餐的牛奶替換成了不愛喝的豆漿捏著鼻子喝下去。


    至於這些豐胸食品有沒有效果,那就是後話了。


    月末的時候學校又組織了一次考試,考完最後一科回教室聽老師講了會兒常規的總結陳詞,就是十一的假期了。


    “三天假,你們心別玩野了,四號早晨來上課時我希望見到的是你們精神抖擻的一麵,高三了,腦子裏的發條都給我繃緊點,別光顧著玩兒,在家也得好好學習……”


    熟悉的陳詞濫調,說完宣布放學,一群人就迫不及待的奔了出去。


    周衾看著手機裏的短信,慢悠悠的收拾東西,就像是慌亂世界裏開了0.5倍速,故意的慢了下來。


    趙黎給她發了信息說她特意開車來接自己了,從京北開車到江鎮少說也得七八個小時,不知道這次她這麽積極幹嘛。


    但周衾對於和她見麵回家這事兒始終沒有很熱衷,刻意放慢了節奏,等到整棟樓幾乎都空空如也了,手機再次響起了催促的鈴聲,她才皺了皺眉,背起書包走了出去。


    校門外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賓利,在周衾走出來的時候降下車窗,後座探出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


    黑發盤起,看著就有股子高高在上的端莊。


    她對著周衾招了招手:“小衾,上車。”


    周衾無奈,麵無表情的上了車後座,同她坐在一起。


    高檔車的空間當然不至於逼仄狹隘,但她大概有幾年都沒和趙黎挨的這麽近過了,一時間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偏偏趙黎還不安靜,笑著扮演久別重逢的慈母形象,問東問西:“小衾,你們這次放幾天假?”


    周衾漫不經心的回答:“三天。”


    “那是有點短了。”趙黎若有所思的嘀咕:“不過我和你爸休假更少,到時候要是沒時間,就叫老關開車送你回江鎮。”


    老關是周家的司機,給他們開了十幾年的車了。


    要知道周赫明可是當官的大忙人,而趙黎也是在法院工作的女強人,兩口子忙起來的時候一個賽一個。


    能這麽千裏迢迢的來接她一次,周衾真是倍感榮幸,但是……


    “媽媽。”少女眨了眨眼,狀似好奇的問:“你在車裏戴墨鏡能看清麽?”


    趙黎愣了一下,隨後有些尷尬的摘了下來。


    近距離看著許久未見的女兒,除了陌生以外,她好像還在周衾臉上捕捉到了一絲諷刺。


    剛剛跟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戴著墨鏡,確實是忘了。


    “小衾。”趙黎沒話找話,試圖關心她的生活:“你這次考試成績怎麽樣?”


    周衾淡淡的說了一個分數,她這次依舊是在班級前五,算不上頂尖但絕對上遊水平,發揮的很穩定。


    但趙黎聽後,卻是皺了皺眉。


    “分數有點低啊,想要考c9費點勁。”她歎了口氣:“也怪我們,把你放在你叔叔家裏,疏忽了你學習這方麵了。”


    “……”


    周衾覺得自己還沒有她說的這麽不堪。


    她覺得自己命裏大概真的沒有父母緣,和趙黎就坐了不到十分鍾,感覺已經難受極了。


    可趙黎接下來說的話,卻偏偏能讓人更難受。


    “小瓊成績倒是很不錯。”她若有所思的問:“要不你回去讓她給你補補課?你們姐妹倆也很久沒有相處過了。”


    “媽,我就這樣了,臨時抱佛腳也抱不出來什麽名堂。”周衾忍不住打斷她,涼涼地說:“我對我的成績還挺滿意,能保持這個分數高考也行。”


    趙黎聞言,本來就不舒展的眉頭皺的更深了:“你這是什麽態度?這想法太沒出息了。”


    “我沒出息沒關係啊。”周衾笑了:“周瓊有出息就好了。”


    她本來就不是他們心目中的好女兒,但無所謂,周瓊已經被打造的完美無缺了。


    鮮花已經足夠完美,旁邊陪襯的綠葉不需要給太多眼神。


    周衾說完,趁著趙黎啞然的時候果斷拿出藍牙耳機戴上,她靠著車窗閉上眼,很鮮明的表達出不想說話的態度。


    趙黎沒辦法,本來還想說些什麽的也隻好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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