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聞問切結束,鬱燈泠認為,薄朔雪的腦袋長得挺結實,暫時不需要擔心。


    作者有話說:


    第39章 叛逆


    敷衍地看完診, 鬱燈泠就收回手,在床榻上滾了滾,給薄朔雪留出地盤。


    “好了, 快躺下吧。”


    長公主其實並不關心薄小侯爺的腦袋,她隻關心今晚有沒有人侍寢。


    薄朔雪捂著被當成木魚敲的腦門, 方才的悸動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無奈地聽令躺倒下來, 與長公主之間隔著一條枕頭的距離。


    薄朔雪用手撐在腦袋後麵,歎了一聲,問長公主:“今日想聽什麽樣的故事。”


    鬱燈泠卻搖了搖頭:“不聽。”


    “怎麽?”


    “不好聽。”鬱燈泠窄著眼睛看他。


    薄朔雪:“……哪裏不好聽。”


    她竟然還嫌棄上了。


    那可是他精挑細選的故事!


    極富內涵, 充滿著對未來之日的向往, 寓意著眼下遇到的困難不過都是荊棘, 莫被荊棘纏身, 讓自己陷入無窮無盡的痛苦之中。


    長公主為何不喜歡。


    鬱燈泠眼睛轉了轉。


    “我給你講一個。”


    還有這種事?


    薄朔雪來了興趣,趴在床上,換了個姿勢,準備仔細聆聽。


    “好。”


    “有一個人,每天躺在海邊。”鬱燈泠的故事開頭簡單粗暴。


    “嗯嗯。”薄朔雪為了鼓勵她,連連點頭,還追問著細節, “為何?他是漁夫麽。”


    鬱燈泠冷嗤一聲, 繼續說:“每天都有魚跳到他身上, 不同的魚。”


    “這麽神奇。”薄朔雪聽得認真,仔細思考著, “那他就不是尋常漁夫,或許是傳奇故事中的鮫人。他吃魚麽?”


    “不吃。”鬱燈泠忽然笑了下, 隻是那笑容, 莫名有些陰森森的, “他不吃魚,隻睡覺。”


    “那後來呢?”薄朔雪這下是真好奇了,關心著這個神秘主角的一舉一動,有預感這樣不平凡的開頭,背後定然是個龐大的傳奇。


    也許他受到神仙點撥,成為一方富豪,也或許他其實本領不凡,是平定海亂後歸鄉的大英雄。


    “後來,”鬱燈泠又呲著牙笑了下,黑眸陰惻惻的,“他死了。”


    薄朔雪:“…………”


    啊?


    這麽突然?就死了?


    故事戛然而止,薄朔雪胸腹之間頓時如撓癢一般,恨不得把長公主捉起來搖一搖,讓她修改結局,把原本應該有的宏偉後續給他吐出來。


    “這個結局一點也不好!”他抗議。


    鬱燈泠咧著唇角,看著薄朔雪的不滿模樣,笑得有幾分愉悅,眯著眼說:“最好的結局。”


    薄朔雪再一次沉默。


    殿下該不會又是為了捉弄他才故意說這個“故事”的吧?


    的確是長公主能做出來的事情。


    薄朔雪臉色沉沉,醞釀著風暴。


    鬱燈泠雙眼一眨:“我再說一個……”


    “不許說了。”薄朔雪突然暴起,抓起薄毯把長公主卷成一條牢牢裹住,強製結束睡前故事時間,“睡覺。”


    被捆住的鬱燈泠也懶得掙紮,睜著眼瞧他。


    燭火瑩瑩,落在鬱燈泠的雙眸之中,為那無機石一般的黑眸增添了兩朵灼灼跳躍著的生機。


    薄朔雪這才發覺他與長公主之間的距離靠得過近了,他一手牢牢攥著薄毯,另一手撐在長公主背後,像是要將長公主捉在自己懷中一樣。


    原先留著的一枕頭距離已經完全不見了,他撐起上半身俯視著長公主,後者則乖乖接受他的審視,眼瞳烏黑清透,因為情緒太少而顯得純良無辜。


    長公主此刻看起來十分無害,就像是被包住了四隻爪子的貓仔,再也沒了別的辦法,隻能用單純乖巧的眼神看著你,試圖讓你相信她真的沒有做任何錯事,一切都是你的誤會和想象,即便你剛剛才親眼看著她故意把桌上的茶杯推下去。


    薄朔雪深吸一口氣,他很想義正言辭地告訴長公主,他絕不會買賬,不會吃這一套,但是最後他隻是鬆開手,喉結滾動了一下,啞聲道:“閉上眼睛,好好睡。”


    鬱燈泠沒有閉眼,她拒絕聽話,一雙眼睛十分好奇似的盯著薄朔雪看來看去,手從薄毯裏扭出來,伸到薄朔雪胸膛上,按了按。


    薄朔雪:“……”


    鬱燈泠雙眸微亮,她總是在莫名其妙的時候展現出自己的興趣,開口說:“好——”


    “閉嘴。”薄朔雪脊背一緊,慌忙阻止。


    “好大。”鬱燈泠還是把話說完了。


    第一次在燈宵宮見他那天,鬱燈泠說的並不是假話。


    當真夠大。


    胸膛寬闊,肌肉彈實,還有恒定的溫度,用來當靠枕是再好不過。


    可惜現在並不是冬季,不然薄朔雪在床上更能派上用場。


    冬季……


    鬱燈泠抿了抿唇。夏天的長公主不考慮冬天的事,她迅速放棄了這個對她來說過於長遠的想法,伸手在薄朔雪胸膛上推了一下。


    薄朔雪整個人已經僵硬得像是一塊紅石,在火爐上燒得烤得發燙的那種,被長公主在胸膛上按來按去,他牙關都緊張得打顫,全身不受控製地輕微發抖,排遣不去的亢奮在血液裏到處流竄。


    這種陌生的激動像是落進他身體內部的一道閃電,讓他迷惘,慌亂,無所適從,光是對抗這種亢奮、保持自控都已經需要耗費巨大的精力,因此也無甚反抗地被推著倒在了榻上。


    鬱燈泠朝他蹭過來一些,直到距離近得不能再近,鬱燈泠才蜷起雙腿,擺好了睡姿,用額頭頂著他的胸口,好像把他當成了另一條被子似的,依偎著他的溫度閉上雙眼。


    薄朔雪一動不敢動。


    身前長公主的呼吸漸漸平緩,那細弱的起伏靜謐無聲,需要很仔細地聆聽才能察覺得到。


    薄朔雪竭力將自己的所有注意都放在長公主的呼吸上,用所有的心神去辨別那一呼一吸,企圖隨著這樣安靜的、規律的變化讓自己從這種渾身灼燒一般的狀態中脫離出去。


    過了許久許久,薄朔雪才輕輕翻過身,將自己僵硬的四肢挪到一邊。


    他閉上眼,一隻手背擋在眼前,喉結上下滾動,口幹舌燥。


    從前,無論薄朔雪與長公主距離上多麽親近,他自認心中清白,問心無愧,一切都是為了長公主考慮。


    更何況,長公主的潔癖使得隻有他能夠靠近,有些事情若是他不親力親為,也沒有別的辦法。


    這般理由,原本足以說服他自己,可現在卻不管用了。


    他對長公主,當真清白麽?


    薄朔雪緊握雙拳,壓抑著有些急躁的喘息。


    他也曾設想過自己未來的妻子會是什麽模樣,但那些大多都是從書上看來,溫婉良善,知書達理,相敬如賓。


    可是現在,他眼中隻有一個人,那人被形容為驕縱易怒,懶散不堪,凶神惡煞。


    連他都懷疑自己,他現在這是怎麽了呢。


    他是喜歡嗎,是喜歡嗎?


    又或者是,被長公主的言語打動,被她的容顏吸引,被她的依賴勸降?


    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自己都分不清的感情,如何算得上真摯。


    若是不夠真摯,又憑何得以示人。


    長公主對他的喜愛毫不掩飾,對他的依賴更是純澈幹淨,他卻假借被迫留下的名義,在長公主身邊,懷有不清白的心思……這實非君子所為。


    他必須要弄清楚才行。


    若是他當真能回饋給長公主同等的情意,便再也不能遮遮掩掩,若是他做不到……那也不能這樣糾纏拖拉下去,須得立即將他們的關係整理清楚,否則,隻是白白給殿下虛妄的期待。


    薄朔雪反複掙紮,反複思量,胸中一時如火燒,一時又冰涼似鐵,反複糾纏到天明,才稍微睡了半個時辰。


    鬱燈泠醒來時,身邊早已沒了人。


    她一邊任由宮人幫她洗漱,一邊叫人去找薄朔雪。


    得來的答複卻是,他不願來見。


    “侯爺不吃不喝,閉門不出,說,正在解一道難題,解出來了,才能見殿下。此後,就再也沒有回音了。”


    宮女如是稟報道。


    鬱燈泠聽了一遍,沉默了一會兒,又叫宮女再說一遍。


    宮女隻好將自己聽見的再重複一次。


    如此重複了三五次,鬱燈泠還是一臉木然。


    薄朔雪說的這,什麽意思。怎麽聽不懂。


    她最後皺起臉,下了結語:“叛逆!”


    雖然根本不懂他在說什麽,但是鬱燈泠知道,他在忤逆她。


    但是,鬱燈泠想了又想,還是沒有怪罪。


    薄朔雪躲了她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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