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北海神醫的弟子遊曆四方,是實實在在地遊曆啊。


    包袱裏一塊餅子都沒有。


    薄朔雪起身,抬了抬手示意請他移步。


    “抱歉,隻因要請你看診的這人十分貴重,才不得不小心謹慎,多問幾句。”


    洛其擺了擺手,表示並不在意。


    薄朔雪瞥眼瞧著他,一邊走著路,一邊冷不丁又問了一句:“既然王公於你有救命之恩,又為何會舍棄王公,來宮城投奔我?”


    洛其目視前方,眼神純澈,像是沒思考的樣子,飛速答道:“因為王傑說你這裏的夥食更好。”


    薄朔雪:“……”


    薄朔雪:“王公說的沒錯。”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走到了衣香園。


    薄朔雪請他稍候,自己進了殿內,四處尋找了一圈。


    “殿下,殿下?”薄朔雪輕聲呼喚著。


    可榻上、桌邊、洗浴池,到處都沒有人。


    薄朔雪抿了抿唇,叫來一個宮女詢問了一番。


    “殿下在何處?”


    宮女支吾搖頭,卻不做聲。


    薄朔雪蹙起眉:“問你就答,是不知道,還是怎的。”


    宮女更加用力地搖了搖頭,還加了擺手的動作,指一指自己的嘴,又做了一個切掉的動作。


    不能說,說了就會被長公主把舌頭切掉。


    薄朔雪深吸一口氣,扶了扶額。


    這下不好了。


    知道要看病,長公主悄悄躲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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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看診


    最後薄朔雪在一個被掏空的大木櫃裏找到了躲起來的長公主。


    薄朔雪要把她捉出來, 鬱燈泠還抱著木櫃裏的柱子不撒手。


    鬱燈泠一手被薄朔雪拉著,一手死死抱住柱子,想繼續把自己藏起來, 不甘心地用黑溜溜的眼珠盯著薄朔雪,寒聲道:“你如何能發現我。”


    是不是有人告狀!


    薄朔雪歎了口氣, 偏頭看了一眼外麵的一地狼藉。


    “這個櫃子本是用來裝奏折的, 現在奏折全都掉在地上,還有比這個更顯眼的嗎?”


    鬱燈泠恨恨咬牙。


    失算了。


    長公主一早聽見醫師來了,慌不擇路, 才會這樣考慮不周。


    薄朔雪拉她的手其實是不敢使大勁的, 隻是捉著她不讓她縮回櫃子裏去。


    見長公主反抗的力氣漸弱, 薄朔雪上前一步, 將她整個人端了出來。


    一邊哄道:“別怕,隻是先看看。更何況,這回來的醫師年紀頗小,看著也和善,與從前阿燈見過的大胡子太醫不一樣的。”


    鬱燈泠逃無可逃,隻能把臉往薄朔雪的衣領子裏鑽,掀開他的外袍衣襟遮住自己, 企圖自欺欺人。


    薄朔雪就這樣端著長公主來到外院, 對洛其無奈道:“洛公子, 這樣可以看診嗎?”


    洛其看著眼前這一幕,倒是波瀾不驚, 小小年紀的麵容上,因著這份沉穩而多出了些許見過大風大浪的淡定從容。


    他點頭道:“可以。”


    薄朔雪便在一張木椅上坐了下來, 洛其在石桌上擺好一應家夥事, 準備給人把脈。


    薄朔雪一邊拉著鬱燈泠的一隻手, 一邊往腕墊上遞,一邊道:“這是大燕的長公主,尊貴非凡,請洛公子謹慎著些。”


    洛其還是麵無表情,仿佛不管眼前的是公主還是農婦,在他眼中都不值一提。


    薄朔雪將他態度看在眼中,心裏倒是多了幾分安穩。


    洛其剛要伸出手探脈,腕墊上白玉凝脂般的手就嗖的一下不見了。


    薄朔雪:“……”


    他在自己懷裏掏了掏,又把長公主縮到他衣服裏的那隻手抓住,放回了腕墊上。


    麵上的嚴肅也快要繃不住了,隻得勉強維持著平靜對洛其道:“請。”


    洛其沒說什麽,從容地搭上二指。


    可越探,洛其的神色越是凝重。


    薄朔雪心腔裏也跟著懸了起來,呼吸有幾分緊繃。


    等到洛其收回手,薄朔雪才凝神問道:“如何?”


    洛其搖搖頭:“不好。”


    這兩個字如同冰冷的鐵錘,在薄朔雪心上重重敲了兩記。


    他眼眸微窄,沉聲問:“怎麽說。”


    洛其垂眼斂容,細細數道:“體虛,脈弱,神亂,血涼。哪裏都不好。”


    薄朔雪緊緊咬住牙關。


    他先沒接話,低頭看了眼懷裏的長公主,緩緩鬆開束著她腰際的手,溫聲道:“看好了,殿下進去歇息吧。”


    鬱燈泠真是多一刻也待不下去,立刻從薄朔雪膝蓋上挪下來,用她最快的速度走掉了。


    看著她進了屋,薄朔雪才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住自己的心緒。


    這麽多毛病,怎麽宮中的太醫一個都瞧不出來。


    究竟是這其中有鬼,還是麵前這黃口小兒胡說。


    但,洛其說出的每一條症狀都是薄朔雪有所察覺的,其實他已經信了大半,但為了求證,隻能壓著心慌,淡聲問:“何以至此?”


    “病根有許多。往最長遠的說,便是,不睡覺。”


    薄朔雪忽地一頓。


    他看向洛其,懷疑道:“她……殿下,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十個時辰躺在床上。”


    洛其被質疑,並不慌張,隻平靜道:“躺著,便是在睡覺嗎。換句話說,哪怕是閉著眼睛昏睡過去,也並不能說明就是好好地在睡。”


    “人的睡眠分為許多種,可以理解為一座數層寶塔,在某些層級可以得到妥善修養,而在其它層級,不僅得不到休息,甚至還要遇到一些妖魔鬼怪,‘睡’得越多,反而對身體越是虧損。”


    薄朔雪擰緊眉。


    這話他聽懂了,卻很難理解。


    阿燈一天到晚躺在床上,動不動就喊困,可她還是缺覺?


    躺十個時辰都無法安穩入睡,到底是什麽阻礙了她?


    他對阿燈,還有太多未曾了解的東西了。


    薄朔雪深吸一口氣,微微闔了闔眼:“洛公子實乃神醫。那依洛公子之見,眼下該如何調理?”


    “吃藥。”


    “……”


    薄朔雪掙紮了一下,問道:“能不能爭取食補?”


    “不能。”洛其十分冷酷,“這位病患的身子已經虧損到了極點,隻是仗著年輕,從表征上看不出毛病。此時但凡有一點小病,便能引發極惡的後果。”


    薄朔雪臉色白了白。


    他又想起夏烈節那日,長公主忽然之間虛弱到極點的模樣。


    咬了咬牙,薄朔雪下定決心道:“好,那便用藥。隻是,這藥請洛公子盡量配得不苦些,也不能用得過重……”


    “你放心。”洛其收拾著醫箱,他雖然年輕,但也隨著師父經手過不少求上門的疑難雜症,再難纏的親屬也已經見識過了,薄朔雪這般的嘮叨,對洛其而言並不奇怪,淡定安撫道。


    “其實我方才所說的,都是病患身上的沉屙,近些日子應該已經接受了妥善調理,已經有些見好的趨向,因此我不必下猛藥,按著這個方向慢慢調理便是。”


    薄朔雪長出一口氣,點點頭,癱坐在木椅上。


    阿燈的身子竟然已經到了此種境地。


    宮中那些個太醫究竟真的是一肚子草包,還是……受了誰的旨意,不能將阿燈的真實情形說出?


    阿燈一直強調自己“並無大礙”,對於上一回呂太醫的診斷結果也並不意外,究竟是盲目的自信,還是……她也其實早就知道,這宮中的太醫,不會給她認認真真看診?


    越想,薄朔雪胸口越是森寒一片。


    明亮琥珀一般的鳳眸逐漸變得深黯濃稠,他開口道:“洛公子,還有一事,要麻煩你。”


    半個時辰後。


    薄朔雪的院中已經收拾出一間新屋,給新來的洛公子居住。


    洛公子拾掇一番,換了身衣袍出來,臉蛋清秀,身形纖瘦,麵色紅潤撲撲,看起來就像一個拉長版的奶娃娃一般,招人喜愛得緊。


    站在如風如月的薄小侯爺身邊,雖沒有豔過小侯爺,但也別有一種風姿。


    院子裏的宮女太監都忍不住悄悄地看他。


    薄朔雪帶著他朝長公主寢殿去。


    所有宮人都被屏退,幾人在裏麵說了會兒話,再出來時,洛其神色淡然,薄小侯爺臉色卻有幾分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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