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翮看也沒看,一手接過,放在手裏把玩。


    過了一會,有人從酒吧那邊出來。


    池翮狠狠咬了一口煙,又按下打火機。


    火苗在夜裏變成一朵花。隻一瞬,這朵花又枯萎了。


    *


    半個小時前。


    薑臨晴攔了一輛出租車,在車上給手機充了電。


    她和池翮斷了聯係以後,他又發了消息過來。隻有一條。


    他說:「我們冷靜一個晚上。」


    他給的期限隻有一個晚上。


    車窗外,人來人往。


    薑臨晴的思維沒有人來人往,隻有一個人。


    她從來不知道,池翮隻有在她麵前才能克服恐懼,酣然入夢。他不說,她哪裏猜得到,那些噩夢連連的夜晚,他是怎樣熬過來的。


    她的心,疼得像被剜了刀子。


    出租車停在那一棵古樹之下。酒吧那釘歪了的鐵皮子,亮著白色的一圈小燈泡。酒吧舞台上的主唱,唱功依然是靠吼。


    向蓓早已離開,但她又回到了大家的世界。


    薑臨晴聽見有人問:“之前那個打鼓的是不是跑電視上去了?”


    燈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搖來擺去。


    薑臨晴經過吧台。


    調酒師的記性出奇地好,居然記得她:“嗨,你相中的那個男人好久不來了。”


    他指指宋騫曾經坐著的角落。


    薑臨晴笑了笑。


    “哦,你也很久沒來了。”調酒師一手撐在吧台,低腰,扯高嗓子,“是不是跟他勾搭上了?”


    她喊:“我有另外的男人了。”


    調酒師挑眉,擦拭著手裏的玻璃酒杯:“看不出來啊,你移情別戀的速度還很快。”


    薑臨晴沒有接話。移情別戀之所以快,是因為那不是對的人。她到這裏來不是為了喧鬧。她轉身要走。


    一個男人到了她的身邊:“嗨,美女。”他搖了搖酒杯。


    碰巧,向蓓來了電話。


    薑臨晴連話都不用說,直接向著竹廊而去。推開門,這邊又靜了。她在黑暗裏見到微弱的火光。


    常常有人站在那裏點煙。


    第64章 誘餌


    薑臨晴接起電話:“喂, 向蓓。”


    竹子沙沙作響,襯得這方天地更加寂靜。


    “我打進決賽了!”向蓓特別興奮。


    薑臨晴跟著開心:“向蓓,恭喜你。”


    向蓓:“節目組說, 決賽那天不是錄播,要直播。”


    “向蓓, 你加油。你的每一場比賽我都看完了。”薑臨晴笑著說,“你們真的很棒。”


    向蓓:“節目組給我發了幾張票,你有沒有空?過來現場給我打打氣。”


    “好啊。”薑臨晴沒有不去的理由,“就這麽說定了。”


    掛了電話,她正要訂一張去參賽地的機票, 忽然察覺身邊有人。


    對方的一隻手探過來,扣住她的腰,並且在上麵掐了一把。


    色狼?薑臨晴的第一反應是,用手機去砸對方的腦袋。


    對方的反應比她的快,輕鬆地抓住她的手腕。


    她這時看清這個男人。


    是池翮。


    他的手還扣在她的腰, 摩挲, 就像之前的無數次。


    兩人對望著。


    池翮一個用力,把她摟進懷裏:“我出差回來, 你見到我也不開心?”


    不對。他們之間還有些未解的結。她推了推他。


    他沒有放, 抱得更緊。


    她感覺他是要把她的腰給折斷。


    黑暗中, 不知周圍有沒別人。她低聲說:“你放手。”


    池翮低低地說:“這一次,我不會那麽容易被你騙走。”


    他用的字是“騙”?她仰頭。


    池翮沒有解釋,他放開她的腰, 卻又捉起她的手, 牽起她, 向竹廊深處去。


    不知道要去哪裏, 月光被遮擋。她仿佛被池翮拖進無邊的黑暗裏。


    但他是池翮。無論他去哪裏, 她都是甘願的。


    黑到盡頭,轉眼間,一盞燈亮起來。


    竹廊連通著一幢古色古香的房子。誰能想到,紙醉金迷的酒吧外,就有詩意的韻味。


    經過玄關,薑臨晴聽見有人在裏麵的一間房說話。她壓低聲音:“這是哪裏?”


    池翮不回答,走到最近的一間房,推開門,把她拉進去,緊接著又關上門。


    短暫的光又消失了。


    薑臨晴的眼睛還沒有適應黑暗,隻聽到池翮冰涼的嗓音:“上一次,我上當受騙,是你贏了。”


    她不說話。


    池翮:“高中班長如果對你有意思,早八百年就來追你了。你的謊言這麽拙劣,我卻信了。”他離她而去,留她一人煎熬,瘦得脫骨。


    “我沒辦法。”她喃喃地說,“我沒辦法。”


    池翮:“你不去治,你怎麽知道沒有辦法?”


    薑臨晴:“我太害怕了。生病或者健康,概率是一半一半,但我的運氣特別背,這接二連三的檢查,我都沒有遇到奇跡。”


    “你有。”他抱住她,“你有我了。”


    “第一個醫生是我的初中同學,他直接說,我的病可能就剩一年的時間。如果我還有漫長的人生,我就不會來酒吧,我也不玩男女遊戲。”正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時日無多,她才會接近池翮。


    “既然是你的初中同學,也就和你差不多年紀。不要聽信一人的說詞,也許他醫術不精。”


    “我就怕萬一……”


    “就算萬一,你也有我。”池翮的調子是冷的,卻無比堅定。


    薑臨晴:“我就是擔心你這樣,才趕你走。”


    池翮:“不怕,不就是死嘛,大不了訂兩塊墓地。”


    薑臨晴抬頭,捂住他的嘴巴:“你不要胡說。”


    “你信不信?”池翮特有的鼻音,低低地響在她耳邊,“我說到做到。”


    “不要說了。”她反手抱住了他。如果她不知道他的失眠和夢魘,她可以當他還沒過新鮮勁,才來絆著她。


    然而,不是的。


    她又覺得上天太殘忍,非得到了今天才讓她知道,她是他的藥。


    池翮:“我再問你,你舍得丟下我嗎?”


    她搖頭,把頭埋在他的懷裏。


    “既然不舍得,我當然要追著你去。”池翮說,“難道你想一走了之,留我一個人?”


    她不說話。


    “不怕,我在。”這是她對他說過無數遍的話,這時輪到他跟她說:“無論你的病能否治愈,都有我陪著。”


    薑臨晴仿佛被蠱惑了。


    無論生病的概率,是這一半或者另一半,她將不是一個人。明知道這時候她該推開他,他有他的家人,他有他的事業,他不該被她所牽連。


    但他一語中的。


    池翮拋出了一個誘餌,無論她生或者死,他都願意給她一個家。她心動了。


    池翮用額頭去碰她的額頭:“你永遠不會孤單,還有什麽好怕的?”


    在這一刻,她確實不怕了。她閉了閉眼睛。


    兩人呼吸交纏,額頭碰了碰,鼻尖也對上了。接著,池翮吻住了她。


    薑臨晴把這一天當作是世界末日,熱烈地回吻。


    池翮扣住她的後頸。


    這時隻有窗簾縫裏透進來的一點點銀白月光,


    吻得氣喘時,他按了燈的開關。


    她的眼睛亮著光,卻又接近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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