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黎抱著手臂坐著,很安靜,也很老實。


    主要是怕傅聞深技術不好,把指甲油塗到不該塗的地方。


    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傅聞深修長的手指捏著她腳時,有點癢。


    吳阿姨站在客廳外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終還是忍住了。她神情複雜地看了會,實在是看不下去,撇開眼匆匆走開。


    那輕微而倉促的腳步聲不知怎麽驚擾到鍾黎,她的腳反射性一動,從傅聞深袖子上蹭了一下。


    傅聞深微頓,翻開手腕,隻見白襯衣上,一道張牙舞爪、奪目的紅。


    鍾黎:“oops。”


    犯了錯,鍾黎就很懂得賣乖,望過來的眼睛漂亮又滿含無辜:“我不是故意的,你碰到我腳心了,很癢。”


    這話有些隱晦的曖昧意味,恐怕沒幾個男人聽了還能生得起氣。


    傅聞深臉上一點情緒不顯,嗓音也聽不出喜怒,隻道:“別亂動。”


    鍾黎小聲說:“老公好凶。”


    傅聞深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沒說話。


    傅聞深的手很穩,沒有把顏色塗到指甲之外,形狀還算標準。


    兩隻腳都塗完之後,鍾黎雙腿並排放在沙發上,一邊晾幹一邊欣賞,還拍了張照片美美地發給孟迎。


    ying:【身殘誌堅[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鍾黎:?


    li:【我和你拚了.jpg】


    -


    長期的石膏製動,鍾黎的左腿肌肉萎縮,幾乎喪失了正常的活動能力。


    鍾大小姐已經厭倦了瘸子的生活,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便聯係雲沂最高端的康複中心,物色康複治療師。


    孟迎在新疆的拍攝工作完成得差不多了,即將轉移去往下一個目的地,中間有兩天休息時間,同事們趁機包車出去遊玩,臨行當天她突然感冒發了高燒,這會正獨自一人在小診所裏打吊瓶,孤獨寂寞冷。


    鍾黎和她掛著視頻,一起看康複中心發來的各位康複師的信息。


    “這個不錯,長得帥。”


    虛弱的孟迎立刻睜開眼睛:“我看看——哇哦,確實帥。但是身材沒有第一個好,第一個有八塊腹肌。”


    “你說這個嗎。”鍾黎把冊子翻到第一頁,“唔,胸肌太大了點。”


    孟迎為肌肉男代言:“胸肌大還不好嗎,身材多好。”


    鍾黎不能苟同:“我幹嘛要找一個比我胸大的。”


    孟迎:“你胸本來也不小啊,我a杯都不怕,你怕什麽?”


    鍾黎:“你胸小還找胸肌大的,跟人家站一起不自卑嗎?”


    兩個人的審美出現分歧,展開一場激烈的辯論,據理力爭,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找對象。


    吳阿姨在旁邊聽得直搖頭。


    正當辯論逐步變成互相的人身攻擊,兩個身殘誌堅的昔日好姐妹麵臨分崩離析之時,門鈴響了。


    沒耳聽的吳阿姨跑去看門,不一會領著一個人進來,跟鍾黎說:“康複師到了。”


    爭論戛然而止。


    孟迎懵懵地伸著腦袋想看來的是誰:“你什麽時候見縫插針偷偷下單了?選的是八塊腹肌嗎?這也來得太快了吧。”


    鍾黎回頭,一個紮高馬尾、穿休閑運動服的女人跟在吳阿姨身後進來,聞言笑著說:“我沒有八塊腹肌,不過馬甲線努努力還是可以吸出來的。”


    鍾黎疑惑:“你是?”


    “鍾小姐吧,你好。”對方主動走過來伸出手,“是傅先生請我來幫你做康複訓練的,我姓袁。”


    鍾黎右手虛虛回握一下:“袁老師,你好。”


    “不用這麽客氣,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tina。”


    鍾黎微笑道:“好的,tina。”


    傅聞深什麽時候背著她請好了康複師,還專門請一位女性。


    這是摸清了她的路數,想先下手為強,杜絕她任何把男人請到家裏的機會。


    鍾黎遺憾地合上冊子。


    渣男心眼真多。


    健身器材室新添置了幾台專門用來做下肢訓練的器械,第一天,tina先輔助鍾黎做了一些膝關節的伸直和屈曲功能鍛煉,緩解關節的僵硬。


    未曾骨折過的人很難體會複健的痛苦,鍾黎才做了三次伸直、屈曲,就當場想要放棄了。


    疼,巨疼,而那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尤其折磨。


    嬌氣的鍾大小姐往後一癱:“我不做了,太累了嗚嗚嗚。我後半生就當個殘廢就好了。”


    tina扶著她:“可以讓你先休息一下,但下次就不能這樣了,得做完一組才能休息。”


    “一組是幾個?”鍾黎問。


    “十個。”


    鍾黎扭頭看了眼掛鍾:“我們今天就到這裏吧。明天見。”


    tina耐心規勸:“我們才剛開始,連五分鍾都沒到呢。我是按天收費的,就算今天隻訓練了五分鍾,費用也照收哦。”


    “沒關係。”鍾黎渾不在意,“我老公錢多。”


    tina:“……”


    “你是太久沒活動了,才會這麽辛苦,等關節的活動度慢慢恢複了,就不會這麽疼了。”


    “你按照我的訓練進度來,隻要一個半月,就能正常走路,三個月保證你像以前一樣健步如飛。你不想像以前一樣想跑就跑,想跳就跳,想去哪就去哪嗎?你可以跑步,可以逛街,還可以去旅行……”


    她好說好歹,鍾黎緩過那陣疼痛,被哄起來又做了三次練習,再次躺平。


    這次tina的三寸不爛之舌也沒能把人哄起來,隻好把吳阿姨叫進來。


    吳阿姨雖然照顧鍾黎有一段時間了,卻也並不真的親近,說的話在鍾黎這不太管用,也根本降不住她。


    吳阿姨說:“你不好好鍛煉,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


    鍾黎便委委屈屈地看向她:“你是不是嫌我麻煩,不想照顧我了?”


    吳阿姨趕忙道:“怎麽會,我不是這個意思!”


    鍾黎:“那你是不是覺得我瘸了,就配不上傅聞深了?”


    吳阿姨整個人被為難住,隻能徒勞地重複:“我不是這個意思。”


    孟迎一個人躺在診所不甘寂寞地再次打來視頻,想要圍觀鍾黎身殘誌堅的訓練過程,結果隻看到一條挺屍的鹹魚。


    康複師和吳阿姨一左一後絞盡腦汁勸了半天,鹹魚黎死都不起來。


    “頭好痛,一定是剛才累到了。”


    “我今天的運動量超標了。”


    “第一天就做四十次會不會太冒進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不如我們改成六個好不好。”


    孟迎看不下去,讓吳阿姨把電話放到鍾黎耳邊,帶著濃重的鼻音說:“小妖精還在外麵活蹦亂跳呢,和你老公手挽手出雙入對,你隻能一個人在家裏坐輪椅,淒淒慘慘戚戚。哪天碰麵人家打你一拳跑了,你瘸著腿追都追不上。雖然你比較美,但一個瘸子大美女和一個健康小美女,換我是傅聞深,我也選小美女。”


    “……”


    這番話非常精準地紮在鍾黎的心坎上。


    孟迎:“你確定不起來?”


    方才還虛弱得奄奄一息的鍾黛玉,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


    “我覺得我還可以再做一百個!”


    旁邊吳阿姨和tina不知道孟迎到底跟她說了什麽,被她突然注入的鬥誌驚了一下。


    因為下午鍾黎的不配合,這天訓練結束比預計時間晚了兩個鍾頭。


    一結束,鍾黎便把自己的身體,以一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器材上,當一條安靜的鹹魚。


    tina帶上東西,跟她說要走了,鍾黎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吳阿姨做好晚餐去健身室叫人,剛訓練完身體消耗過度,鍾黎反而有些反胃。


    她沒胃口,吳阿姨來叫了幾次,都沒把人叫出去。


    直到過了八點,傅聞深回來。


    餐桌上晚餐早已擺好,快要冷掉卻無人動過,吳阿姨愁得直歎氣。


    傅聞深掃了一圈,沒見人,邊解下領帶,問:“她呢。”


    吳阿姨看向健身室,絮絮叨叨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做完訓練就待在裏麵沒出來過,叫她吃飯也說不餓。”


    健身室在書房旁邊,有一麵朝東的落地窗,夜幕濃度一點點加深。


    室內隻有各種健身器材,此外別無他物。


    格局敞亮,靜謐無聲,一眼望去,絲毫沒有活物、尤其是活人存在的跡象。


    傅聞深走進來,看著那隻掛在器材上的鹹魚幹。


    鍾黎穿了身淡粉色健身衣,身材輪廓被原原本本地勾勒出來。


    她很好地遺傳了秦妍高挑纖長的體型,和白天鵝一般的氣質,雙腿又長又漂亮,那把腰細得,仿佛不堪一折。


    她上半身趴在器材上,以減輕腿上的重心,兩條手臂從橫杆前垂落下去,柔軟又舒展。


    即便是條鹹魚幹,也是一條體態優美、賞心悅目的鹹魚幹。


    鍾黎現在已經能分辨出傅聞深的腳步聲了,他走路和吳阿姨是截然不同的頻率,不疾不徐,沉穩而有節律,仿佛萬事盡在掌控,沒有任何人能打亂他的節奏。


    鍾黎沒力氣動,朝下的眼睛往前瞄了瞄,瞄見他慢慢走近的鞋和褲腳。


    瞧瞧她這英俊的老公,連褲腳都比別人英俊。


    走到她跟前,那雙腿停下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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