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ris:【江頌上周跟我表白了,我沒答應,說要考察一段時間。】


    蘇晚青:【江頌是誰?】


    doris看了消息很無語,瞪了蘇晚青一眼,無聲且用力地,伸出手指頭,狠狠地指了指開車的zane。


    蘇晚青:【哦,那很好啊。】


    doris:【......你沒有好奇心,可我有傾訴欲!你都不問問他前女友怎麽回事兒嗎?】


    蘇晚青:【他前女友怎麽回事兒?】


    doris:【他說他和袁穎根本沒有談過戀愛,哦,袁穎就是大學住我隔壁那女的,隻是出於一些不能說的原因,需要照料她。】


    蘇晚青:【什麽不能說的原因?】


    doris:【......都說過不能說了,他肯定就是沒說啊。你今天怎麽回事兒?怎麽一直心不在焉的。】


    蘇晚青:【沒事兒,昨晚沒休息好。】


    doris大約是看出了她的不對勁,收起了手機,不再聊她自己的那些事,挽上蘇晚青的胳膊,聲音很輕,“你知道上午我在茶水間聽到了什麽八卦嗎?”


    蘇晚青也收起手機,平靜地看向她,“什麽?”


    “創意部好像有個男的暗戀你誒,叫什麽我忘了,就聽說上周末他們部門團建的時候,大家都喝不少,那個男的玩遊戲輸了,連輸兩把,第一把真心話問他最近有沒有做過什麽虧心事,他說喜歡上一個有男朋友的姑娘;第二把大冒險讓他把那姑娘聯係方式刪了,他喝了一瓶純的芝華士,硬是沒刪。”


    蘇晚青聽得皺眉,“這跟我有什麽關係?”


    doris笑得揶揄,“一瓶芝華士幹到頭了,拿出手機看你朋友圈呢,被人瞧見了。”


    “哦。”蘇晚青垂下眼睫。


    莫名其妙地,她又想起聞宴祁。


    在那個暗無光線的消防通道裏,他捏著她的手心,嗓音像是被霜雪覆蓋過,流露出少有的脆弱,低聲說著怕她被搶走。


    他的愛既坦誠又溫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像毫不遮掩的月光,將她所有隱於暗處的潮濕心事都撫平。


    可她又有什麽好的呢?


    值得讓高懸的月亮為她俯首。


    doris注意到她突然紅了幾分的眼睛,肉眼可見地慌張了幾分,“yulia,你怎麽了?”


    蘇晚青搖頭,“沒事,暖風熏的。”


    -


    到了瑞萊廣場,一行人分成兩派去忙碌。


    蘇晚青本來是跟著kim和doris的,可那次活動的策劃案初版是她寫的,黎總監要求她把控風格,因此借調了過去,蘇晚青隻能跟創意部的人一起,幫忙搭建場地。


    球幕影院放映用的是超廣角魚眼鏡頭,全場穹頂式空間,銀幕也是半球形,音效逼真,加上適當的花草,顧客置身其中,有著沉浸式的體驗。


    蘇晚青建議用真花真草,也是想把身臨其境的感覺做到極致。


    兩個小時後,場景基本搭建完畢,doris那邊已經在出口開始活動預熱了,蘇晚青還在影院裏逡巡,邊走邊看,搜索有沒有遺漏之處。


    影院負責人開始調試燈光,全場暗下來,她沒注意,走到角落時還在拍照,不期然踩到什麽瓦片一樣的東西,腳一崴,失去了平衡。


    手機飛了出去,正要摔倒之際,有人從身後托住了她。


    隻用了一隻手掌,留足了社交距離,堪堪扶穩之後,蘇晚青貼著牆轉身,邢奇武的臉色閃過不自然的拘謹,囁嚅著開口提醒,“這邊的花盆碎了,碎片還沒來得及清理,你小心。”


    “謝謝。”蘇晚青不動聲色地退後兩步,看一眼地上,好在隻是普通的薄荷,並不難買,出聲問,“打電話給花市老板緊急加送了嗎?”


    邢奇武點點頭,“正在路上了。”


    “嗯。”蘇晚青隨意地附和了句,“那就好。”


    她轉身想走,鈍厚的痛感從踝骨傳來,皺了皺眉,先彎腰撿起了自己的手機。


    邢奇武還沒走,聲音猶疑,“你腳腕受傷了?”


    “沒事兒。”蘇晚青也沒看他,低頭點亮手機屏幕,看到沒摔壞放心下來,再抬頭看他,“你去忙吧。”


    邢奇武欲言又止了幾秒,轉身走了。


    等到沒人注意到她,蘇晚青才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出放映廳。


    門口的簽到桌旁,她走到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不遠處,doris正舉著手機拍照,鏡頭裏是zane托著的海報,她一邊糾正海報角度,一邊糾正zane的動作,不知道是拍海報還是拍人。


    kim走過來,把打滿勾的流程表放到桌麵上,挺稀奇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喲,今天這是什麽日子,這倆人又好上了?”


    蘇晚青隨意扯了扯嘴角,沒應聲。


    kim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她抬起來的腳腕腫起來一片,聲調下意識抬高幾分,“你受傷了?”


    不遠處的doris聽見,也不拍照了,拿著手機湊過來,“怎麽了,誰受傷了?”


    “沒事,就是崴了一下,回家拿冰塊敷一會兒就好了。”


    doris俯身還想再看,蘇晚青把褲腳翻了回去,“真沒事,別大驚小怪的。”


    前期的活動差不多準備好了,隻剩後續維持現場秩序即可,kim看她腳腕腫得誇張,讓她先回家休息,蘇晚青說什麽也不同意,愣是在外麵坐了三個小時,等發布會結束,才坐著zane的車回公司。


    回去以後差不多也該下班了,人都陸陸續續走了,蘇晚青還趴在工位上。


    這時候她才知道,她不是不想回家,隻是不想回那個沒有聞宴祁的房子。


    左岸水榭她住了四個月,可聞宴祁一走,她還是一點兒歸屬感都沒有。


    doris說要送她回去,她也拒絕了,思忖了幾分鍾,蘇晚青給楊沅沅打了個電話。


    楊沅沅下班晚,騎著小電驢去接她的時候,已經將近七點半,倆人去了左岸水榭,她想收拾幾件衣服,這段時間就回錦園小區住。


    楊沅沅第一次去左岸水榭,一進門把蘇晚青扶到二樓,就自己參觀上了,房間挨個看,一邊看還一邊發出驚歎聲,“天呐,我以後能不能每個周末都來找你玩?不住二樓打擾你們,我就住一樓保姆房,影音室旁邊那個,可以嗎?”


    蘇晚青站在二樓欄杆旁,“這不是我的房子,等他回來我幫你問問。”


    楊沅沅看著她,“聞總什麽時候回來,他說了嗎?”


    蘇晚青怔了兩秒,搖了搖頭。


    這次出去,他沒有帶李泉,李泉是聞宴祁在公司最信任的人,他把他留下,就是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蘇晚青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回來,這兩天她查了很多關於胰腺癌的資料,越看越心驚膽戰,最後不敢看了,連發個消息問一問的勇氣也沒了。


    原地頓了幾秒,蘇晚青扶著欄杆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間。


    她坐在床邊,看著那間處處都是生活痕跡的臥室,發了會兒呆,先是把一些日用品裝進包裏,然後拉開抽屜,想拿充電器來著,目光卻瞥見了一個牛皮紙袋。


    拿出來,厚度比之前多了幾分,多的是剛住進來的時候,聞宴祁許諾給她的離婚協議書,裏麵有他一半的身家。


    人在心緒低沉的時候,就喜歡追憶往事。


    蘇晚青把裏麵的東西倒出來,第一眼看到的是鮮紅的結婚證書,第二眼,一個銀製的素圈戒指彈到了她手邊。


    那是領證當天聞宴祁給她的,說是隨便買的,拍照時可能用得上。蘇晚青當時在車上就試戴了一下,大小正好,卡在無名指上,合適得連聞宴祁臉上都閃過了一絲驚詫。


    想到那些,蘇晚青勾唇,無聲地笑了一下。


    突然,擱在包裏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以為是聞宴祁,連忙翻出來,看到跳動的聯係人名稱,瞳色又黯淡下來。


    邢奇武:【yulia,你的腳腕還好嗎?我在藥店給你買了一瓶治跌打扭傷的藥酒,剛剛放到前台了,你明天上班記得去取。】


    蘇晚青:【不用,已經好了,謝謝關心。】


    鎖上屏,她又拿起那枚素圈戒指看了一會兒,心神微動,她把它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日常用品收拾好,接下來就是衣服了。


    奶奶給她買的衣服都在衣帽間,其實這幾個月她都沒怎麽穿過,一來她穿著向來不挑大牌,那些衣服過於惹眼,二來是對欺騙她老人家一事仍感到愧疚,那些禮物是送給孫媳婦兒的,她沒臉穿。


    可那天,蘇晚青在梳妝鏡前坐了很久,把小手提箱打開,從蓋住的衣架上挑了幾件衣服裝進去,直到裝不下,她拉上拉鏈,突然又有些難過。


    跟奶奶相處的點點滴滴湧入腦海,當初在瑞思樓下的咖啡館,她從鏡子的反光上看到貪吃的老太太伸出手時,怎麽也想不到今天,她會為她揪心到這個地步。


    蘇晚青拿出手機,打開了奶奶常玩的那個下棋軟件,天梯榜上,濱安區的前三名已經沒有“人生如茶”的身影,她往下翻了很久,全都沒有。


    兀自悲傷時,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蘇晚青心口發緊,點開看,一條嶄新的消息——


    聞老師:【波士頓淩晨落地,剛剛安頓下來,一切都好,你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


    屏幕逐漸變得模糊,隱忍了一天的眼淚,就這麽落了下來。


    -


    出門時,楊沅沅把她的小箱子放到了腳踏板上,蘇晚青坐在她後麵,眼圈兒紅得像桃子,一副受了重創的樣子。


    楊沅沅一邊安慰她,一邊往小區門口騎,經過大門時,正巧碰上陳柱。


    第一反應,他先跟她打招呼,隨即注意到她不尋常的眼睛,以及楊沅沅嘴裏念叨的“別難過了”,下意識地,他以為蘇晚青和聞宴祁分手了。


    說實話,他並不想看到這樣的事發生。


    “青姐,”他猶疑著,“你要搬走了?”


    蘇晚青勉強地跟他扯了一下嘴角,“嗯,我回錦園住一陣子。”


    楊沅沅也注意到陳柱,瞧著有些眼熟,剛想開口,就看陳柱表情掙紮了一會兒,沉聲開口,“我可以單獨跟你說一件事兒嗎?”


    蘇晚青和楊沅沅對視一眼,“你就在這兒說吧,別耽誤你上班,沅沅是我朋友,也住在錦園,你應該見過的。”


    陳柱又看了楊沅沅一眼,大約是覺得眼熟,也不再猶豫,“其實我來這裏上班不是巧合,是聞先生安排的。”


    在蘇晚青驚詫的目光中,他緩緩開口,“他不讓我告訴你,但是的確是因為你,因為你說過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他才在酒吧幫了我,給我安排了這麽一份體麵安穩的工作。”


    蘇晚青沉默半晌,胸腔內的酸楚幾乎要溢出來,“他為什麽不讓你告訴我?”


    “他說你喜歡做好事不留名。”陳柱慢騰騰地看向她,“他說,他要向你學習。”


    蘇晚青說不出話了。


    回憶像潮水將她淹沒。


    她想起自己曾向聞宴祁感慨過她和陳柱之間的緣分,得意地向他炫耀過,陳柱與她的親近是兩個心善之人的惺惺相惜。


    說那些話的時候,她還以為聞宴祁是個薄情寡義的人,冷漠,孤僻,與日常的溫情格格不入。


    可聞宴祁當時是什麽反應呢?


    他嘴上說著利益是最好的驅動劑,偏又因著她當初無心的一句話,瞞著她做下了這樣一樁好事,哄著她開心,讓她真的開始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好人是會有好報的。


    陳柱歎息一聲,打量她的臉色,“如果有什麽誤會,希望你們能解釋清楚,青姐,你是個好人,聞先生也是。”


    在他樸素的價值觀裏,蘇晚青和聞宴祁就應該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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