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謝城死訊沸沸揚揚著傳開來,一時間蕭顏成了江寧城百姓眼中心中的英雄。


    眾所周知,謝城陰沉狠戾,殺人不眨眼,謝城不死他們必定慘遭屠戮。


    同時,這個消息也很快的傳到了蕭齊羽耳中。


    龍顏大悅!朝堂上他大手一劃將東楚二十城盡數賞賜給了蕭顏。


    事實上在南蕭,公主被分封地是極罕見的事情,更何況東楚二十城,如此大的地界。


    她本該高興的不是嗎?


    隻是不知為何,這兩日蕭顏心底始終如濃霧般彌漫著的卻是悵然若失。


    “公主,可是還有何擔心的地方?”見蕭顏愁眉不展,旁邊的連翹也不禁跟著憂慮著。


    瞧,此時此刻窗外蔦蘿鬆開得正盛,點點滴滴入眼鮮紅似血。


    如何才能忘記那日鮮血染紅了她鞋襪,染紅了她裙邊,更染紅了她白皙如雪的肌膚?


    還有那讓她極度不舒服的濃鬱血腥氣味,並未隨她離開屋子而消散,就算她沐浴、她換衣、她熏香,那抹血腥仍舊如影隨形,始終如鬼魅般的裹挾著她。


    倏忽地,感到胃部酸氣一陣翻湧,蕭顏“哇“的一口將方才剛吃下的白粥全嘔了出來。


    “公主您沒事吧?”連翹眉眼驚懼著忙扶蕭顏到桌邊坐下,“奴婢去請醫官來!”


    但話音未落,蕭顏倏地伸出手拽住她,鄭重著眉眼道:“先去打水來,我要沐浴。”


    又是沐浴!


    自打那晚後公主總說自己身上有血腥的味道。


    但其實哪裏有呢?


    也許這味道是從公主心底漫溢出來的吧,也隻有公主能聞得見。


    “公主求求您,不要了。”此時連翹擰成一團的眉心間分明透著乞求。


    看看公主如今的鬢發,如今的指甲,都快泡得爛了,哪有半點以往的光彩?


    “快去!快去打水來!你聞不到嗎?血腥味,好濃的血腥味啊!”


    蕭顏急切著激動著朝連翹喊。


    卻就在這時,耳邊倏忽劃過“砰”的一聲門響。


    是蕭僖風馳電掣著衝了進來。


    來到麵前,他一把拽起蕭顏,憤怒著朝蕭顏喊:“你還有良心嗎?!你知不知道他為你做了多少?!”


    此時此刻蕭僖眉眼悲憤,宛如一頭雄獅嘶吼著,恨不能用利爪將蕭顏撕碎。


    “蕭顏,你知不知道那個時候你假死,他是如何日夜不眠不休地守著那具燒焦的、根本不是你的屍身?你知不知道他又是如何遠上天山隻為幫你找到一塊千年冰晶?……”


    原來彼時謝城從欽天監那裏聽聞,人死後長明燈不斷、魂魄不離,如若此時能從天山冰池中尋得千年冰晶便有辦法起死回生。


    他好傻,這種話也是能信的?


    眾所周知,天山經年冰雪覆蓋,寒冷異常,天山頂上的冰池更是天下寒毒最盛的地方。


    到那裏的人十有九死,就是幸運回來的那個終究也是身中寒毒,年命不永。


    “你不知道!你全都不知道!”


    “自然,你也更加不可能知道為了成全你,他甚至心甘情願地飲毒!”


    謝城怎麽可能不知道此前蕭顏對他的所作所為!他知道蕭顏在他飲食中投毒、他知道蕭顏想叫他腐骨蝕心,生不如死、他更加知道蕭顏從始至終都想要取他性命。


    “蕭顏,你每個深夜看著他承受那樣的折磨,你心裏當真快意?你用這樣齷齪不堪的手段,難道心裏就從沒有過半點波瀾?甚至從來都沒有生出過半點不安嗎?你跟父皇要來那些陰鷙的刑毒用在一個人身上,你就當真恨他恨到了這個地步?……”蕭僖一聲聲的質問著。


    “不……”


    什麽刑毒?


    是!她從前是給謝城下過毒!但那不是刑毒,那根本不是刑毒!


    眾所周知,南蕭刑毒非十惡不赦之人不用。


    那是世上最肮髒、最可怖的手段!


    能讓人痛不欲生,卻也極大可能會反噬到自己的身上。


    就算蕭顏再恨謝城,她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好了,現在你終於親手取了他的性命,我該恭喜你嗎蕭顏?”


    “想來我是該恭喜你的吧,恭喜你終於如願以償了,恭喜你終於如願以償的把這世上最狠毒的手段用在了一個最愛你的人身上。”


    分明地,此時此刻蕭僖眉眼在強烈的諷刺著她,鄙棄著她。


    冷冷勾唇,“不過,無論失去什麽,反正你也不會痛,因為你蕭顏根本就沒、有、心。”


    仿如銳利鷹爪在她心口狠狠地剜了一下!


    身軀猛然震顫了一下,不由地從胸腔中生出一聲悶哼。


    不是啊!她有心!她會痛!她分明是會痛的啊!


    當蕭顏趕忙抬眼想把這話告訴蕭僖的時候,人早已離去不見了蹤影。


    一時間四下沉靜,隻有廊外傳入的幾許鶯啼嘰喳。


    女子笑靨如花,眉眼間帶著嬌媚帶著穠豔,一雙瞳眸之中流動著如泉水般清亮的光澤。


    這是她嗎?蕭顏不禁的產生懷疑。


    畫中的女子神采明媚如四月春光,明眸當中透出的全是純良與爛漫。而她?


    血!滿眸的血!


    倏忽地,蕭顏對鏡自照,看見的竟是她雙眸彌漫著鮮紅顏色。


    仿若兩顆通紅碧璽石鑲嵌在潔白骨瓷上,襯托得極為鮮明顯眼。


    兀地,蕭顏驚恐著想要逃離,卻慌亂著碰掉了梳妝台上的一應用具。


    一串“劈裏啪啦”瓷盞接連碎裂的聲響引得剛到門外的連翹倏忽拉著醫官衝了進來。


    “公主您這是怎麽了?怎麽弄成這樣?”來到麵前,連翹眉眼關切著看向蕭顏。


    眼下腳邊全是尖利的碎瓷,一時間叫蕭顏手足無措,她想走,可是卻又無從下步。


    “公主您站著別動,奴婢來。”連翹小心翼翼著鬆開蕭顏,蹲下收拾滿地的碎瓷片。


    怔仲的蕭顏始終垂著眼眸,嬌軀止不住地顫抖著。


    忽地,她微啟薄唇,“連翹你聞見了沒有?”


    第39章 崩潰


    聽言, 連翹收拾的手腕倏忽一頓,憂慮著抬眼看向蕭顏,“聞見什麽?”


    “血腥味, 好濃的血腥味!你沒有聞見嗎?”蕭顏張大著瞳眸對連翹道。


    看著蕭顏現在的樣子,連翹眉心不由地擰成一團,急得都快要哭了。


    “公主您不要這樣好不好?”她兀地起身扶住蕭顏胳膊不斷搖晃,“公主您醒醒啊!哪有什麽血腥味!根本什麽都沒有嘛!”


    聽言,蕭顏不可置信地轉眸問門邊醫官, “你也都沒有聞見嗎?你們都沒有聞見嗎?”


    “不可能!”蕭顏兀地反手拉住連翹, 強迫著她同自己對視,“你瞧!你瞧鮮血都已經把我眼珠染紅了, 怎麽可能沒有!你們怎麽可能看不見聞不見!”


    連翹急著哭著拚命搖頭, “沒有啊!公主您不是好好的嗎?哪有什麽鮮血?”


    話音未落, 蕭顏倏忽用力推開連翹, “有!分明就有!”


    她退後兩步, 歇斯底裏著朝人大喊:“你們!你們為什麽不說實話!”


    蕭顏崩潰得絲毫沒有意識到此刻她的眼淚正如泉湧般的往外淌。


    就在這時,一滴淚倏忽落在她瑩白色玉錦繡鞋上。


    鮮紅的顏色轉瞬在眼簾中暈染開來,仿若大雨滂沱中斑駁了滿地落紅。


    “你們瞧!你們瞧!”蕭顏以為這是最好的證據, 她急切著伸出手指向腳邊, “這不是血又是什麽!”


    就在這時, 蕭顏目光猛地一動, “不, 血又染紅了我的鞋襪!我要水!我要沐浴!”


    說著蕭顏環顧四周, 但這裏除了滿地的碎瓷片, 什麽都沒有。


    根本來不及反應, 蕭顏突然抬腳像瘋了一般的衝了出去。


    月門邊上有一口井,她悶頭就要往裏跳。


    所幸連翹及時趕到, 猛地奔上前用盡全力抱住了錮住了蕭顏。


    “公主您不要這樣好不好?您清醒一點好不好?”連翹哭著喊著也將近崩潰邊緣。


    就在這時,耳畔忽生“砰”的一聲。


    原來是醫官從牆邊抄起木棍利落著將蕭顏打暈。


    四周轉瞬沉靜了下來。


    “公主恐怕是患了失心症,方才那樣早晚要出事。”醫官丟了木棍上前同連翹一起扶住蕭顏,“先把公主抬進去再說吧。”


    ……


    好像睡了很久,交錯混雜著做了好多個夢。


    破天荒地,蕭顏夢境中第一次沒有出現上輩子的場景。


    “恭喜你終於如願以償地把這世上最狠毒的手段用在了一個最愛你的人身上。”


    是啊,直到現在她才發覺,恐怕她再也找不到一個比謝城更愛她的人了。


    事實上這輩子的謝城從始至終沒有傷害過她。


    是她一廂情願的沉溺在上輩子的慘痛中,是她想用這輩子代替上輩子為自己討回公道。


    多少次他為救她身陷險境,多少次他能夠殺她卻終究不忍,甚至他還是年少時那個伴著她度過黑暗的人啊!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恨極了謝城想要他性命,可那個動手的人也無論如何不該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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