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各位老師我先回去了。”


    辛月又朝他們微微鞠了兩躬。


    “回去吧回去吧。”


    幾個老師齊齊擺手。


    辛月禮貌地後退著出了辦公室大門才轉身。


    剛剛她雖眼眶發燙,但一直沒有哭,這會兒背對著辦公室才慢慢紅了眼。


    她從不在人前哭,哪怕是感動也一樣。


    *


    從這天起,辛月每天都會和老師們一起去教師食堂吃飯,幾個老師輪流在晚自習後送她回宿舍,就連去上體育課,有時老師們也要把她送到操場才放心,根本沒有給夏夢妍她們施暴的機會。


    隻是,夏夢妍這群人比辛月想象中還要猖狂惡劣。


    就算有老師陪著,她們也還是會拿石頭丟她,拿水潑她,拿口香糖沾她頭發。


    口香糖一旦沾到頭發上就很難弄掉,辛月索性直接把頭發剪了,隻到齊耳朵下麵一點。這個長度,夏夢妍她們想跑過來一下把口香糖給沾上就很難了。


    可她們沒兩天又會想出來別的招。


    不過對於辛月來說,這些小動作都不痛不癢,對她造不成影響。


    她有一顆很強大的心髒。


    這顆心髒早已千錘百煉,足以抵擋一切謾罵、誹謗與欺辱,隻會在深夜想起那個人時才隱隱作痛。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過去,在失眠與麻木中無聲消逝。


    蒲縣作為偏南方的一個小縣城,卻每一年都早早入冬。


    不過是十一月,風已刮麵,冷得刺骨。


    冬天的蒲縣好像總是陰天,天空霧藍,像蒙了一層細灰。


    可有那麽一天的傍晚,向來灰蒙蒙的天空鋪滿了火燒雲,像烈火中燃燒的玫瑰般一直蔓延至天際。


    彼時,下午最後一節課正上到一半,可座位上的學生們已經無心上課,紛紛將目光投向窗外。


    這堂課是語文課。


    正念著詩的語文老師看著滿座側目的學生,在念完最後一句詩後輕笑著放下了手中的粉筆。


    “難得冬天還有這麽漂亮的火燒雲,大家去天橋上看吧。”


    教室裏頓時一陣歡呼,接著一個個跑到了天橋。


    辛月也跟著出了教室,來到天橋。


    沒有了建築的遮擋,天邊火燒般雲看起來似乎燒得更烈了。


    這樣的火燒雲連夏天也少見。


    今年夏天她隻見過一次。


    而那一次,她沒有看雲。


    那個站在雲下的少年占據了她所有目光。


    這一次……


    雲下沒有了他的身影,可在雲層的背後,她仿佛依稀間看到了一雙微狹著的眼,那雙總是漆黑的眼。


    倏地,像是被強光灼了眼,她眼底一陣刺痛,接著是滾燙的灼熱感。


    她慌忙收回視線,將情緒也收斂。


    就這樣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她轉身回了教室。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這會兒就她一個人回來了,語文老師不免好奇。


    辛月什麽也沒說,隻匆匆垂下眼。


    這天是周五,上完這節課就可以回家了。


    住校生一般在這天中午就回回宿舍收拾好東西帶來教室,辛月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


    下課後,她去辦公司等了會兒何晴,然後坐她的車去車站。


    在車上的時候,天邊的雲依舊如漫天燃燒的烈火。


    辛月靠在車窗邊,仰頭看著天際,思緒再次飄遠。


    本來,這一回她沒有像在天橋上時那股想哭的衝動,可偏偏……


    車裏放了一首歌,經過降調的旋律低沉輕緩——


    我以為忘了想念,


    而麵對夕陽,


    希望你回到今天,


    我記得捧你的臉,


    安靜的看你的眼,


    ……


    我想在你的身邊。


    聽到最後一句,有什麽從眼眶裏溢出來,怎麽都控製不住,一顆一顆滾落。


    而在視線的那一刻,她恍惚間又看到了那一雙漆黑的眼。


    她苦笑了一下,以為又是幻覺。


    *


    “剛剛那倆車上戴帽子那個是辛月吧,她什麽時候剪成短頭發了?”


    “早剪了你不知道?”


    “我又沒跟她一棟教學樓,八百年看不到她一次,我咋知道。”


    兩個男生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一家奶茶店。


    “那你更不知道她為啥要剪吧。”


    “那肯定啊。”


    “我跟你說。”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男生,他拉著跟他說話的寸頭男生坐到二樓最裏麵的位置,瞅了四周一眼才說,“她惹到人了,夏夢妍她們天天搞她,往她頭發上沾口香糖,我都看到過一次,第二天她就把頭發給剪了。”


    “臥槽,夏夢妍她們為啥搞她?”


    “說是夏夢妍想找她拍視頻,她不幹。 ”


    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繼續說∶“我聽她寢室的人說,辛月被搞得都精神恍惚了,每天都要吃安眠藥才睡得著。”


    “臥槽不是吧。”


    “怎麽不是,你沒看剛剛載她的是她班主任啊,現在她那幾個老師輪流送她回去,但夏夢妍那群人超得很,有老師在也照樣拿口香糖沾她頭發,還拿石頭打她。”


    眼鏡男嘖嘖兩聲∶“我估計她遲早要被打。”


    “兄弟。”


    一道磁沉的忽然聲音傳來。


    下一秒,他們旁邊的座位被拉開,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生坐下來,一隻手隨意搭在桌麵上,五指修長。


    他微微仰頭,露出被帽簷遮住的半張臉,鼻梁英挺,雙眸狹長而漆黑,像常年雨霧不散的密林。


    “麻煩你個事。”


    他聲音涼透,逼人的冷意。


    明明是在被他請求,座位上的兩個人卻隻感覺到了濃重的壓迫感,唾沫都不敢往下咽。


    那人並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麻煩幫我打聽下,你剛剛說的夏夢妍,誰在給她撐腰。”


    眼鏡男心頭一驚,有些躊躇地開口∶“這個……我……”


    “不會白讓你費勁打聽。”


    他從兜裏拿出手機,極薄的手機在他手裏轉了半圈,接著,他抬眸∶


    “一萬夠不夠?”


    眼鏡男瞬間愣了,眼睛睜得老大,還是寸頭男生在桌子下麵踢了他一腳,他才回神。


    “夠!夠……夠了。”


    眼鏡男忙忙道。


    “加個微信。”


    眼鏡男掏出手機∶“哥怎麽稱呼?”


    “陳江野。”


    第43章 是他


    回去的這兩天, 辛月並沒有一直呆在家裏刷題背書。大腦也需要休息的。


    以前,在家總有很多活要幹,時間顯得格外珍貴, 所以每一分每一秒可以用來學習的時間她都不想浪費。而現在, 辛隆什麽活也不讓她幹,時間十分充裕。


    這兩個多月裏,每一次回來, 她都會出去轉轉。沿著小溪邊聽河水潺潺, 走在田坎間看風吹樹葉,再去山林裏聽聽蟲聲鳥鳴……


    辛隆是不讓她去山裏的,可她不聽。


    她喜歡去山裏。


    隻有走在山間的小路上,她才會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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