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辛月聽不見了,她的世界裏隻有連續不斷的耳鳴與驟然掠起的白光。


    冷,無比的冷。


    像墜入冰窖,身體內僅存的溫度正源源不斷的從傷口處流出,外麵冬日的冷氣又灌進來。


    她仿佛被拉進了一個虛幻而割裂的世界,有那麽好幾秒她感覺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真的去到了另一個未知的世界,直到……視野裏出現她每日清晨醒來就能看到的那張臉。


    那張臉是她最熟悉的,可此刻那張臉上的表情卻是她從未見過的。


    他在害怕,也慌張到失措。


    有什麽砸了下來。


    涼的。


    他哭了。


    她沒見過他哭。


    她總覺得像他這樣的人是不會的哭的。


    原來也是會的啊,因為她。


    她像是被這砸下來的眼淚拉回現實,耳畔慢慢響起無比嘈雜的聲音,她也聽到了陳江野的聲音,他在一遍又一遍的喊她,聲音又沙又啞。


    她想告訴他,別擔心,校醫院就在旁邊,她不會有事,隻是延遲的疼痛感猛地在這一刻襲來,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而這一吸氣,隨之而來的又是更為劇烈的疼痛。


    她連呼吸都痛得要命,可看著他眼淚一滴一滴不停往下砸,她心也跟著疼。


    “陳江野。”


    她強忍著痛開口,“別哭啊。”


    作者有話說:


    放心!!!阿月沒事!!!這裏隻是為了推動下章另一個很重要的劇情!!!下章我今晚淩晨就發!!!


    ps∶這是正文倒數第三章,番外大家想看什麽可以留言


    第84章 陽光


    校醫院手術室外。


    冬日冷白的陽光透過窗照進過道, 在白牆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一個人蜷縮在那裏,像是犯了難以忍受的痛疾,額頭上全是綻起的青筋, 臉上布滿了與他淩厲五官十分違和的淚痕。


    他不像是個會這樣痛哭的人。


    陳江野自己也從未想過, 有一天他會哭成這樣,像是要將曾經過去的十二年與未來餘生的所有眼淚都在這一次流盡。


    辛月已經被送進手術室半個多小時,這半個多小時對他來說仿佛比一整個世紀都難熬, 每過去一秒就像是會一有根鐵釘狠狠釘入進他的胸腔裏, 痛得快要無法保持呼吸。


    這一次的痛症比曾經數次加起來還要來得猛烈,有好幾個瞬間他都感覺快要支撐不下去,但他得撐下去,必須撐下去,辛月還沒有從手術室裏出來。


    在經曆了不知多少次快要暈厥的絞痛後,手術室的大門終於被推開,他立馬從地上爬起來。


    “醫生她怎麽樣?!”


    出來的是名年輕護士,在看到眼淚縱橫又滿臉沾著血的他後, 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才說∶“患者已經暫時脫離生命危險, 但仍需觀察,你是她男朋友是吧?”


    “是。”


    “請盡快聯係她的直係親屬到醫院。”


    陳江野心頭倏地一緊, 過了會兒才點頭。


    他不知道要怎麽跟辛隆說……


    胸腔內的疼痛仍未消減,但他沒有後退到牆邊去倚著牆, 就硬撐著站在原地等著辛月從手術室裏推出來。


    看到辛月被推出來, 一滴眼淚又猝然砸落。


    他每天都能看見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樣子, 但從前的每一次他都能確信她會在清晨睜開眼, 然後衝他笑。


    而這一次, 她臉上毫無血色, 憔悴得像一片蒼白的,就快要碎掉的瓷。


    在明天的清晨,他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她對他笑。


    又是一陣如刀絞般的疼痛,他捂住胸口,艱難地邁著步子跟上去。


    到了病房,醫生叮囑了一些事情後,護士走再一次提醒他趕緊聯係患者家屬,然後跟醫生一起離開。


    關於辛月的病情,醫生並沒有過多的闡述,隻說大概率沒有性命危險,這樣的話既讓人放心又讓人擔心。


    陳江野雖然情緒還難以平複,但還沒有喪失思考能力,過來的一路上他也一直在強製讓自己冷靜。


    這裏是普通病房,校醫院這邊也沒有要他們轉院的意思,那病情就一定並不嚴重,校醫院絕不可能拿本校學生性命當兒戲。


    想到這些,他才有勇氣給辛隆打電話,但在病房外撥通辛隆電話之前,他依舊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按下撥號鍵時,他手也還有些微微顫抖。


    “喂?”


    電話那頭傳來辛隆的聲音。


    陳江野張了張嘴嚐試開口,喉嚨裏卻一時發不出聲音。


    “小野?”


    陳江野吞咽了一下,啞著嗓子喊了聲∶“叔。”


    辛隆一聽他這聲音就不對勁,語氣一下就緊張起來∶“怎麽了?!”


    “辛月她出了點事。”


    為了不讓他擔心,陳江野盡量一口氣說完,“現在她在校醫院,剛從手術室出來,轉到普通病房了,醫生說沒有生命危險,但您還是來一趟比較好。”


    那頭沉默片刻,隻說了聲∶“我馬上過來。”


    他聲音聽不出多少慌張,但陳江野知道他心裏肯定心急如焚∶“我知道您著急,所以您在家裏等著,我讓人去接您,我不希望您再出什麽事。”


    那頭又沉默兩秒,然後說∶“好。”


    陳江野沒有掛電話,他緊緊握著手機,在數次吞咽後啞聲開口∶“叔,對不起,我沒保護好辛月,對不起……”


    他聲音低下去,嘶啞得幾乎聽不見,但始終在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目光含痛地望著病床上的辛月。


    “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知道她出事時你肯定不在場,所以你不用自責,我不會怪你,辛月也不會。”


    辛隆的聲音也控製不住有些發抖,“她知道你要是在,一定會保護好她。”


    陳江野覺得自己很沒用,沒保護好辛月就算了,還要反過來被安慰。


    他重重閉了閉眼,在捱過又一陣鑽心的絞痛後,緊握著手機說∶


    “先掛了叔,我去找人來接您。”


    “嗯,沒多想,等我過來。”


    “嗯。”


    掛斷和辛隆的通話,他翻出南凱的手機號,打過去,讓南凱去接辛隆到成都,也一並安排好了送辛隆登機和接機的人。


    做完這些,他關掉手機,走回病房。


    病床上的辛月還閉著眼,不知何時能醒,因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的手放在床沿邊,針管紮在她手上往血管裏輸著液。


    陳江野伸出手,像是想去替她暖一暖她那一到冬天就總是冰涼的手,可他在看到自己滿手的血後,動作僵在半空,沒有再繼續靠近。


    他手上是她的血,不髒,但他不想再讓她身上沾血。


    收回手,他緩緩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靜靜看著辛月。


    他沒有再哭,臉上淚痕混雜斑駁血跡,眼尾很紅,眼神黯淡,讓他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頹廢。


    或許隻有床上的少女醒過來,對他笑一笑,他如長夜般漆黑的雙眸才會掠起光亮。


    他就這樣看著病床上的人,守著她,守了整整一夜,沒有閉過眼,連姿勢都未變。


    現在還不算太冷,但一動不動的靜坐一夜,就算是初秋也會被凍得渾身僵硬,何況入冬,他向來又穿得單薄,可他像是感覺不到冷,也沒有一夜未眠的困意,依舊目不轉睛地看著辛月,等著她醒過來。


    比起失血過多的辛月,此刻他看起來更為蒼白,眼窩深陷,整個眼眶都是紅的,血絲布滿眼球,臉色呈現出一種大病之人的枯槁,可他眼神很勁,透著近乎偏執的執著,仿佛辛月一天不睜眼,他就一天不閉眼。


    辛隆趕過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狀態的陳江野,他都不用開口,任誰都能看出他在這裏幹坐了一夜。


    比起床上的辛月,這會兒辛隆更擔心陳江野,陳江野連他進來了都沒察覺,再加上他這滿臉未清洗的血。


    看了會兒辛月後,他喊了陳江野一聲∶“小野?”


    陳江野這才扭動像是完全僵掉的脖頸,艱難地轉頭看向他。


    “叔。”


    聲音沙啞得像一截枯木。


    辛隆心底重重一沉,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什麽,最後沉默的過去坐到他身側,和他一起等辛月醒過來。


    似乎是辛月也聽到了陳江野過分沙啞的聲音,於是強迫自己趕快醒過來,在僅僅兩分鍾後就睜開了眼。


    “辛月!”


    辛隆立馬站了起來。


    陳江野也想站起來,可剛一起身就又跌了回去,他關節太僵,腿也麻木得沒了知覺,要扶著椅子才能勉強站起來。


    辛月看到了他的吃力,眼底一瞬間便溢出心疼。


    “我去叫醫生!”


    辛隆說完就衝出了病房。


    房間裏隻剩下彼此對望的他們兩人。


    他們常常這樣與彼此對視,很多時候一個對視就足以抵過千言萬語。


    一滴淚猝不及防地從那雙像是已經哭到水分枯竭的眼睛裏滑落。


    辛月的雙眼也一瞬濕潤,她吞咽了一下,讓喉嚨不要那麽幹澀,然後笑起來∶“陳江野,別哭啊,我不是醒了嗎。”


    “別說話。”


    兩個人的聲音都喑啞。


    他讓她別說話,可她不聽,忍著伴隨呼吸陣陣傳來的疼痛又一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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