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工作室的事情還沒有解決, 她也不能安心。


    回陵城是在陳媽出院後的第二天。


    上次離家還是在過年之後,陳爸陳媽將裝了滿滿一行李箱的平安縣特產裝給她。


    這次陳媽也還想替她置辦,隻可惜腿腳不方便,有心無力。


    陳驕也嫌麻煩, 隻帶走了那幅封好的油畫。


    陳爸幫著陳驕把小臂高的油畫搬到了門外,摸著下巴思索說:“這麽大一幅畫, 要不還是我開車送你去車站吧?”


    陳驕過了眼放在包裏的證件,應該是已經收拾齊全了。


    她微微抬起頭來,拒絕了陳爸的提議:“還是不了。”她低頭看向手機, 鄭青山已經抵達了小區門口,正給她發微信。


    陳爸還在傳達陳媽的囑托,無非就是路上小心,有事打電話回家裏, 等過段時間去陵城探望她之類的……


    陳驕聽了個大概,“嗯”了聲, 就直接說了:“爸, 我都知道了,我要先走了啊。”


    說完,她又推開門朝著屋裏樓上大喊了聲:“媽, 我走了啊。”


    樓上傳來陳媽的聲音, 陳驕這才搬著油畫往外走。


    還好她沒有帶走更多的東西, 不然還真的不好搬這幅油畫。


    到了小區門口,她遠遠就看到鄭青山的車,大概他也是看到了她,開門下車穿過馬路,幾步走到了她的麵前,幫她接過了手上的油畫。


    雖然油畫被紙箱封著,但看這個形狀,鄭青山還是認出了這是個什麽東西來:“這是你畫的那幅油畫?”


    陳驕笑著點頭,“現在是你的了。”


    鄭青山淡淡一笑,“是送給我的意思嗎?”


    “是。”


    他送她畢業禮,她也應該送他一件禮物。


    如此一來,投桃報李。


    鄭青山也很喜歡這幅油畫,沒有再說什麽,收了起來,放在後備箱中。


    後備箱裏還放著她的茉莉花盆栽,準備帶回陵城。


    陳驕上了車,車上是熟悉的茉莉花香味。


    她舒坦地吸了一口,懶洋洋地就倚在副駕駛的位置上。


    鄭青山隨後上來,看見她沒有扣上安全帶,細心地提醒:“陳驕,安全帶。”


    “嗯。”陳驕立馬把安全帶係上,“忘了。”


    一路回到陵城。


    是下午即將落幕的一天,哪怕是到了華燈夜上的時候,陵城的空氣裏也彌漫著一股熱氣。


    像是蒸籠,乍然闖入其中,悶得險些讓人喘不過氣來。


    陳驕有些不適應,對鄭青山說:“我以為平安縣已經很熱了,沒想到陵城比平安縣還要熱。”


    鄭青山輕車熟路地將車開到了香檳花苑停車場裏,一麵回應著她:“這才到八月,等過幾天會更熱。”


    陳驕微微歎了口氣。


    回頭看了眼已經綴上燈光的陵城,與平安縣完全是兩般光景。即便是現在這個點,還有剛下班的人匆匆忙忙騎著單車,哼哧哼哧地從路上穿越而過。


    這座城市的車水馬龍,從來都是極快的。


    進了停車場裏麵,下麵就陰涼了很多。


    陳驕從後備箱裏拿出了自己的茉莉花盆栽,抱在懷中。她又忍不住頻頻看向正在關後備箱的男人,欲言又止。


    天色已晚,他是一起上樓去還是一起去吃飯呢?她猶豫著想問。


    “砰”的一聲輕響,後備箱合上。


    鄭青山淡笑著看向她,“我今晚要先回一趟公司,最近有個新項目有些棘手。”


    就不留下了。


    陳驕張了張嘴點頭:“好。”


    她也不用問,鄭青山自個兒就說了。


    鄭青山垂了垂眼,目光似乎是落在了茉莉花上。


    又好像是落在她的臉上。


    陳驕正在揣摩他的意思,就聽見他的聲音又響起:“陳驕,我走了。”


    她“嗯”了聲,麵前的男人已經走向駕駛位。


    陳驕心裏有些癢,她說不清這種感覺,但她能知道的是,這種感覺隻有一種情緒——她有點舍不得。


    滋味酥酥麻麻的,並不好受。


    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喉間,讓她幾乎要被這種不舍的感覺吞沒。


    在車門打開的瞬間,陳驕終於是忍不住朝著他走了一步,“鄭青山。”她抬起頭來,他也轉過身來。


    她眼眸裏有流光閃過,淡淡的情緒像是一場霧,風吹過去便散了,被她極好的掩飾住。


    鄭青山平靜地看向她,她先開了口,隻是很尋常的道別:“再見。”


    下次,再見。


    “再見。”鄭青山也回應。


    但他遲遲未動,站在車邊深深看著她。


    陳驕唇瓣囁嚅,想要問他怎麽還不走時,鄭青山的身影驟然迫近,他幾步走了過來。


    她還未反應過來,鄭青山已經抱了她一下,然後很快鬆開。


    他的手垂在身側,修長的手指似有些僵硬,垂著,克製著。


    陳驕愕然。


    鄭青山目光沉沉的,無奈開口:“陳驕,我舍不得離開。”


    陳驕低低笑出聲來。


    原來,舍不得這種情緒,就連鄭青山也是把持不住的。


    陵城已經連續好幾天的高溫。


    工作室外的濃陰長廊下雖然涼快,卻沒多少人駐足,那聒噪的蟬鳴聲,仿佛是把這個夏天變得更加生機勃勃。


    工作室裏的氣壓卻很低,沒什麽人說話,大家都埋頭做著新的設計。


    陳驕知道他們的心裏頭沒底,不知道秋日係列的設計是否能夠再次登入市場。


    回來這麽多天,陳驕也知道工作室裏私下流傳的謠言,說是工作室的資金已經負擔不起秋日係列的上市,或許……一個工作室的敗落,就在朝夕之間。


    小原對此還有些憤憤不平,大罵著許小姐。


    是的,許小姐。


    小原人緣廣,又曾與許小姐在同一個圈子裏,她很快就調查到,此次工作室危機的源頭,直指許小姐。


    預售、工廠、資金、抄襲、客戶、退款。


    所有的事情都連成了一條線。這條線清楚明白地告訴陳驕——


    野趣係列被許小姐抄走了,並且提前半個月上市,不僅發售現貨,且價格比驕陽要便宜一半。


    驕陽的目標客戶麵向中端,這一目標群體所麵對的選擇本就多且雜,對於一模一樣的款式,他們當然會選擇價格更低、時間更短的許小姐。


    所以這才造成野趣市場的潰敗,驕陽麵對了大批的退貨退款,還需要將工廠的定金結算完,於是工作室現在麵臨著一個很大的危機:出秋日係列的資金周轉不來。


    陳驕回來之後,就讓小原準備著公告與尋找這方麵的專家律師。


    她性子溫吞,卻不是一個肯忍氣吞聲的,什麽方式最直白,她就用什麽方式。


    小原還在罵著許小姐無恥。


    正在畫秋日係列設計稿的陳驕時不時抬眼看她一下,這時,她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一條短信。


    陳驕看了一眼,眉梢挑了下,她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笑來,“是許小姐。”


    許小姐約了她在下班後一起喝個咖啡。


    陳驕不假思索同意了。


    下午過後,陵城連續多天的溫度,似乎有要降下的趨勢。


    天際排著烏雲,一場雨正醞釀著。


    下班之後,工作室裏的人稀稀拉拉離開,小原知道她今天要去會許小姐,撇撇嘴巴冷哼了聲:“她能安什麽好心。”


    陳驕淡淡笑著,將設計稿放在了一邊。


    小原透過辦公室的窗戶看向外麵的天氣,風吹過來,已經帶了一絲潤氣,將樹梢吹得張揚。


    小原提醒:“師姐,晚上可能會下雨,你記得帶把傘。”她想了想,又看向陳驕,“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陳驕已經起身來,“沒事,我能應付過來。”


    雖然小原提醒過了她,但當真正離開的時候,她還是忘記帶傘。


    那時候她已經快到了約好的咖啡店,她隻能放棄折返回去的念頭。


    咖啡店外,陳驕仰頭便能看見市中心最高的一棟建築。


    這是打工人們的密集匯集地。


    她沒記錯的話,鄭青山的公司也是在這裏。她遠遠看了眼,收回目光走進咖啡店裏。


    服務生很快就領著陳驕去了某號位上。


    陳驕看到明媚動人的許小姐,正坐著與人攀談。隻是另外一人背對著,她沒看出是誰。


    仔細想來,這是陳驕第一次見許小姐。


    跟照片上看到的不同,眼前人顯然是比照片上更要生動明媚,一顰一笑都帶著股風情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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