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覺到她的目光,回過頭來看向她,“要和我一起去辦公室嗎?”


    陳驕抿著唇,猶豫了下,看向小花老師。


    她想要在園子裏看看。


    小花老師咧開嘴朝著她笑,將手上的汗水在圍裙上隨意擦了下說:“陳小姐要不要跟著我?我這會兒要去廚房準備晚飯。”


    陳驕點點頭,“我跟著小花老師去。”


    小花老師哈哈笑了兩聲,打趣鄭青山:“鄭先生,看來陳小姐更喜歡我啊。”


    鄭青山不語。


    邱阿姨讓小花老師多做兩個人的飯菜,她會留鄭青山與陳驕一起吃晚飯。


    小花老師拉著陳驕往廚房的方向走,大大咧咧地回應著邱阿姨:“知道啦知道啦!”


    福利院的廚房不大,收拾得卻很幹淨,窗戶朝著北方,就算是關著也擋不住陽光。


    陳驕將窗戶推開,陽光完完全全照了進來,細微的粉塵在光柱裏起舞。


    廚房裏看起來,更加溫暖明亮。


    晚飯要用的菜,是由一個大叔開著麵包車送來的,夏天的菜不容易保存,都是一天一送。


    大叔看見了陳驕,還以為是福利院裏新來的老師。


    小花老師搬了兩個小板凳出來,她一邊擇菜一邊和陳驕聊天。


    陳驕做菜不好吃,到擇菜卻是一把手。


    她幫著一起處理這些菜。


    她也從小花老師的嘴裏知道了福利院的事情。


    這家福利院成立於三十六年前,由民間的愛心人士創立,隸屬於民間機構,不過□□也扶持過一段時間。專門接收無依無靠或是被棄養的兒童,給他們一定的生存保證。


    十多年前,福利院創建人過世,他的孩子舉家移民,也不再資助福利院運行。


    後來是邱阿姨一直苦苦撐著這家福利院,讓孩子們不至於無家可歸。


    五六年前,福利院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邱阿姨向上麵申請的資金壓根負擔不起越來越多的孩子。這時候,是鄭青山出現,資助了福利院。


    說到這裏,小花老師忍不住讚歎:“鄭先生真的是個好人啊!”


    陳驕低著頭,將擇好的一把菜放進盆裏,點點頭,“是啊,他一直都很好。”


    小花老師一時沒有說話,陳驕抬頭看向她,她正曖昧地擠著眼睛。


    陳驕什麽都懂了,忍不住笑起來。


    福利院的晚飯做的簡單,但因為鄭青山與陳驕的到來,邱阿姨特地打電話給小花老師多加了兩個菜。


    陳驕不大會做菜,就一個人出去在福利院裏走了走。


    孩子們剛好下課,有的從教室裏出來,有的則是留在教室裏看書。


    這時候陳驕才知道,鄭青山所說的有些孩子會有些嚇人是怎麽回事。有些孩子天生殘缺,又或是後天殘缺,看起來的確是會有些嚇人。


    不過陳驕更多的,還是心疼。


    福利院裏大家都在忙,陳驕暫時沒有事情做,就將鄭青山帶來的東西分給了這些孩子。


    孩子們一聽見是鄭先生帶來的,高高興興地就圍攏在陳驕身邊。他們親切地喊她“小陳老師”。


    陳驕由心地笑起來,將東西分發下去。


    所有東西,分完剛剛好。


    孩子們都大聲地說著“謝謝小陳老師”,然後去搗鼓別的東西去了。


    陳驕笑著回過頭,鄭青山和邱阿姨正站在走廊的簷下。


    她對上了他的眼眸,他朝著她微微一笑。


    天還沒黑的時候,小花老師就已經大喊著開飯,孩子們都拿了自己的碗跑過去,親切地喊著小花老師多加一點飯。


    等給孩子們打完飯,他們才就著剩下的草草吃了一頓。


    小花老師的手藝不如鄭青山,但陳驕吃的還是很香。


    夜色籠罩下來,一天的行程也就結束了。


    陳驕沒讓鄭青山開車回去,而是走了一段路來到公交車站,做131路公交車回城北去。


    兩塊錢的公交車,就能走遍整個城市。


    鄭青山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要求,當然同意。


    公交車來得慢,兩個人等了十多分鍾,末班車就來了。


    車上零星幾個人,陳驕與鄭青山坐在了最後麵。


    晚上不熱,公交車裏也就沒開空調,陳驕想要把旁邊的車窗打開吹風,但她力氣小,扒拉了好一會兒,車窗才動了一點。


    “我來。”鄭青山的聲音響起,他伸手過來,狹窄的位置上,像是要將陳驕都擁入懷中。


    他稍稍用力,露出的小臂肌肉就往外凸了凸。


    陳驕餘光瞥著,當然清楚他身體裏究竟蘊含了多少的力量。


    風一下子從外麵吹進來。


    將她的頭發吹拂到了鄭青山臉上。


    她安安靜靜地坐在位置上,側頭看著窗外,車走走停停,都是陳驕不曾看過的光景。


    她很享受這一刻的寧靜。她閉著眼,好像也化成了一陣風。


    自有舒適。


    鄭青山怕她吹涼了,將從車上帶下來的西裝外套蓋在了她的雙腿上,仔細說著:“小心著涼。”


    陳驕睜開眼睛,下意識地摸了下腿上的西裝。


    沒想到鄭青山還在替她整理,兩個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她愣了愣,抬起眼看他,緩緩收回手來。碰過他的地方,還殘餘著他手上的溫度,陳驕抿了抿唇,看向他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的手。


    很漂亮的手。


    陳驕伸手過去,將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鄭青山手一僵。


    陳驕沒看他,看著外麵說:“手冷的話,也是會著涼的。”


    鄭青山自然而然地將她的手攥住,他的手心是熱的,她的手指是涼的,兩種溫度的交織,讓吹來的風也變得讓人怦然心動。


    這樣,手就不冷了,也就不會著涼了。


    陳驕在他手心裏輕輕劃了一下,他認真地看向她。


    她問:“鄭青山,你為什麽會資助福利院啊?”


    鄭青山深邃的眼眸裏,掠過一抹微光。


    他禮尚往來地在她手背上揉了一把,陳驕立馬扭頭看向他笑盈盈的麵容。


    他揉過的地方,激起了她鼓動的心跳。風好像有些燙人了。


    哦,是她滾燙。


    鄭青山假裝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也沒回答她的問題,反倒是問她:“陳驕,你這是已經想要了解我了嗎?”


    作者有話說:


    更新來啦。


    陳驕已經主動想要了解他啦,轉正也不遠了。


    第44章 長風萬裏


    你這是打算了解我了嗎?


    ——鄭青山如此問。


    他這句話, 似乎已經準備了很久很久,隻等著她的主動靠近,就能說出口。


    陳驕沉默了下。


    很想要回他一句“不願意說就算了”, 但心底裏有一種悶悶的情緒,逐漸漲大擴展,堵著她的嗓子說不出這種話來。


    她腦子裏, 是鄭青山站在福利院走廊下,朝著她遠遠一笑的模樣。


    平靜淡然的心緒,被這種“我想要了解他”的念頭瘋狂叫囂著,徹底打碎。


    陳驕認命地輕歎了口氣, 同樣認真地點點頭:“是啊,鄭青山, 我想要了解你。”


    鄭青山年少的時候,也如同無數人一般叛逆。


    常年忙於公司工作,在世界各地連軸轉的父親;家中永遠隻有他與母親兩個人, 盼著熟悉的人回家。


    可真的當父親回家時,鄭青山恍然發覺,記憶中父親的模樣已經模糊到看不清楚。


    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更不喜歡這樣的父親。


    更可怕的是, 他從父親的口中得知,父親還打算讓他成為他的接班人, 終有一天, 他也會成為父親那樣的人。


    這對鄭青山來說,是最可怕的事情。


    於是他學著別人的叛逆,強硬地與父親對峙, 毅然決然離開陵城去到偏遠的平安縣城, 他想要找一條與父親完全不同的人生。


    少年人總是滿懷熱忱與勇氣。


    那時候的鄭青山覺得, 自己可以擺脫父親的路,過屬於自己的人生。


    當年他為陳驕寫下同學錄那句話時,不僅僅是對她說的,更是對自己說的。


    “可是,我不如你,沒有做到。”鄭青山嘲笑了一聲,他笑的是自己。


    他鬆懈下來,仰躺在車椅上,長睫之下滾動著蕭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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