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手胡亂擦了一把,白皙的臉頰沒有血色。


    瞞她這麽多年,還是被知道了。


    顧清淮勾著嘴角笑了笑:“我混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鍾導是第一天知道?”


    鍾意收起相機器材,低聲和鄒楊說:“鄒警官辛苦了,今天拍攝就到這兒。”


    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顧清淮陰沉著一張臉,從警服外套裏找出一盒煙,抖出一根,鬆散含在唇齒間。


    他沒煙癮,很少抽煙。


    是某次任務,那個炸彈很難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在內,都覺得,這次可能要有去無回。


    出發前,老隊長問他,要不要抽根煙冷靜下。


    那是他第一次抽煙,在和鍾意分手的第一年。


    如今煙剛點燃,就被掐滅。


    鍾意最討厭煙味,得戒掉。


    顧清淮冷臉將煙扔進垃圾桶:“鄒楊。”


    鄒楊:“到!”


    顧清淮:“相機太重,你去幫幫鍾意。”


    鄒楊:“得嘞!”


    鄒楊剛跑開,顧清淮又喊了聲:“回來。”


    鄒楊又很聽話地跑回來:“領導還有什麽指示?”


    顧清淮看著鍾意離開的方向,聲音很冷,語氣卻有些軟:“她膽子小,你不要嚇她。”


    第8章


    繁星漫天,蟬鳴陣陣。


    鍾意回到酒店,洗完澡吹幹頭發,鏡子裏的人皮膚白皙到病態,她拎起洗手台的念珠,繞過纖細的手腕。


    她認床且神經衰弱,酒店這種沒有安全感的地方讓她根本無法入睡,沙發堵門,燈都不敢關。


    翻來覆去,心跳慌亂,閉上眼睛都是火光四起將顧清淮吞沒的畫麵。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墜入層層夢境,恍惚之間分不清今夕何夕。


    那年大一,異地之後第一次見麵,隻想要每天每天膩在一起不分開。


    他們一起看電影、去海邊、看日出、去露營,一起走在夜晚的跨海大橋聽海浪風聲。


    夜幕藍得像上好宣紙,少年高高瘦瘦白白淨淨像是新冬第一場雪。隻要在他身邊,她就想笑,就很開心。


    顧清淮問:“笑什麽呢?”


    她抿起嘴角,海風吹過鬢角,發絲拂過臉頰,柔和的觸感溫柔到心尖。


    他低頭,氣息靠近,清冽的青草香。


    她閉眼,他的嘴唇壓上來,軟得不可思議。


    第一次嚐試……深吻。


    少年不得其法,生澀又怕露怯。


    她緊張到緊緊攥著他的棉服,睫毛顫抖。


    他先是親親貼貼,含著她的嘴唇,輾轉廝磨。


    手指在她臉頰、耳側撫摸,哄小孩子一般的安撫。


    唇齒相依。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放開她。


    她臉埋在他懷裏,害羞到喘不過氣,再也不肯抬頭。


    “顧清淮。”


    “嗯。”


    “我以前看到一個說法。”


    “是什麽?”


    海邊路燈下的少年,聲音低啞,鍾意的耳朵發麻。


    “說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接吻是甜的。”


    顧清淮耳朵很紅,聲音帶著笑調侃:“你怎麽會看那種東西?”


    他低頭,看她害羞的樣子,似乎又想親。


    她在他懷裏仰起頭,小小聲說:“好像真的是甜的。”


    她害羞到要死了,但還是告訴他:“顧清淮,我好像真的很喜歡你。”


    少年眉眼粲然,滿是溫柔笑意,頭又低下來。


    忽然之間火光漫天,顧清淮的身影被火光吞噬。


    濃煙散去,一切化作灰燼,那個穿排爆服的身影被燒成火人。


    排爆服,給排爆手留個全屍罷了。


    她不顧一切衝上去,手指灼痛到失去知覺,卻無法拍滅顧清淮身上的火……


    鍾意是被一陣尖銳的哭聲吵醒的。


    睜開眼睛時,額頭都是虛汗,胸口劇烈起伏,分不清夢境還是現實。


    而耳邊陣陣哭聲撕心裂肺還在繼續,一聲比一聲淒厲,從酒店外麵漆黑無人的街道傳來,在深夜令人毛骨悚然。


    她打開窗戶,夜色濃重,什麽都看不清,拿起手機準備報警。下一刻,警笛聲陣陣由遠及近,紅藍警燈刺破黑暗,是警車到了。


    淩晨三點,鍾意周身發冷,猜測女孩是否遭遇不測。


    睡意全無,索性起床洗把臉,打開電腦整理這幾天來的素材。


    視頻影像裏火光滔天,穿著排爆服的顧清淮被火焰吞噬。


    眼前畫麵和夢境重疊,她下意思屏住呼吸,心髒酸到發疼。


    原來這些年,在她看不見的時間地點,他是這樣過的。


    她單是覷見冰山一角,卻已經像是被人攥緊整顆心髒。


    中彈的時候,爆炸的時候,彈片無法從身體取出的時候……


    他得多疼啊。


    從大學開始,她隻是習慣去等。


    等他的信息,等他的電話,等視頻接通、看屏幕裏那個軍裝筆挺的他。


    非公務不得穿軍裝外出,軍裝照同樣不能網絡傳播。


    她在視頻這邊小聲抱怨:“我都沒見過你穿軍裝,可是你身邊每個人都見過。”


    顧清淮眼尾微揚,帶著淡淡的調笑意味:“好看?”


    她雙手托腮,眼睛都不舍得眨一眨:“嗯!”


    “小花癡,”顧清淮鬆開軍襯上的領帶,喉結清晰,笑著說,“等休假穿給你看。”


    鍾意點頭,看見視頻那邊的他微微湊近屏幕,薄唇緩緩開合、用唇語說:“也可以給你親。”


    年少的鍾意紅了臉,但還是很聽話地點點頭。


    等他放寒假,等他放暑假,等他軍校畢業,等他畢業去部隊。


    等他說要休假卻又有緊急任務,隔著大半個祖國一年見不到一次麵。


    -


    翌日清早。


    鍾意問酒店前台:“請問昨天深夜發生什麽事了嗎?”


    酒店前台表情僵了僵,並不看她的眼睛:“沒有什麽事呀。”


    鍾意眼瞳清澈:“我聽到了很大的哭聲。”


    酒店前台:“大概是小情侶吵架吧?”


    鍾意不信。


    去市公安局前,她走進那條窄窄的巷子。


    路燈年久失修,沒有任何攝像頭,地上一灘暗紅色血跡觸目驚心。


    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酒店怕影響自己的生意,所以不肯告知真相。


    到市局時,反恐突擊隊已經開始訓練。


    比五層樓還要高的彩虹橋,要在二十秒不到的時間跑完全程;十幾米的高樓,他們保持身體和樓體垂直、從高處跑下來高空索降。


    是電影裏才會有的飛簷走壁。


    鄒楊很盡職盡責地擔當了紀錄片畫外音的角色,普通話標準媲美播音腔:“現在溫度33攝氏度左右,地表溫度更高。”


    鍾意仰起臉看向樓頂,問:“鄒警官,練習索降的樓層高度是?”


    鄒楊:“十六米,相當於五層樓,這是最基本的,之前我們去邊疆訓練,都是百米。”


    鍾意:“時間有限製嗎?”


    鄒楊:“從樓頂到地麵十秒之內才合格。”


    鍾意問:“什麽時候會用到高空索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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