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淮忍俊不禁,把粘人精抱到身前。


    她便在他和洗手池中間,被禁錮在他的臂彎。


    他真好看,眉眼間的青澀褪去,沉沉的肅殺氣,很是禁欲。


    可一旦他笑一下,她心心念念的那個少年就好像又回來了。


    他撫摸她的臉頰、眉眼,聲音輕得像最親昵的耳語:“你可以住我的家,睡我的床,遛我的狗,穿我的衣服,吃空我的冰箱。”


    她的確喜歡拿他的衛衣和短袖當睡衣,比起她睡的主臥更喜歡他的次臥。


    會覺得被他的氣息環繞,很安全很治愈,更多的是喜歡,一邊害羞一邊喜歡。


    鍾意眼睛撲閃:“這麽好,有什麽條件嗎?”


    顧清淮笑著揉她腦袋,隻說:“你要想我。”


    不用他說,她也會每天想他。


    甚至,他還沒走,她就已經想他了。


    這樣的話說出來太肉麻,她隻自己在心裏小小聲說。


    顧清淮是九點半的飛機。


    鍾意出門上班前,他拎起車鑰匙:“我先送你。”


    想起自己今天還有其他事情,鍾意搖頭。


    她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下:“我走路,就當飯後散步。”


    看了下表,顧清淮走近一步,捧起她的臉,低聲說:“五分鍾。”


    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年輕警官彎下去的脊背肩胛明顯,帶著強勢的攻擊性。


    鍾意被抱到玄關的櫃子上,沒什麽力氣的手臂害羞地摟住他,嘴唇被含吮得發麻。


    寂靜空氣中隻剩讓人臉紅心跳的接吻聲,完全無法阻止它闖進耳朵。


    鍾意仰起脖頸,承受不住,想躲,被他修長的手指攬住後腦勺,這才沒撞到身後的牆。


    臉埋在他溫熱幹淨的頸窩深呼吸,扇動的睫毛掃在他的臉頰。


    那舒適的體溫、薄荷的淺香和他最後落在額頭的吻,旖旎也繾綣,讓人想要永遠沉溺。


    那一刻她無比希望一切順利,希望所有事情都可以在今天畫上句點。


    最後吻了吻他的下頜。


    她彎著一雙害羞的淺色眼睛,軟軟地說:“顧清淮,我在家等你回來。”


    早上八點半,顧清淮開車前往機場。


    正是早高峰,那輛黑色硬漢越野在車流中龜速挪動。


    後視鏡映出年輕警官清晰緊繃的下頜,他沒什麽耐心,手肘抵著車窗,另一隻手打開廣播。


    主持人語氣嚴肅:“今日我台收到實名舉報,女子薑某舉報公司高層杜某對女職工性侵及性騷擾。”


    緊接著,是一段音頻——


    “我叫薑惠,今天我實名舉報,我司高層杜子騰對女職工性侵以及性騷擾。”


    “在畢業入職之初,杜子騰是我的直屬上司,某次隨杜子騰出差時,他醉酒半夜刷開我的房門,試圖對我進行侵犯……事情發生時,我正在整理采訪錄音材料,情急之下按下了錄音鍵。”


    “事後,杜子騰說自己對我傾心已久酒後控製不住,一定會對我負責,也威脅,如果我敢把這件事說出去,他會讓我在這行混不下去。”


    “除此之外,杜子騰多次性騷擾我司女職工鍾某。四年前,在鍾某提議下,我們整理好所有犯罪證據準備報案,並將證據公布在公司內網。”


    “在約定時間到來之前,母親生病入院,我陪護一天一夜,回公司之後,杜子騰找到我,問我要多少錢,才願意息事寧人。那正是我最需要錢的時候。”


    “我對鍾某謊稱所有證據毀損,而第二天,鍾某就被調到條件最艱苦的記者站。”


    “昨天鍾某找到我,她說又有女孩因為杜子騰受害,那個女孩剛剛大學畢業,正是最好的時候,如果當年我們把杜子騰送進監獄,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


    “現在,我決定站出來,為的是我女兒不會再經曆這樣的事情,為的是遇到這樣的事情能有更多的女孩站出來,也為了向我曾經的同事鍾某說一聲遲來的對不起。”


    顧清淮靠邊停車,新聞已經登上熱搜——【記者薑惠實名舉報高層杜子騰性侵女職工】。


    附件是微信記錄、照片、音頻、視頻,以及整理好的整整二十多頁的文檔,字字啼血。


    文檔最後,列明時間和署名。


    時間是分手前,名字是鍾意。


    顧清淮瞳孔驀然凝住。


    鍾意幫助被性騷擾的女孩、鍾意患上創傷後應激障礙、鍾意從電視台辭職、鍾意拍攝性騷擾題材的紀錄片……


    眼前驀地浮現那年除夕,他們最後一次見麵。


    鍾意一雙淚眼,不敢看他,說再看一眼,就不想讓你走了。


    所有過往畫麵鋒利,如同炸彈爆炸時的衝擊波,在一瞬間將他心髒撕裂成無數碎片。


    最後的最後,是今天離開時,她溫溫柔柔吻他,說顧清淮,我在家等你回來。


    顧清淮找到她的號碼按下去,藍牙耳機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他幹淨利落打了方向盤,油門猛踩下去。


    顧清淮,你是個廢物。


    你保護了那麽多人,可保護不了自己的媽媽,也保護不了自己的心上人。


    -


    市局辦公大樓。


    薑惠一早就來到刑偵支隊的辦公室,從包裏拿出u盤、錄音筆、攝像機:“當年鍾意整理好的證據,都在這裏麵。”


    下個瞬間刑偵支隊被人闖入,從前線傳回來的信息讓所有人大驚失色——


    杜子騰挾持一名人質並在人質身上捆綁炸彈,請求反恐突擊隊排爆手立刻出警!


    鍾意睜開眼睛的時候頭疼欲裂,不知今夕何夕。


    她人坐在椅子上,嘴上被貼了膠帶,手被反捆在身後。


    這畫麵不算陌生,在電影裏看過,也在顧清淮給她的硬盤裏看過。


    當時訓導員也是被這樣捆綁,威風凜凜的歸來飛撲過去咬下人質嘴裏塞的布條,再用鋒利的犬牙咬開反捆在人質身後的繩索,全程也就幾十秒。


    當她垂眸,腰上還捆著黑色裝置。


    跟著顧清淮出警那麽多次,她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


    炸彈。


    可惜,顧清淮隻簡單給她介紹過製式炸彈和非製式炸彈,並沒有教過她應該怎麽拆。


    她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去世,不是被創傷後應激障礙殺死,而是被炸彈炸死。


    好在,那位顧警官今天出差。


    算起來,飛機已經飛上萬米高空。


    她要漂漂亮亮。


    不要血肉模糊,四分五裂。


    好像每一步都走錯了,她不應該去關注性騷擾、不應該去當記者、不應該去拍紀錄片……


    在生病之後,不應該再去招惹顧清淮。


    如果回到最開始,那她不應該轉學、不應該考省重點。


    安安穩穩在小縣城讀書上學結婚生子,就不會遇到那個到死都無法放手的少年。


    你看,你最後還是要把他拋下。


    “你醒了。”


    耳膜猝不及防被針碾過一般的疼。


    那張猙獰的無數次出現在睡夢中的麵孔,此時此刻近在眼前。


    四年不見,杜子騰眼睛裏的光更加瘋狂更加變態,毒蛇信子一樣掃過她的臉頰身體。


    “你還是這麽漂亮。”


    杜子騰蹲在她的身邊,想要觸碰她,被她腦袋一偏躲了過去。


    與此同時,居民樓外已經拉起五十米的警戒線。


    狙擊手喻行架起狙.擊.步.槍,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的陳鬆柏帶領一眾特警進入樓門埋伏在門外。


    顧清淮的排爆服放在身邊,他卻沒有穿的打算。


    知道那人質是顧清淮的心上人,支隊長表情嚴肅:“杜子騰曾經是個化學老師,後來因為女學生的事情從學校離職,誰也不能估量他造出來的是殺傷性武器還是仙女棒,所以你等喻行將他一槍斃命,或者陳鬆柏破門而入,再去拆彈!”


    來得及嗎?


    他顧清淮敢拿鍾意的命開玩笑嗎?


    如果炸彈就在下一秒爆炸怎麽辦?


    幹這行,他沒缺胳膊少腿,就說明從無敗績。


    唯獨這次,拿不準。


    顧清淮開口,那嗓音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沒有半分平時的玩世不恭:“窗簾緊閉喻行找不到瞄準機會,他既然已經挾持人質,想必也不會給陳鬆柏破門而入的機會。”


    顧清淮拉起警戒線大步流星走了進去,簡直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我索降三樓破窗進去。”


    “本來我隻是想約你來,聊聊天,喝喝茶,敘敘舊,沒想到薑惠那個賤人把所有的證據都公開了,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應該把她弄死在我床上。”


    此時此刻的杜子騰,活像是從十八級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目光陰狠得能從人身上活剝下一層皮:“我活不了了,我得拉個墊背的,想來想去,還是你最漂亮,到了地獄我們做一對鬼夫妻怎麽樣?”


    縱使頭發散亂眼圈通紅,鍾意目光冷得像刀。


    在收到女孩的信息之後,她第一反應是截圖發給刑偵支隊專案組民警。


    就連早上來見女孩,也有民警等在樓下,身上甚至還有他們給她的竊聽設備和報警儀器。


    隻可惜她還是太弱,沒想到那門被關上,自己就沒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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