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買把新的。”


    “不要,我就要那一把。”


    段融嘖了聲,看她一會兒,說:“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我就還。”


    還是第一次聽他談條件,之前不管她說什麽,他都是無條件地答應,把她寵得不知道天高地厚。分手後她絕情地把他所有聯係方式全都拉黑,後來接到過幾次陌生電話,接通後對方也不說話,她知道是他。


    “我不要了,你自己留著吧。”


    她想,段融總不至於會把她的東西扔了,放在他那邊也好,反正本來就是他的。


    她低下頭走了。


    路上碰到了易石青,易石青把她叫過去。


    易石青探頭看看院子裏的段融,確定他不會來,說:“半夏,算我求你了,你跟融爺和好吧,你走以後他就沒好好過過一天。他本來都因為你成功把煙戒了,現在又撿了起來,而且抽得比以前還凶。昨天晚上他一個人在院子裏坐了一夜,兄弟們不管怎麽勸,他都不肯回屋去睡覺,他說他睡不著。不管他身體再怎麽好,這麽熬下去遲早也會熬出病來的。你就當可憐可憐他,行嗎?”


    這次見到段融,沈半夏發現他眸光裏有疲態。


    不管他怎麽裝作若無其事,都已經不再像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段融了。


    沈半夏不想看他這樣。


    就算是再也不能跟他在一起,她也要他長命百歲,無病無災。


    沈半夏回到院子裏,走到段融身邊。


    段融坐在椅子裏,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向她。


    他起身,站到她麵前,眸子裏的疲色被掩下,換上偽裝出的笑意:“要把我從黑名單裏拉出來了?”


    “段融,”沈半夏好不容易才讓自己用正常的語氣開口,不要泄露出哭腔:“你能好好照顧自己嗎?”


    段融沉默下來。


    沈半夏看著他:“可不可以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要讓自己生病。”


    “你有好好照顧自己嗎?”他說:“你做不到,怎麽讓我做到。”


    兩個人互相看著彼此,誰也沒有再說什麽。天氣開始轉暖,空氣裏滿是樹葉抽芽的香氣,院子裏亮著無數盞燈,裝飾得彷如星河一般。


    一直過去很久,段融放低所有姿態,卑微地說了一句:“不要分手,好不好?”


    從來沒有見他這麽卑微過,他原本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不管做什麽事都遊刃有餘成竹在胸。


    可沈半夏把他的所有傲骨全都拔去了。


    有時候沈半夏會想,如果自己從來都沒有遇到過他,他是不是能過得更好點兒。


    她把一個那麽驕傲的人給毀了。


    她很想撲進他懷裏,跟他說好,不要分手了。


    她又怎麽想跟他分手。


    但這該死的人生永遠不會讓她稱心如意。


    “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這兩個字說出口的,身體裏每一處都在疼,表麵完好,但是內裏早長出了腐肉,呼吸都覺得疼。


    段融眼裏的光黯淡下去,過了會兒說:“我知道沈伯父不讓你跟我在一起,也知道你在顧慮什麽。我會把所有事情解決,會還你們家一個公道。”頓了頓,把後麵的話說出來:“可我不能接受你跟我分手,一天都不行。如果你相信我,你就等我一段時間,行嗎?”


    沈半夏怔怔看他,一直到被他眼裏的痛意灼傷。


    她不忍心再看,背轉過身,沒有說行也沒有說不行,隻是告訴他:“我以後,每天都會好好的,會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會很健康地活著。”


    她忍下喉嚨裏的澀意,臨走時補充:“你也要健健康康的,一定不可以生病,不然,我會討厭你的。”


    ……


    易石青很早起床,下樓去院子裏看,昨天晚上的燒烤架已經被人收走了。


    他跑到段融的房間門口,敲了敲,沒人來開門。易石青繼續敲,一邊敲一邊喊:“融爺,在不在啊融爺。”


    過了一會兒裏頭有人來開門。


    段融剛起床,還穿著一身睡衣,頭發有些亂。


    他不耐煩地撥了把淩亂的額發:“這才幾點,你叫魂呢?”


    易石青見他銥嬅還真在,放了心:“是有點兒早,你繼續睡吧,睡夠了睡飽了再起來啊。”


    段融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高峰從樓上下來,易石青叫他過來,指了指段融的房門:“融爺總算好好睡一覺了。小半夏的話還真是管用,咱兄弟們想了多少招,就差沒給他灌安眠藥了,全不管用。昨天晚上小半夏就找他說了幾句話,他就能睡得著了。”


    高峰嘖了聲:“我以前是真沒發現,咱融爺原來長了個戀愛腦,為了個女生能要死要活。”


    “融爺平時對我們兩個可不薄,生意場上多少次遇到問題,都是他替我們解決的,”易石青說:“既然他這麽喜歡半夏,那咱就多幫幫他,能撮合就撮合。”


    高峰認同地點點頭。


    假期結束,一幫人回京。


    真正離開的時候沈半夏發現自己有些舍不得這邊,尤其是用她和段融的名字命名的客棧。


    最重要的,回去以後,不能再像在這裏一樣天天看見他了。


    要重新去過沒有他的生活了。


    飛機起飛,沈半夏扭頭看窗外。


    沒過多久,有空姐帶著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家過來。


    “真是不好意思,”空姐說:“這位老先生身體不好,說他乘坐的頭等艙有些憋悶,想跟您換一個位置,您看可以嗎?”


    沈半夏第一次聽說頭等艙的客人覺得頭等艙空氣不好。


    老人家一直用手捂著心髒的位置,沈半夏沒有多想,從位置裏起身:“好,可以。”


    空姐帶著她去了頭等艙。


    這邊是超豪華的雙人間,隻有兩個相對著的位置,中間放著餐桌,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食物和紅酒。


    空姐請她入座後就離開,替客人把門關上。


    易石青和高峰站在外頭,互相交換了個得意的眼神。


    沈半夏對麵坐著一個人。


    那人慵懶地在皮椅裏窩著,兩條胳膊張開往後搭,臉上蓋了本雜誌,穿了一身黑。


    即使隻是坐著,都能看得出他個子很高。


    沈半夏一眼就認出了他,明白了空姐為什麽要請她過來。


    隻是都已經過去幾分鍾,段融依舊仰靠在沙發裏睡覺,沒有意識到她在。


    所以應該不是他的手筆。


    沈半夏就也靠在沙發裏,兩隻眼睛睜著,一眼不舍得眨地看他。


    隻這麽簡簡單單地看著他都好。


    就是好想把他臉上的雜誌拿掉。


    沈半夏手癢,又等了一會兒,覺得他已經睡熟了,大著膽子悄悄過去,停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去拿他臉上蓋著的雜誌。


    拿掉後的兩秒後,段融睜開了眼睛,一眼把她逮個正著。


    沈半夏無比尷尬,丟了雜誌想跑回去。


    段融攥住她胳膊,把她拉到身邊坐著。


    他恍了恍神,開口時還有些困意:“你怎麽來了?”


    “我……應該是你那些好兄弟安排的。”


    她臉紅得不行,段融笑,無比自然地摟著她:“嗯,那就待著吧。”


    他很久沒好好睡過覺了,總覺得困,頭往後一仰,眼睛又閉上:“想吃什麽,我讓人給你送來。”


    他語氣自然得好像兩個人還在戀愛中一樣。


    沈半夏看了看他握在她肩膀上的手,起身要走:“不用了,什麽也不想吃。”


    “半夏,”段融仍閉著眼睛,聲音裏帶了股無可奈何的乞求:“你能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我嗎?”


    沈半夏怔忡下來。


    段融以為她不夠喜歡他,所以才會這麽容易跟他分手。不管他說多少次讓她信任他,他會把一切的事情解決,她還是不肯回頭。


    而完全不知道,她其實早就喜歡他喜歡得病入膏肓。


    她在七年多以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很喜歡他。


    把他當成心底的光,藏了很多年,沒有一天忘記過。


    他全都不知道。


    兩個人到了今天這樣的地步,她也沒有必要告訴他,她暗戀了他很多年這件事了。


    她默默坐回對麵的位置,剩下的幾個小時裏,沒有再跟他說過話。


    下了飛機,兩人各奔東西。


    不知道再跟他見麵,會是什麽時候。


    ……


    段融回京後變得很忙,太多事要處理,稍不留神就會被段向德發現端倪,他必須要及早把所有事情解決。


    他抽煙抽得很凶,可即使尼古丁那種有害物質也無法讓他稍微舒心,生活依舊糟糕透頂,沒有沈半夏的家像座墳墓,總有一天能把他埋葬下去。


    晚上在一場商業晚宴裏看見了剛從國外回來的範洪博。


    一回國就聽說了段融跟沈半夏分手的消息,範洪博高興得不行。今天剛好碰見了段融,他不能放過這個奚落段融的好機會,端著一杯酒過來。


    “段總,好久不見。”範洪博笑著。


    段融往後靠椅背上,胳膊搭著,嘴裏叼著根煙。看見他,並沒有給他一個眼神,摁亮打火機側低頭把煙點燃。


    範洪博尷尬地咳了聲,笑笑:“段總,之前的事都是誤會,那些打手真不是我找的,他們全是在胡說,您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跟您作對啊。”


    段融吐出口煙,整個人看起來沒什麽精神,更沒興趣跟人廢話:“有屁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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