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鯉不說話,隻是勾著他的脖子,讓他更低,迫切的,渴求,還有,一點點恃寵而驕。


    深長的小巷,有霧,無人煙,僅有的兩盞路燈,也昏暗著。


    修長挺拔的年輕男人,穿白襯衫,袖口翻折到手肘,幹淨、冷冽,難以接近。


    他眼眸半闔,居高臨下地,同什麽人接吻,吻得很深,那麽重。


    另一個人的影子,完全匿在暗處,看不清,隻露出他的側臉,上麵是全然沉溺的神色。


    *


    那天之後,陳鶴征的確變得十分忙碌,他不僅要盯著公司的事情,還肩負著舞劇《芳問》的作曲工作。


    reborn舞團內,《芳問》的主演名單也很快公布。鄭嘉珣是投資方指名認定的領舞“琵琶”,溫鯉拿到了宮妃楊美人的a角,宋聞溪飾演“兵戈·亂梅”一幕中的宗室女子。她們三個與另外兩名演員,四女一男,構成了《芳問》的主角團。


    陶思飾演溫鯉身邊的一個小宮女,算是群演之一,小姑娘剛畢業,演出經驗不足,能上台她就很開心,也不挑剔,整天圍在溫鯉身邊,讓溫鯉教她跳“軟綢”的組合動作。


    主演人員敲定,接下來,就是大量的體能訓練與動作練習,“軟綢”吃腰部力量和功夫,除了苦練,沒有其他捷徑可走。


    陶思眼窩淺,愛哭,每天都徘徊在“累哭了”和“快要累哭”兩種狀態之間,哭歸哭,小姑娘也有股韌勁兒,咬牙熬住了所有訓練,一點兒沒鬆懈。


    實在累得不行了,陶思就撲到溫鯉懷裏撒嬌,要她抱,要安慰。時間長了,連鄭嘉珣都記住了陶思的名字,說她是reborn第一哭精,眼淚不要錢,每天都能掉下來一大把。


    鄭嘉珣嘴硬心軟,一邊嫌棄陶思哭起來太醜,真的太醜了,沒眼看,一邊拎著彈力帶教陶思練柔韌,讓她跳舞的時候更漂亮。


    陶思第一次跟自帶仙氣兒的團內首席離得這麽近,緊張得都磕巴了,一個勁兒地說:“鄭老師,你真好看,你特別特別好看!”


    宋聞溪明明眼熱,偏要擺出一副不屑的姿態,嗤笑著說:“馬屁精!”


    這點兒話音剛好落進鄭嘉珣耳朵裏,鄭老師懶得說話,一腳踹在練功用的沙袋上,直接把小沙袋踢得飛了出去,撞上另一側的牆壁。


    宋聞溪臉色泛白,也不知是嚇得,還是太過尷尬。


    祁赫也覺得陶思這小孩特別好玩,經常扔給溫鯉一摞瑜伽磚,讓溫鯉墊在牆上,幫陶思壓壓腿,抻筋骨。小姑娘被抻得吱哇亂叫,他頂著一頭張揚的藍灰發色,在一旁樂不可支。


    鄭嘉珣主動幫溫鯉出頭,還不止一次,漸漸的,舞團內部都看出來,溫鯉是小陳總的正牌女朋友。孔清研之流再不敢多說什麽,麵對溫鯉時,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巴結和討好,甚至也跟陶思一樣,親親熱熱地叫“溫鯉姐”。


    溫鯉沒什麽反應,陶思先不樂意了,對孔清研說:“你臉皮怎麽那麽厚啊!鯉鯉比你還小半歲呢,你憑什麽叫人家姐姐?”


    孔清研也不生氣,繼續嬉皮笑臉,說陶思小氣,還要朝陶思叫姐姐。


    午休時間,大家都在員工餐廳吃飯,陶思氣得不輕,想拿餐盤往孔清研頭上砸。


    動靜鬧得不小,周圍的人紛紛看過來。不等溫鯉阻攔,旁邊忽然出現另外一道身影。


    祁赫一手端著保溫杯,一手放在褲子口袋裏,慢吞吞地走過來。他頭發略長,眼神有點陰,抬腳踹在孔清研的小腿上,說:“吃飽了沒事幹,就去做開合跳,兩千組起步!這個月你漲了多少體重,心裏是不是沒數?”


    孔清研敢欺負小姑娘,卻不敢在祁赫麵前造次,灰溜溜地走了。攆走孔清研,祁赫沒理陶思和溫鯉,甚至沒多看他們一眼,轉身進了樓上的辦公室。


    一整天的訓練結束,毫無意外,又是腰酸背痛。溫鯉拖著陶思去浴室洗澡,衝洗幹淨,又把她從浴室裏拖出來。


    小姑娘好像沒長骨頭,懶洋洋地掛在溫鯉身上,跟她商量:“鯉鯉,你陪我去參加一個派對吧,好不好?”


    陶思有個傾慕已久的男神學長,兩人還處於曖昧期,學長卻要出國留學。臨走之前,鬧著要辦派對,包下了酒店頂層的酒吧和露台。


    第64章


    陶思傾慕的學長即將出國, 臨走前準備辦個送別派對,邀請陶思來玩,還可以帶上關係好的小姐妹。陶思到溫鯉, 纏著她撒嬌:“鯉鯉, 你陪我去好不好?學長的朋友我都不認識,萬一沒人理我,多尷尬啊。”


    自從在金域碰到梁昭輝,溫鯉對酒吧夜店之類的地方, 都有些抵觸。可陶思哀求的模樣, 既真摯又可憐,再加上,這段時間陳鶴征一直出差, 一星期內飛了三座城市, 忙得腳不沾地。


    不用約會,溫鯉多了不少空閑時間,猶豫片刻,她還是應了下來,同時,又忍不住替陶思操心,“學長都要出國了, 你還不打算跟他告白嗎?”


    等人出去了, 路遠迢迢, 天各一方, 社交圈子再無交集, 有緣也成了無緣。


    聊到這個話題時, 兩個人正坐在吃砂鍋米線的小店裏。


    這家鋪子是個網紅店, 湯料香濃, 店麵不大,客流卻很旺,陶思和溫鯉排了半天隊,好不容易才找到兩個空位置。


    陶思告訴溫鯉,她跟學長已經曖昧一段時間了。學長待她並不冷漠,日常聊天,早晚問候,偶爾約飯。陶思心情不好,或是生理期,學長還會給她送花,點熱飲外賣,哄她開心。


    “我沒談過戀愛,”陶思看上去有些苦惱,“不知道別人談戀愛都是什麽樣子的。他做的那些事,讓我覺得他應該也喜歡我,但是,又一直等不到他的告白。有時候我試圖把話題引到這方麵,總是被他輕描淡寫地帶過。”


    陶思嘴邊沾到了湯汁,溫鯉拿著紙巾幫她擦了擦,卻抹不掉小姑娘眉宇間的愁緒。


    “我也懷疑過他是不是在養魚,吊著我,”陶思有些委屈,“可是,我真的好喜歡他啊。”


    說起來,陶思的經曆跟溫鯉是有一點像的,大學時都在藝術類院校念書,機緣巧合,與隔壁高校的英俊學長相識。


    當時學長是有女朋友的,陶思隻能將感情藏起來,偷偷哭過好多次。畢業後,陶思來了桐桉,與讀研的學長重新取得聯絡,兩人都單身,關係也逐漸曖昧起來,隻差臨門一腳,偏偏就是說不破。


    “鯉鯉,”陶思看著她,眼睛圓圓的,天真又赤誠,“這種喜歡一個人感覺,你能明白吧?”


    溫鯉想了想,輕輕點頭,“我能理解。但感情這東西,是雙向的,它需要有回應,也需要被尊重。”


    陶思看著小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出了會神,忽然說:“你說得對,我的感情很寶貴,它應該被尊重。派對上,我要跟學長問清楚,喜歡我,就要堂堂正正地喜歡!”


    *


    吃過飯,溫鯉和陶思又逛了逛附近的商場和品牌門店,陶思想讓她的表白更驚豔一些,狠下心,拿出將近兩個月的薪水,買了一套超貴的大牌新款。


    這個牌子近期出了好多漂亮的小裙子,陶思慫恿溫鯉也試一試。溫鯉耐不住她磨,選了一條淺色的經典款,當她從試衣間走出來時,導購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陶思直接哇哦的一聲,其他選衣服的客人也被吸引,紛紛看過來。


    溫鯉臉色微紅,抬手在陶思腦門點了一下,讓她不要太誇張。


    試衣鏡裏,女孩子皮膚雪白,羊脂似的,長發柔軟順直,攏在一側,耳垂上一顆小小的碎鑽耳釘,緊貼鎖骨的地方,懸著吊墜,非鑽非玉,很奇怪的紐扣形狀。


    裙子的剪裁與溫鯉的身形完美貼合,腿長腰細,胸口微微豐盈的特點,全部凸顯出來。側麵看過去時,曲線更加漂亮。


    溫鯉在鏡子前轉身,陶思看著她,脫口而出:“尤物啊。”


    這個詞是有點貶抑的,陶思也覺得不妥,立即捂住嘴巴,小聲說:“對不起啊,鯉鯉,我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


    溫鯉好脾氣地笑,“沒關係。”


    雖然導購極力推薦,好聽話不要錢似的往溫鯉身上堆,但溫鯉的腦袋一直清醒,並沒有被捧得飄飄然。她回到試衣間,將裙子脫下來,還了回去。


    陶思一臉遺憾:“不買嗎?你穿真的好看”


    “要五位數呢,”溫鯉笑眯眯的,低聲說,“太貴了,又不是日常款,平時都不能穿,買回去也是壓箱子。”


    陶思想了想,也對。


    導購見勸不動溫鯉,轉頭繼續圍著陶思打轉,又拿了幾款裙子推薦她試穿。陶思興頭正足,溫鯉不想掃興,就坐在外麵的小沙發上等她,昏昏欲睡時,手機忽然一震,彈出一通視訊邀請——


    發訊人是陳鶴征。


    溫鯉心跳一顫,連忙接上耳機,還調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確保前置鏡頭不會拍到其他人,才接下這通視訊。


    陳鶴征已經到了酒店,身後是高層建築夜景輝煌的玻璃窗。他披著浴袍,端著紙杯喝水,同時,朝鏡頭瞥來一演。


    黑漆漆的眼瞳與眸光,鋒利亦清雋,好看得不像話。溫鯉覺得心跳聲愈發清晰,幾乎能在品牌門店裏震出回音。


    不等她開口,陳鶴征先說話了,“在外麵?”


    溫鯉點頭,指腹摩挲著機身邊沿,輕聲說:“陪朋友在逛街。”


    聽她說逛街,陳鶴征忽然意識到,溫鯉幾乎沒有主動開口,跟他要過什麽東西。


    陳鶴征作為音樂製作人,風頭正勁,陳鶴迎更是如日中天。媒體和營銷號一貫喜歡拿兄弟倆的身價做文章,說他們堆金積玉,腰纏萬貫,單是唐和那棟氣勢恢宏的總部大樓,就足夠惹眼。


    溫鯉卻像是隔絕在這些信息之外,她意識不到陳鶴征已經羽翼豐滿,一身富貴,隻當他還是讀書時那個桀驁而冷漠的少年,要人陪著,也要人哄他。


    她愛陳鶴征,很愛很愛,隻是愛他這個人,與外界的一切都沒有關係。


    真是個有意思的情形。


    陳鶴征用食指關節敲了兩下桌麵,對溫鯉說:“如果有喜歡的東西,就買下來,賬單我替你付。”


    溫鯉笑著,搖了搖頭,說自己什麽都不缺,隻希望他早點回來。


    “回來”兩個字叫她說得纏綿,撒嬌似的。


    陳鶴征輕笑著,故意問:“想我了?”


    溫鯉瞄一眼四周,見無人注意她,很用力地點頭,小聲說:“特別想。”


    她太乖了,聲音軟,眼神也剔透,純粹得沒有半分雜質。


    陳鶴征非常把她藏起來,藏到沒有人的地方,誰都別想多看她一眼,嘴上卻忍不住逗她,“說兩句好聽話,哄哄我,我就快點回去。”


    什麽樣的,才算是“好聽話”啊……


    溫鯉無意識地咬唇,神色茫然,還有點糾結。


    陳鶴征似乎很喜歡看她這副為難的樣子,唇角淺淺勾著,眼睛裏笑意鮮明,藏都藏不住。


    既寵,又縱容,全無底線。


    溫鯉恰好在這時看了眼屏幕,被陳鶴征眉眼含笑的樣子,狠狠撩了一下,心口都發麻,耳垂一陣一陣地燙。


    她想到傅染寧分享在朋友圈裏的一則視頻——當男朋友聽到你叫他“哥哥”。


    品牌門店裏播放著輕音樂,還有烘烤過的暖橙香,氛圍舒適又輕鬆。


    心跳快,眨眼的頻率也有些快,溫鯉嚐試去控製,她淺淺呼吸著,在陳鶴征沉黑的目光下,小聲又小聲地叫他:“哥哥……”


    陳鶴征一愣。


    溫鯉目光飄著,臉紅,眼尾也紅,聲音輕輕弱弱:“我想你了,哥哥要早點回家。”


    音落,視頻裏的人沒有立即出聲,不尋常的沉默,空氣好像凝滯。


    耳機裏悄無聲息。


    溫鯉以為是自己表現得太幼稚,不免有些窘迫,忙說:“我不會說什麽好聽話,隻能到這種程度了,你……”


    她正要說你別難為我,卻聽陳鶴征叫了聲她的全名——


    “溫鯉。”


    溫鯉搞不清他為什麽突然嚴肅起來,呐呐的:“怎麽了?”


    陳鶴征透過屏幕盯著她,聲息很沉,一字一句,緩慢又清晰地說:“叫哥哥這種事,對我做就行了,對別人,絕對不行,知道嗎?”


    溫鯉似乎被他嚇住,眼睛眨了眨,一雙眸子剔透無塵。


    陳鶴征意識到自己有點過激,他偏過頭,吐了口氣,又重新看向她,語氣軟下來,商量著:“我四天後回去。回家那天,你過來,到我這邊住,好不好?”


    溫鯉下意識地就想點頭,說好,對陳鶴征,她也一向是縱容的。


    動作進行到一半,她突然反應過來,臉色倏地紅透:“你……”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灼燒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金岫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金岫並收藏灼燒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