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性子,悶幾秒後直接道:“聽說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是因為……我上次說的話嗎?”


    她看過論壇,對溫靜和男友的事情了解個七七八八,知道兩人戀愛有一陣子,卻在她說那句話之後分開,這未免太蹊蹺。


    起初林苗隻把這個當做巧合,然而看別人說的什麽筆記本寫名字,愈發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


    溫靜隻說:“和你沒關係。”


    在林苗開口前,她就有話要說,而且分手從來不是衝動,早就斟酌好的。


    “哦,我還以為是我破壞的。”林苗不以為意,“那你們為什麽分手。”


    “我們自己感情問題。”溫靜扯了個理由,“你怎麽也這麽八卦。”


    “我好奇啊,他和我哥重名,我懷疑你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和他談戀愛的。”


    涼風從一片湖麵徐徐拂來,鋪蓋在地麵上的白果葉凋零飄動,每一步都帶著沙沙聲,將溫靜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覆蓋住。


    “不是。”


    林苗還想問點什麽,溫靜已經默不作聲地往前走。


    其實冷靜未必是件好事,不如當初以他和前女友曖昧為由吵一架後鬧掰,避免自己冷靜下來後發現,這個人,已經占據她生活的一部分。哪怕她試圖以其他事情充實覆蓋,忙忙碌碌,閑下來的時光,走在某一段熟悉的路,腦子裏不可避免翻湧出兩人在一起的時光。


    依稀記得她之前給他拍過湖邊一張黑天鵝的照片。


    現在大鵝怕冷,瞧不見鵝影。


    想過去再找一找時,碰見迎麵而來的越初妍。


    上學期越初妍道完歉後焉巴了,最近滿血複活,光彩亮麗一如之前,見麵就是諷刺:“被人甩了的滋味怎麽樣,我就知道,你這種人,怎麽可能是例外。”


    溫靜當沒聽見,獨自略過。


    她一直都這樣。


    不管什麽時候,總能漠視於他人。


    越初妍都搞不懂她到底哪來的本事,一沒靠山二沒背景的,轉過頭喊道:“你是聾子嗎聽不見我說話?”


    還是沒理。


    哪怕過來爭辯都比無視要強。


    盡管隻有兩人,越初妍感覺自己顏麵全無,她才是校園風雲人物的標識,溫靜憑什麽比她還要高傲。


    心中積攢的怨氣在那瞬間愈演愈烈,堵在胸口難以宣泄,潛意識裏一個陰暗的小人觀察地形後迅速做出一個卑鄙的判斷,加快步伐追到溫靜,在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胳膊肘一抬——


    毫無防備的溫靜身體失去平衡,往波瀾不驚的湖麵跌去,整個過程隻有短短半秒,越初妍仿佛策劃了很久。


    人工湖不深,考慮到觀景等因素一直沒加護欄,哪怕人掉下去,也不會構成生命危險。


    但對不會水的人來說,哪怕隻有一兩米,也夠嗆的。


    水波的衝力和壓力讓溫靜剛開始全部都浸在水裏,來不及調整呼吸,一開口大波的水灌入口腔,嗆到難以呼吸,後麵雙腳踩到淤泥,掙紮好一會兒勉強露出水麵呼了一口氣。


    很難受。


    後麵連意識都變得薄弱,隱約聽到越初妍的喊叫聲,隨後模糊間看到林苗的身影,她在岸邊伸過來一隻手,“你別急,保持冷靜,呼一口氣,雙手往前放……”


    好在湖不深,兩個女生拖拖拽拽一番後,溫靜成功上來,衣服全部濕透,頭發貼在臉上滴著水,樣子很是狼狽。


    越初妍剛才的那番喊叫吸引不少圍觀的人。


    發現人沒事後,好心的同學過來送上外套。


    “怎麽又有人落水了。”其他同學議論道,“夏天就有女生腳滑不小心掉過一次,上報給學校,還以為會加強護欄,結果半年都沒動靜。”


    夏天掉下去還好一些。


    冬□□服厚重,吸水後加大重量,很難漂浮上來。


    “怎麽突然掉水裏了。”林苗看著那狼狽的模樣,皺眉道,“差點就出事了。”


    溫靜渾身冷得不行,被帶著走的時候低聲道謝。


    林苗一愣。


    哥哥出事後她父母擔驚受怕,就把她送到遊泳班練習,所以她知道一點常識,如果水再深一點的話,救人可能也不在話下。


    但她會不會去救是個未知數。


    林苗摁了摁眉心,她沒必要想這些糟心事,她才不會像她哥那樣傻。


    溫靜回寢室衝了好久的熱水澡才去掉身上濕重的寒氣,站在花灑下淋著溫熱的水,閉上眼睛再次想起落水時的感受。


    原來窒息是這樣的感覺。


    難受至極。


    那如果以這種方式離開人世的話,該有多痛苦,溺水可怕的地方不僅僅在於自身的痛苦,還在於麵臨死亡的恐懼以及短暫幾分鍾的意識。


    兩個舍友晚上回來後才聽說消息,段小佳憂心忡忡地過問溫靜的情況,還把自己的暖手寶遞過去。


    “我沒事了。”溫靜解釋。


    “女孩子身子很虛的,得多暖暖。”段小佳不由分說塞給她,“大冷天的,很容易凍感冒。”


    言之有理。


    田婉往茶杯裏扔了兩片薑和紅棗,放到溫靜桌上,“湖底有陰氣,吃點東西祛祛寒。”


    溫靜接受她兩的好意。


    “到底怎麽落水的?”段小佳問道,“我看別人拍的照片裏有越初妍的身影,你兩不會在湖邊打架的吧。”


    她想象力太豐富,總能想到奇奇怪怪的方麵。


    “你這比她自殺還要離譜。”田婉插一句。


    溫靜問:“什麽自殺?”


    “大家都在說你為愛自殺。”


    溫靜落水的事兒傳得挺開的,部分同學希望學校加強護欄,還有一部分在討論她落水的原因。


    自從和林敘分手後,溫靜快成校園論壇的頭條,去食堂吃個飯偶然碰見謝何都要被人提一嘴說水性楊花,出去夜跑說是假裝偶遇,上回討論最熱的帖子是有人看見她因為分手哭得眼睛都紅腫了。


    消息要多離譜有多離譜,吃瓜群眾越聚越多,不管真假,湊個熱鬧就好。


    這回,算是給之前的猜測寫上一抹強有力的證據。


    一個標題為【n大女生求愛不得跳湖自殺】的大熱帖橫空出現,立刻霸榜,還上一些社交軟件的熱度討論。


    【失戀的人真可怕。】


    【她不會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引起林神關注,故意賣慘的吧。】


    【心機女無疑了。】


    【林神才不會理她呢,人家今年參完賽後就去美國留學了。】


    不少人都在冷嘲熱諷。


    溫靜沒細看,光聽段小佳講個大概就能猜到情況,那些流言蜚語對她來說其實構不成太大的影響,該幹嘛幹嘛,不會因為別人的說教就刻意避開謝何,或者不再夜跑。


    那幫富家子弟的圈子裏,消息最靈通的梁成第一時間知道這些八卦。


    看得人實在鬧心。


    作為林敘身邊比較近的人之一,他很遺憾自己不太清楚兩人分手的原因,他不了解溫靜但多少知道林敘的性子,不會輕易把人放開的。


    然而他們就這樣分開,林敘恢複以前的時光,叫喝酒就過來,戀愛時光裏身上總沾染一些女朋友身上淡淡的香氣,現在依然是個煙酒都來的公子哥,場子裏投懷送?????抱的女郎對他拋的媚眼照收不誤。


    陪著打保齡球的漂亮女服務生圍繞在他身邊,也不見他像之前那樣將人趕走。


    “敘哥。”梁成聽到自己的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我能跟你說個事兒嗎?”


    林敘頭也沒抬,“婆娘似的,有屁就放。”


    “我聽消息說,你前女友為愛跳水自殺了。”梁成眼見著那位爺的臉色在聽到前女友的時候出現轉瞬即逝的變化,陳述得更加小心,“當然,隻是聽說,具體還不知道。”


    “和我有什麽關係。”


    梁成倒抽一口涼氣。


    完了。


    真無情。


    那他不好意思再繼續提起溫靜的事情,正要閉口的時候,又見林敘輕飄飄掃過來一眼。


    那眼神意味不明,梁成憑著自己多年的判斷和猜測,繼續多嘴一句:“人應該沒事,畢竟那人工湖淺得很,就是可能凍感冒了,大冬天的掉水裏,冷死人了。”


    光想一想他都凍得哆嗦起來。


    林敘對這事沒有過多的討論,神色淡漠,並不關心前任的任何事情,打一波strike後接過女服務生托盤裏的長杯酒,揚起脖頸,喉骨滾動幾圈,一飲而下。


    隨後長腿邁開,拿起擱置在一旁的手機。


    梁成眼睛好奇地快要摳出去看,笑得賊眉鼠眼,以為他是給前女友打電話,詢問情況。


    撥的卻不是溫靜的號碼。


    聽那官方化的口吻,似乎在和領導說話,可語氣平庸,隻帶著基礎的禮貌,順利交談後他沒了打球的性質,去另一邊抽煙了。


    青灰色煙霧漸升,模糊著一張棱角分明的五官輪廓,薄唇咬著煙蒂,整個人看起來頹廢又痞感。


    “敘哥。”


    梁成湊上前問,“你剛剛和誰打電話?”


    林敘懶得搭理,又煩他總是過來問,“學校。”


    “你要搞學習了?”


    “沒有。”


    “那是什麽。”


    “你管得著嗎?”


    一根煙抽完,梁成還沒從林敘口中套出答案。


    這位爺和之前一個脾性,搭不搭理全看他心情。


    唯一不同的是,人類的情感在他身上又薄弱幾分,或者說,被他用到別處,一直沒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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