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溫書梨的視角來看,她不知道沈厭借了什麽,也不知道他借那個東西有什麽用。


    ……


    是盲盒,最新一款的pucky泡泡圈的棉花糖係列。


    他掂了掂重量,不輕不重,手感正好,甚至偏硬,用起來綽綽有餘。


    台下的他們對於沈厭的行為茫然無措,毫無預知結果。


    舞台距地麵高度大概五十厘米,少年輕鬆一躍,雙腿修長,繼而展現在大眾視野,目光上移,隻見他黑發跳動,唇角扯了扯,似是嘲諷:“還不退?”


    三人沒有動作,準確地說,沒有理解他的意思。


    沈厭輕哂,頗有耐心地又說了句,卻是十成十的譏刺:“可以,那就站著吧。”


    言語囂張、狂妄,不展一麵的戾氣鋒芒畢露。


    天之驕子橫行無忌,沒人敢攔。


    男女主持相視一對,大抵知道了沈厭要做什麽,連忙退於幕後,乍一看,很像逃荒。


    隻剩下阮歡。


    說不清楚原因,在她看向沈厭的那一眼,僅此一眼,她明白了。


    仿佛隻有在沈厭麵前,阮歡才會收起所有的高傲,一記冰冷若霜的眼神,也能讓她的害怕、惶恐悉數暴露出來。


    雙腿控製不住發軟,後退,終於跌跌撞撞離開舞台,此時的她心口像被壓了重物,氣息不穩,縮在角落裏,多麽不堪一擊。


    任福國眉峰一皺,暗叫了聲不好,幾乎沒有多加思索,脫口而出:


    “沈厭!你要幹什麽——”


    聲調高揚,表情也隨之繃緊。


    話音未落,少年找好角度,勁而有力的手臂一擲,手中的小人物越直線飛速滑過,徑直砸向畫麵還在閃動的led屏幕一側。


    目標精準,避開鏡頭裏的溫書梨,舍不得傷她一分一毫。


    伴隨著“砰——”的一聲,頃刻間,整塊潔淨透明的玻璃受力分割成大小不一的碎渣,繼而與木質地麵接觸,聲音似轟鳴沉悶的雷,密密麻麻地散一地,像極了急驟滂沱、瓢潑傾瀉的琉璃雨。


    影像畫麵也因遭到外力撞擊變得模糊至極,短路一般,刺啦的電流更加肆無忌憚,頭頂聚光燈的白光灑下,不放過任何一個躺在地上的玻璃片,兩者好似正負極相斥,光影迸發,短暫、即逝。


    直至聲響流失,觀眾席上的眾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沈厭砸了led屏幕,還當著校長和教導主任的麵!


    太他媽炸了!


    led屏幕嵌於舞台最後方的正中央位置,距離觀眾席最前排至少三十米,憑物理分析,就算玻璃渣落地崩開的速度達到兩米以上,加之摩擦阻礙,五秒之外也百分之百傷不到任何人。


    見此情景,任福國淡定不住,疾步走來,咬牙切齒想給人一個教訓,也不管校長在身後什麽表情了。


    就算是五中的未來狀元也不能這麽光明正大破壞校規啊。


    沈厭轉過身,雙手插兜。


    他的黑眸望不見底,如深淵不可測,眼神睥睨垂下,語氣沒什麽溫度,主動為“錯誤”承擔責任:“高二十班,沈厭,破壞公物,違反校紀。”


    “寫檢討,請家長,該來的來。”想到什麽,沈厭眉尾挑了挑,雲淡風輕補充:“實在不知道怎麽辦,處分我也接受。”


    “太久沒違反校紀了,試試什麽感覺。”


    此言一出,任福國臉紅到脖子根,一看就氣得不輕。


    沈厭,多麽好的學生啊,從來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情,每次考試蟬聯第一寶座,是老師備受關心的對象,今天怎麽……


    下麵不知道誰說了一句:“操,酷爆了!”


    緊接著,那起頭的人徹底點燃場內熱情,嘈亂聲四起——


    遲川雙手狂拍:“好帥好帥好帥!不愧是年級大佬!”


    嚴晟凜握拳振臂:“臥槽,厭哥拽逼!”


    “這就是女神和男神的力量嘛?!簡直不敢相信啊,操操操操操!”


    “這維護我愛了愛了!”


    “什麽時候才能遇到屬於我的少年啊啊啊啊!”


    “……”


    此起彼伏的聲音漫無目的鑽進溫書梨的雙耳。


    她怔住了,從沈厭砸下led屏幕的那一瞬間開始,琥珀眸子一直在他身上,呼之欲出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來。


    微微哽咽,瑩透的淚水滑過臉頰,滲進幹燥的地板。


    倏地想起來,沈厭對她說的那句話:“溫書梨,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即使闖了禍也沒關係,有我在你身後。”


    他真的在她身後。


    阿厭,你怎麽那麽好啊。


    艾蟬低了低身子,越過嚴晟凜,坐在溫書梨身邊,伸出纖細手指,輕輕為她擦拭剔透淚水。


    “梨梨,悄悄告訴你一個秘密哦。”


    “什麽?”


    艾蟬附在她耳邊,小聲說:“期中考試你來生理期那次,紙袋裏的東西是沈同學買的,他去三樓考場找到我,讓我幫忙給你,他還說,不要說是他說的,說是我給你的。”


    下一秒,她抱住溫書梨,“梨梨,你們要一直一直走下去呀。”


    生理期那次,是阿厭。


    他對她的關心無止無休,似月光明淨、溫柔。


    溫書梨抽泣了下,回抱艾蟬,長睫埋於她的肩膀,不小心沾濕衣襟。


    她是笑著說的,“會的,我隻認定他。”


    ……


    阮歡沒想到,沈厭為了溫書梨能做到這種地步,就這麽喜歡她嗎?


    原來輸的那個人是自己,輸得徹底,隻不過不承認罷了。


    另一邊。


    校長不像任福國一樣生氣生得很,慢悠悠地走到台前。


    前排同學立即噤聲,大氣兒都不敢喘。


    男人的臉拉下來,少不了譴責,“沈厭,你是五中的年級榜樣,怎麽能破壞校規製度呢,五中是看好你,但也不能隨隨便便這樣做啊,還有這電子屏……”


    “我賠。”沈厭懶懶開口。


    因為要保護她,他的一身傲骨永遠挺立。


    作者有話說:


    來遼來遼~


    第62章


    聽到“我賠”, 男人噎了一秒,揚在空中比劃的手停下,然後又半握著, 放在嘴邊狀若無意地咳了咳,“罰肯定是要罰的, 規矩就是規矩, 凡是打破的人都逃不過受罰。”


    校長看重學習成績好的人, 本不想說沈厭,可後者在公眾場合破壞校規,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他,說幾句就當做做樣子。


    “這樣, 念在你主動承認錯誤, 態度良好, 壞了一個電子屏幕而已,影響不大。”


    他想了想,說:“還有十班的溫書梨同學, 遲到爬牆也是不對的, 你們兩位同學下周一升旗儀式之前分別寫五千字檢討,當眾念給大家聽,還有,明天叫家長。”


    思來想去,因爬牆和破壞公物這兩件事情, 背上處分確實有點過了, 而且不值。


    對好學生的偏心明顯可以看出來。


    溫書梨應下,她知道這是自己的不對。


    校長點點頭, 招了招手, “沈厭, 你過來。”


    少年下了台。


    明明叫的是沈厭,遲川和嚴晟凜倒是一拍即合,兩人的腳步聲重重敲擊地板,沒過十秒鍾,閃現一般出現在校長麵前。


    任福國說出校長的疑問:“你們倆來幹什麽?”


    遲川抓了下頭發。


    嚴晟凜捶了捶肩膀。


    很有默契地沒說話,心照不宣似的。


    來幹什麽?當然是打配合啊,萬一校長問到溫書梨和沈厭什麽情況,得先找個理由擋回去吧。


    突然出現兩個人差點給校長整不會了,他也沒管,對沈厭說:“沈厭,學生就要遵守學校紀律,別怪我沒提醒你,下不為例。”


    沈厭嗯了聲,言簡意賅:“看心情。”


    校長又說不出話了。


    任福國搖搖頭,這五中未來狀元看起來不張揚恣意,和一眾好學生在學習上沒什麽區別,但管教起來是真難。


    沈厭當著老師和領導的麵砸了電子屏幕,加之一些同學高揚的呼喊聲,隱隱能聽到一些關鍵詞。


    類似於“女神和男神絕配”“兩人看起來就是一對”“這明目張膽的維護我真的愛慘了”等等。


    不知道他們是起哄還是看穿本質,總得找人問問。


    於是,校長又問沈厭:“你和你們班溫同學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遲川搶答說:“校長,您想一下,女同學違反校紀被當眾說,那位女同學會怎麽想?退一萬步來講,源頭都是破壞校規,但有兩種情況,一種人少知道的前提下,寫檢討請家長;另一種就像現在這樣,您不覺得把監控錄像公之於眾的那位同學更過分嗎?”


    嚴晟凜接下話,“是啊校長,我相信您應該明白厭哥為什麽這麽做。”


    雖然多多少少有點欲蓋彌彰的意味,但能把人引到另一個角度去想,目的也達成了。


    校長自動歸結為沈厭幫助溫書梨“脫難”,意思就是兩個人承受被眾人指點比一個人要好很多。


    這話不無道理,男人很可能信了,放心不下兩人早戀的可能,還是多說了些:“高中生不能早戀,你們也都知道的,看看五中以往的應屆畢業生,最後能走到一起的寥寥無幾,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努力了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不會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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