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豫數秒,深吸一口氣,決定小聲打斷遲漾:“太多了吧。”


    遲漾:“沒事,分量不大。”


    方別枝:“……”


    方別枝:“那行吧。”


    等服務員走後,她又想起來一件事,“既然是補過生日,要不要再點個蛋糕?我看到甜品那邊有。”


    遲漾:“你想吃?”


    方別枝:“不想。給你點的。”


    遲漾輕輕“哼”了一聲,“不要,哪有人延遲一個多月吃生日蛋糕的。我不吃。”


    “……”


    怎麽回事。


    為什麽突然傲嬌啊。


    方別枝愣了好久,半天才回過神來。趕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試圖擋住自己那點微妙心悸。


    “不是你說要補過的麽。”


    還大半夜不睡覺,把她拉來海邊。


    她頓了一下,瞪大眼睛,“……不會是騙人的吧。”


    話音剛落,遲漾從口袋裏摸出錢夾,再拿出身份證,放到方別枝麵前。


    他抬抬下巴,示意她。


    “看看。是不是騙人的。”


    方別枝沒好意思細看,隻用餘光略掃了一眼。


    0819。


    還真是台風後那一天。


    不過,這個人,為什麽連身份證上的照片都那麽帥啊!


    不是大部分人證件照都會拍得歪瓜裂棗、五官扭曲的嗎?


    見她發呆,遲漾出聲問道:“在想什麽?”


    方別枝趕緊摒除雜念,坐直身體,隨口敷衍,“哦,你是獅子座。”


    遲漾不解,“所以?”


    方別枝:“所以……八月份的前奏,你是獅子座。哈哈,哈哈哈。”


    說完,她自己先被自己尬得頭皮發麻。


    果然,人一旦有了雜念,不僅出刀會變慢,連玩笑都會失去水準。


    遲漾:“……”


    說話功夫,服務員端上來第一道菜,並上了吃蟹用的醋和八小件,將氣氛緩解。


    遲漾把身份證收回來,放回錢夾。


    接著,假意歎口氣,淡然開口:“那天,我真的有點不高興。”


    “有點”這個詞,隻是一種客氣說法,不足以表達其程度。


    那一陣,遲漾找不到方別枝,不僅生日沒過好,心情差得幾乎寫在臉上,明晃晃的,無法掩飾,。連張思修這個書呆子都能看出來,還問他是不是丟了錢包。


    錢包倒是沒丟。


    丟了個笨蛋小狗。


    想想,甚至還不如丟錢包呢,至少能破財消災。


    ……


    方別枝被他一句話說得坐立難安,嘴唇微微翕動,語氣忐忑,“……抱歉。”


    遲漾:“我不要聽抱歉。”


    方別枝:“……”


    遲漾:“我想聽你是怎麽想的。”


    說著,又順手夾了隻蟹放到她麵前碟中。


    方別枝先道謝,垂下眼,抿了抿唇,沒急著動手,反問他:“明明是你有話要對我說吧。”


    不是說,不要聽她怎麽想。


    要告訴她他是怎麽想的嘛。


    遲漾微微抬了下眉骨,沉吟,“嗯,是這樣的。不過剛剛又有點猶豫了。”


    “……”


    為什麽猶豫了?


    是發現她和他想象中不一樣,所以後悔了嗎?


    思及此,方別枝默默攥緊了手指。


    遲漾:“我在想,真的要說得那麽直白嗎?怕枝枝聽起來,覺得我在說一些蹩腳的情話。”


    “情話”這兩個字一出來,陡然間,方別枝臉頰“噌”一下燒得通紅。


    如果現在跑到外麵,到海邊去,大概能變成一輪紅日,直接照亮海麵了。


    氣氛徒然生出幾分曖昧。


    方別枝張了張口,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做什麽,隻好拿起那隻蟹,剝掉硬殼,再重重一拗,拗成兩段。


    裏麵是滿滿的蟹膏。


    比起蟹黃,她更喜歡吃蟹膏。


    就像比起生煎,更喜歡蔥油拌麵一樣。


    但是,方別枝不會使用八小件優雅剝蟹,隻會手和嘴一起用,把肉“哢嚓哢嚓”咬出來。


    這樣在遲漾麵前,是不是就顯得不夠優雅呢?


    就像她不會打網球一樣。


    他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的,方別枝還無法確定。打網球、玩滑板、打遊戲、開豪車、讀聽不懂的生物工程專業,長得帥、成績好、學什麽都很容易上手、愛慕者眾多……這些大多隻是表象。


    但僅僅是短暫的、淺薄的認知,就已經叫她漸漸地開始很喜歡他了。


    這可怎麽辦才好?


    方別枝將蟹膏蘸進醋裏,低著頭,不和遲漾對視。


    有一下沒一下地蘸了幾下,這才訥訥開口:“……你說吧。”


    遲漾笑了笑,思索數秒,似乎在考慮從何訴說。


    “網球場是我們第一次見麵吧?第二次看到你的時候,是個下雨天,在學校門口的便利店。你淋了雨,頭發都沾濕了。表情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那個時候我還不能確定你就是枝枝。但是我做了這個假設。如果你就是那個和我打遊戲的小姑娘的話,為什麽露出那樣的表情呢。明明我們的女高中生枝,每天都是開開心心的,被人罵了也隻是生一會兒氣,下一局就會煙消雲散。因為枝枝,那些日子,我也開始對每天的遊戲時間懷抱期待。”


    在很多個無趣的日子裏,遲漾的耳機,從各種音樂,到被一個好聽、但故作甜嗲的聲音占據。


    她的撒嬌聽起來就很假,但是很可愛。


    她的笑有點用力,卻具有感染力。


    她時常語出驚人,又時常後悔,想要彌補,還不得其法。


    但現實裏,她看起來又不太快樂。


    遲漾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了解這個小姑娘,因為她能讓人快樂,又不那麽快樂。


    “……然後,我終於確定了枝枝就是枝枝。我想了解她。開始覺得有點喜歡她。但是她好像什麽都沒有感覺到。”遲漾表情看起來有點苦惱,“我隻能更加直接一點,讓她知道。但很奇怪,她馬上就跑開了。明明我們第一次玩遊戲,是她主動來加我,約我一起的。”


    方別枝臉已經紅得能燒炭,杏眼含水,“枝枝加你,隻是為了抱大腿打遊戲而已……”


    連自稱都不小心帶了出來。


    遲漾:“那很好啊。以後,我可以一直帶著枝枝,王者、lol,或者其他的,什麽都可以。不會讓枝枝被坑了。”


    所以,拜托拜托,答應吧。


    畢竟,追求方別枝,是他這二十幾年來,做過最努力、也最認真的一件事。


    遲漾心跳也跟著快了許多,像是變回了十八歲的青澀少年,隻等喜歡的女孩一個肯定,就能歡欣雀躍起來。


    “……”


    這句話,對網癮少女來說,實在很難不讓人心動。


    或者說,在基於本就喜歡麵前這個人的前提之下,他所說的一切言語,都會被自動美化,美化成讓人心動的一種表述。


    這是人類基因裏的某種天賦,俗稱,情人眼裏出西施。


    試試吧?


    試試吧。


    萬一呢。


    方別枝在心裏天人交戰,又不想認輸。幹脆紅著臉,狐疑地上下瞅了他幾眼。目光頗有些灼熱。


    遲漾不明所以,問她:“怎麽了?”


    方別枝:“你脖子疼嗎?看起來像是長出了一個戀愛腦。”


    ……天啊。


    她到底在說什麽啊!


    為什麽害羞到開始胡言亂語了!這麽不合時宜的玩笑,誰會接啊!


    說完,方別枝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然而,遲漾沒有絲毫猶豫,抬起手臂,煞有其事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本正經地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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