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遖眸光漸深,他一隻腿跪在床上,將她半圈著,一手捧住她的臉,低下頭便牢牢吻住,舌頭深入,卷著她的舌根。


    或許要分別,這個吻格外地失控瘋狂,他的手習慣性探進她的衣擺。


    “疼嗎?”


    捏著時,他故意問。


    他其實每次都很用力,不知道這是什麽癖好,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胸口一陣陣的疼,但虞粒這次卻搖了搖頭,“不疼。”


    溫順成這樣,程宗遖心窩子也跟著軟了一下。


    飛機很快就要起飛,也惦記著她還要上課,程宗遖隻親了一會兒就鬆開她,替她整理好衣服,“好了,回去吧。”


    虞粒落寞地垂下眼,“哦。”


    她走出臥室,程宗遖跟在身後,想送她上車,可走了幾步虞粒就猛地轉過來,強硬地命令道:“你不準跟過來!我自己走!”


    她怕她真的會受不了。


    程宗遖點頭:“行。”


    心中頗為無奈,這小丫頭怎麽搞得像生離死別似的。


    可卻又慶幸她說不用送,因為他怕看到她哭,那樣…估計就走不了了。


    程宗遖站在原地,虞粒很快跑出了機艙,空姐便拉上了機艙門。


    他走到窗前,看到虞粒還在跑,馬尾在空中飄蕩,身影變得越來越小。他下意識伸出手,試圖去抓那一抹纖弱身影。


    彼時的程宗遖絕對想不到,未來的某一天,她真的會離他越來越遠。就像此刻,她宛如變成了風,怎麽都抓不住。


    第42章 許願


    從轉身跑開的那一刻,虞粒的眼睛就已經發起了熱,但她一直憋著,努力跑得很快,生怕慢了就不想走了。


    她一口氣跑上了車,催促著張叔開快點,還急著回學校上課。張叔連連應道,加快了車速。


    狂奔了一路,她的呼吸淩亂,不斷喘著氣兒。她本以為自己可以這麽強忍下去,可當聽到飛機啟動的聲音時,她條件反射轉過頭,飛機在跑道上迅速滑行了一段距離之後,起飛的那一瞬間虞粒降下了車窗。


    聲浪轟鳴震耳,卷起塵埃,連帶著她的靈魂一起,衝上了雲霄。


    寒風撲麵而來,刮進了她的眼睛,澀澀的發疼。眼淚就這麽不自覺地流了下來,她不想再看,關上了車窗。


    就這麽一會兒的時間,臉凍得冰冷。


    張叔從後視鏡中看了眼虞粒,小姑娘哭的時候一點聲兒沒有,可眼淚珠子不停往下掉,看上去可憐得很。


    就連張叔都於心不忍,出聲安慰:“虞小姐,你在這兒,程總肯定會很快回來的。”


    雖然這麽說,張叔還是在心底歎了口氣。


    誰知道程宗遖到底什麽時候再回來呢,誰知道還會不會再想起虞粒呢?


    他給程宗遖開了這麽久的車,程宗遖一年也就回來了兩次。在目前看來,程宗遖的確對虞粒很好,可程宗遖是什麽樣的人,他家財萬貫,花名在外,天生就不該是一個安分的主兒。


    就好比,一艘在大海航行的船,遇見了一座美麗的島,或許會靠岸停下來欣賞片刻,但絕不會留下來長居,因為海上不缺島,也不隻有島。


    虞粒到底是太年輕了,年輕本身就是一種天真,她但凡像其他女人那樣做個識時務的聰明人,隻從程宗遖身上求財,而不是異想天開去求浪子的一份真心。她或許會好過得多。


    虞粒沒理會張叔的安慰,依舊沒說話。


    她吸了吸鼻子,將臉上的淚痕給擦幹淨。


    其實她是真的不想顯得太矯情,可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明知道他是去工作的,可這種感覺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感覺腳底下特別空,心也特別空,很慌很沒有安全感。


    就像是被全世界拋下了。因為現在的她,隻有他可以依靠了。


    回到學校,已經下午自習了,她剛走到教學樓下,就打起了上課鈴,她急匆匆跑上樓,走到一半就看見陳澤寧和其他同學從樓上下來。


    “怎麽往下走了?”虞粒問陳澤寧。


    陳澤寧的感冒還是沒好利索,臉上沒什麽氣色,耷拉著眼,看上去病懨懨的。


    他隻瞥了眼虞粒就從她身邊擦肩而過,隻扔下三個字:“體育課。”


    從今天早上來了之後,這還是他跟她說的第二句話,早上虞粒問他身體怎麽樣了,他說好多了,然後她問他那晚平白無故消失了一晚上去哪裏了,陳澤寧就沒再搭理她了。


    陳澤寧對她的態度過於冷淡,可虞粒也沒有多想,一方麵是覺得陳澤寧可能生病了就不想說話吧,更多的原因是程宗遖要走了她情緒也不高,哪裏有閑功夫去注意陳澤寧的情緒變化。


    虞粒沒說什麽,跟著下樓,去了操場。


    高三雖然學習繁重,可體育課還是有的,老師也懂得勞逸結合這個道理,沒有特殊情況不會占課。隻不過美名其曰體育課,實際上就是跑幾圈操,然後就自由活動。


    到操場集合後,先是做了幾組熱身運動,然後體育委員就帶領著全班同學繞著操場跑圈。


    虞粒體能不好,跑在最後麵。


    往常都是陳澤寧陪她一起,今天陳澤寧跑到前麵去了,他跑得很快,甩出大隊伍一大截,像是在刻意發泄似的。


    虞粒和陳澤寧兩人,一個跑得飛快,一個又跑得賊慢,一個比一個反常。


    虞粒整個人都喪得很,就跟魂兒丟了似的。跑步都沒看路,一不留神跑出跑道了都不知道,直到腳下一絆,她猝不及防撲進了一旁的花壇中,腿先著地,一陣刺痛傳來。


    虞粒一摔,引起了一陣動靜,有幾個女生圍了過來。


    “虞粒,你沒事吧?”


    “還能站起來嗎?”


    兩個女生去拉虞粒,虞粒伸出手,她的手心有一片擦傷,還混著泥土。衣服和褲子上也全是泥。


    她拉住女生的手試圖站起來,可腳一剛受力就疼,女生就大喊求助:“虞粒摔倒了,趕緊來個人幫忙啊。”


    “不用。”虞粒一手撐在地上,艱難地起身,“沒那麽嚴重…”


    話還沒說完,陳澤寧就撥開圍觀的人群,他衝了進來,麵色凝重地看了眼虞粒,隨後二話不說就蹲到虞粒麵前,拉住她沒傷的那隻胳膊,一手去托她的屁股,輕而易舉就將她背了起來,朝醫務室的方向跑了過去。


    “誒,我真沒事兒,就崴了一下,不用去醫務室。”虞粒覺得有點小題大做。


    陳澤寧沒吭聲,還是義無反顧地背著她跑。


    少年的肩背清瘦卻寬闊,溫暖也有力。


    跑到醫務室,陳澤寧將她放到了病床上,他第一時間衝出去叫校醫來處理傷口。


    學校醫務室隻有一個醫生,剛才上廁所去了,結果被陳澤寧火急火燎呼叫一通,校醫匆匆洗了手就跑來了。


    校醫擦幹手上的水就撩起虞粒的褲腿檢查了下。


    虞粒本來還沒當回事兒,結果褲子撩起來一看,還真挺嚇人的,膝蓋有擦傷,這麽一會兒的時間,腳踝已經腫得老高。


    “沒啥大事兒。”校醫檢查了番,“就是扭到了,沒傷到骨頭,等會兒拿那塊兒冰袋敷一敷再開點藥養幾天就好了。”


    “沒事的話會這麽腫嗎?”陳澤寧眉頭皺成了“川”字,“還是拍個片看下好了。”


    說著,他還真打算帶虞粒去醫院。


    虞粒阻止:“你別大驚小怪了,你懂還是醫生懂。”


    “你自己看看你腳腫成什麽樣兒了?還我大驚小怪?”陳澤寧指著她又紅又腫的腳,教訓道:“你跑個步都能摔進花壇去,你還能再誇張點?就不能注意點?”


    “對啊,千萬多留神兒。”校醫八卦又曖昧的眼神在虞粒和陳澤寧之間轉來轉去,打趣道:“你看把這小同學急成什麽樣兒了,剛恨不得來女廁所拽我了。”


    校醫戴上手套,一邊給虞粒的傷口做消毒工作,一邊好心提醒道:“你倆太明顯了啊,在我麵前就算了,在其他老師麵前稍微收著點兒,被發現就完咯。”


    虞粒一聽醫生這話不太勁兒,她立馬搖頭否認:“老師,你誤會了,我們就是好哥們兒。”


    “哦~”校醫一副意味深長的模樣,“好哥們兒啊。”


    “真的不是!”虞粒焦急又嚴肅。


    她這麽著急撇清的樣子,對於陳澤寧來說,猶如棒喝。心漸漸下沉,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窖中,這種徹骨的窒息,與那天聽到她和那個男人耳鬢廝磨時的痛苦如出一轍。


    在陳妍寧那裏得知虞粒喜歡的人不是他,而是一個叫程宗遖的男人後,他就像瘋了一樣,再一次騎車到公寓樓下,就蹲在大門口,他給她打電話,想問問她在哪兒,想問問她陳妍寧說的是不是真的,可她沒有接。


    然後他就吹了一夜的冷風,像個行屍走肉,等了整整一晚。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執著什麽,也不知道意義在哪兒。


    直到那天她打來電話問問題,又讓他產生了一種僥幸心理,在心裏安慰自己,或許這是誤會,或許那男人真是她舅舅,畢竟那天她媽也在場,或許陳妍寧也不清楚情況。


    可是他聽到了他們接吻時的聲音,他聽到了那個男人說的每一句調情的話。


    終於認清現實,虞粒喜歡的人不是他,她的“czn”更不是他。


    從天堂落入地獄是什麽感覺,他體會得徹底。


    他陳澤寧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


    校醫幫虞粒的擦傷處理好之後,拿來了一塊冰袋。


    陳澤寧接過冰袋,剛要貼上她的腳踝,虞粒就搶了過來,“我自己來,”


    陳澤寧沒有強求,而是坐在了她麵前,沉默地看著她。


    虞粒將冰袋輕輕貼上去,冰得她縮了縮脖子。


    無意間抬頭看了眼陳澤寧,他臉色還是有些蒼白,連同唇色都是白的,背著她繞了大半個學校跑了一趟,額頭上還掛著細細的汗,看著她的眼神,幾分黯淡。


    她從兜裏拿出一包紙,抽出來幾張遞給他。


    “剛辛苦你了啊,你快回去休息吧,自個兒都還沒好利索呢。”虞粒一邊吹了吹腳踝,一邊說。


    她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腳,還真別說,看上去真的慘不忍睹。


    思考了幾秒,她摸出手機,對著紅腫的腳踝拍了張照片,想想覺得還不夠,又拍了張手心和膝蓋的擦傷照片,然後一並發給了程宗遖。


    打字:【好痛,該不會骨折了吧,我以後會不會成瘸子,你可不能嫌棄我![大哭]】


    發送。


    小丫頭還有兩幅麵孔。在外人麵前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在程宗遖麵前立馬變成了可憐兮兮的小綿羊。


    她其實就是想讓程宗遖心疼心疼她,這樣在洛杉磯也會時刻惦記著她了。


    發完就收起了手機,沒想過程宗遖會回,他在飛機上,手機應該關機了,等他落地了就能看到了。


    陳澤寧還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她,將她發消息時那嬌嗔的表情盡收眼底。


    沉默須臾,他忽然問:“虞粒,你真的看不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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