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粒沒搭理他了,還真是故意跟他作對,瞪大了眼睛盯著台上彈鋼琴的男人。


    誰知道下一秒,他一言不發地起身,朝舞台走過去。


    虞粒一愣,見識過程宗遖暴力的一麵,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該不會他要上去把彈鋼琴的男人給胖揍一頓吧?再說一句:讓你勾引老子的女人!


    正當腦洞大開時,隻見程宗遖從錢夾裏摸出了幾張一百的美元遞給了彈鋼琴的男人,並且跟他說了一句什麽,那個男人接過美元之後笑著朝程宗遖點了點頭,之後走下了舞台。


    程宗遖邁了邁腿,緩緩坐在琴凳上,許是很久沒有彈過琴,手隨意彈了一段不知名曲子找了找手感。


    他天生就該是萬眾矚目的,不論在哪兒,永遠都是最吸睛的存在。


    剛才的燕尾服男人坐在這裏彈奏了一整晚,餐廳裏的客人都是吃著盤中的美食,喝著杯中的紅酒,與友人或者愛人相談甚歡,甚至連餘光都沒時間分到台上一眼,餐廳裏的琴聲隻是提高氛圍的背景板。


    而程宗遖就隻是往那裏一坐,隨便彈了幾個音,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們停止交談,紛紛看向舞台。


    程宗遖調了下鋼琴上的麥克風之後,雙手撫上琴麵,修長而漂亮的手指在琴鍵上從善如流的跳動,奏響旋律與和弦,悠揚抒情的琴聲繞梁。


    彈奏著曲子前奏時,程宗遖側眸。


    目光越過人群,筆直地望向虞粒。


    “this song is dedicated to…”他低頭,唇靠近麥克風,嗓音帶笑,“my girl.”


    (這首歌獻給我的女孩)


    “oceans apart day after day


    (遠隔重洋,日複一日)


    and i slowly go insane


    (我一步步走向瘋狂)


    i hear your voice on the line


    (電話裏傳來你的聲音)


    but it doesn''t stop the pain


    (但這無法讓傷痛停止)


    …


    wherever you go


    (無論你去哪裏)


    whatever you do


    (無論你做什麽)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我會一直在這等著你)


    …


    這是時隔四年後,虞粒第一次聽到程宗遖唱歌。


    沙啞低醇的煙嗓,深邃又繾綣的眼睛,讓他每一個看向她的眼神都好似溢滿了深情。


    深情到,讓她在心裏反複說服自己,他是愛我的吧。


    你看,他當著這麽多人的麵為你唱情歌。還說你是他的女孩。


    他穿著黑色的襯衫,袖口挽至小臂,紳士、優雅。


    柔和的燈光照拂他的每一寸輪廓,似是細碎的星光點綴,他的眼睫也落下璀璨的光,這一切溫柔到連他手臂上的刺青都顯得柔軟了起來。


    直至最後一個音節消弭,唱完這一曲,台下霎時間響起此起彼伏的掌聲與喝彩。


    程宗遖站起身,從容不迫走下舞台。


    他坐上座椅,發現虞粒臉上掛滿了淚痕,他好笑道:“感動成這樣?”


    指腹輕輕拭去她的眼淚,像是覺得不夠,他又湊過去親了親她的眼睛,“我可以天天唱給你聽。”


    隨後又在她耳邊,玩味地戲謔道:“別看別的男人就成。”


    虞粒破涕而笑,先前的失落和沮喪一掃而空。


    他吻著她的臉頰,虞粒故意裝作嫌棄的樣子:“你讓開,胡子好紮人。”


    “回去就刮。”他好脾氣的縱容。


    “不行。”虞粒卻又變了口徑,摸著他留著淺淺胡茬兒的下巴,“我喜歡。”


    “喜歡還不讓我親?嗯?”程宗遖抓住她的手,“你們小孩兒都是這麽說一套做一套?”


    說著,他故意用下巴去蹭虞粒的臉頰和脖子。


    她躲避不及,咯咯笑不停。


    不遠處的tina將他們之間的每一個互動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見虞粒一開始對程宗遖發脾氣,擺臉色,不耐煩,推開他。但程宗遖沒有絲毫的不悅,而是走上舞台為她彈唱了一首情歌。


    他在主動向一個女生示好,輕哄。耐心多到好似用不完。


    這樣的程宗遖是她沒有見過的。


    原來他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隻是要看麵對誰。


    他也並不是如他曾經所說,他不完美,他不善良,他給不了對方平等的感情。


    tina忽然覺得空氣都稀薄了起來,她強迫自己收回目光,起身離席,去了洗手間。


    站在盥洗台前掬起一捧冷水衝了衝臉。


    正當擦臉上的水時,走進來一道嬌小身影,她下意識看過去,目光一撞,兩人紛紛愣了一下。


    虞粒沒想到會撞見tina。


    她承認,她很不喜歡tina,但這一刻,她還是很友善地對tina微笑了一下,主動打招呼:“hi”


    “你好。”


    tina用中文回應。


    虞粒有些驚訝她的中文居然這麽好,隻不過也沒說什麽,又笑了一下。


    tina本人比照片更好看,五官非常精致。個子也高挑。


    虞粒站在她身邊,兩人一對比,她更像是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屁孩。


    她連廁所都不想上了,象征性地衝了下手就準備走。


    這時候,tina忽然開口:“你是個幸運的女孩,希望你能改變cheng某些…根深蒂固的觀念。”


    虞粒不理解:“什麽觀念?”


    第52章 許願


    tina曾經追過程宗遖很久,他們因為一場賽車比賽結識,在賽車圈裏估計沒人沒聽過ian cheng這個名字。


    當初f1賽車隊的一個教練看中了他的能力,向他拋出橄欖枝,邀請他成為職業f1賽車手,參加職業比賽。程宗遖沒有任何猶豫的拒絕了,回答是隨便開著玩玩而已,對方卻屢屢不放棄,還派出團隊中的一個華裔來打感情牌勸說。


    當時程宗遖剛開了一圈回來,那個人穿得周吳鄭王的,纏著程宗遖一個勁兒地念叨成為職業賽車手能給他帶來多少好處和榮譽,成為f1賽車手是多少人做夢都實現不了的事。


    明明都是中國人他偏要拽洋文,字裏行間滿是優越感,趾高氣昂,恨不得拿鼻孔看人,似乎打心眼兒裏瞧不起玩地下賽車的人,因為在他們眼裏,玩地下賽車的人都是一群為了錢拚命的窮鬼。


    那人傲,程宗遖比他更傲,渾身的反骨與逆鱗。


    程宗遖年輕那會兒脾氣本就不好,耐心更是被磨得一分不剩,他直接摸出卡在後腰的一把手槍,動作麻利地上膛,黑洞洞的槍口不由分說抵上對方的腦門,他唇上叼著煙,表情淡淡,居高臨下的姿態:“中國人,說中文。”


    那人也沒料到程宗遖會突然掏槍,狐假虎威的德行立馬暴露,嚇得臉都白了。


    “再說一遍,老子沒時間跟你們耗。”槍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那人的額頭,“信不信我在這兒崩了你,你主子屁都不敢放一個?”


    程宗遖家境優渥,家底雄厚。別人都是玩賽車搞錢,他是花錢玩命,隻為消遣。


    優秀出眾的人往往遭人嫉妒,有一次有人故意在比賽時使陰招,程宗遖卻直接將對方的手給廢了,一輩子都沒法再開賽車。


    這件事之後他的名聲更噪。


    tina就是在那時遇見了程宗遖,人都有慕強心理,她對他一見鍾情,從而展開熱烈追求,起初他都不拿正眼瞧她。他對賽車的興趣過去了又突發奇想去搞樂隊,tina便緊緊跟隨他的步伐,窮追不舍與他一起去玩了樂隊。


    他太難追,太難接近,然而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那天程宗遖去見了他的父親,回來之後就情緒不佳,看見她就突然說了那句————我沒你想得那麽好,不完美也不善良,可能也給不了你平等的感情,你也能接受?


    tina想也沒想就點頭。


    然後他們在一起了,在一起的日子過得很平淡,如他所說,他能給的感情就隻有那麽一點兒,他比他所說的還要寡情,可不知情的人卻又總認為tina在程宗遖那兒,是與眾不同的一個,能在他身邊呆上那麽久。


    也隻有tina知道,連接著他們的從來不是兒女情長,是名叫“zn.t”的樂隊。


    其實她的原名並不叫tina,而是在程宗遖為樂隊起名後,她的私心作祟,特意為自己改了“t”字開頭的名字,要說她有多癡迷,活在自欺欺人裏維持這段感情。


    有時候tina在想,或許程宗遖對她是有真心的吧,隻是沒那麽多。


    他為了她寧願和家裏決裂也不分手,在最窮的時候也沒有虧待過她。


    直到今天見識到了他對虞粒的態度,她才明白,當初不分手是因為程宗遖天生桀驁,不甘被家裏束縛擺布。即便再窮也把賣唱掙的錢給她花是因為責任心,在錢這方麵,他向來大方。


    她曾經在他身邊時的小心翼翼,對比虞粒的驕縱任性,有些諷刺。


    她承認,羨慕,並且嫉妒虞粒的與眾不同,也承認,想要程宗遖在這上麵狠狠摔摔一次,也嚐嚐愛情的痛苦和心酸,可更承認,她希望程宗遖能真正懂得如何愛一個人,真心希望他能幸福。


    “你不知道是好事。”


    麵對虞粒茫然的追問,tina沒有直說。


    希望這個女孩兒沒有知曉程宗遖不願意結婚的那一天吧,或許她真的能走到最後呢。


    虞粒不明白tina到底想表達什麽,繞了一圈又不明說?


    “我知道你們之前的關係,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沉默幾秒後,虞粒問道。


    tina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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