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陸斐也你真沒良心,還不是孫詡那小子跑去說這幫高利貸又來了。找不著家夥,碰巧孫嬸在包餃子……”


    宗震也覺得拿根擀麵杖來幹架忒掉麵兒,後麵的聲音憋了回去。


    陸斐也拍下他肩膀,嗓音倦淡隨意:“謝了,都回去吧。”


    巷子裏伴隨著話音起了風,刮出一陣冷意蕭瑟。


    時螢刪除了剛剛下載的警笛鈴聲,望著巷口裏落在最後的背影。


    他單手扶著自行車向前走,寡白的手背落在鋥亮的車把上,脊背挺立,步伐不緊不慢。


    就在時螢預備離開之際,陸斐也倏然回過頭來。


    她沒有任何防備,赫然撞進了少年冷淡墨黑的雙眼,眼神鋒利,像蟄伏在夜幕中的野獸。


    幸而臉埋在寬厚的圍巾中,時螢心生慌亂,連忙低頭看起手機,然後裝作不經意地離開。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總會在窒息的氛圍中,反複回想起陸斐也最後的眼神。不困深陷何種境遇,都沒有自怨自艾的不甘,更沒有迷茫的怯懦,隻有堅而不屈,令人信服的脊梁。


    仿佛,沒有任何事物能將他擊垮。


    ……


    “美麗的姑娘,買條哈達吧。”


    陌生的聲音使時螢猝然回神,對上一雙黢黑的稚嫩麵龐。


    男孩年齡不大,雙臂掛滿了白綢,操著稍顯別扭的口音向她推薦:“心裏許個願,然後把哈達扔那邊石頭上,扔的越高越容易實現。”


    時螢跟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方崎嶇的石壁上掛滿了哈達,不知是不是為了迎合遊客而設的。


    男孩見她沒說話,突然指了指時螢又指了指她身旁的陸斐也,措辭不太連貫地祝福:“你,和對象,百年好合。”


    被對方誤會了關係,時螢懵了,看了眼一言未發的陸斐也,臉瞬間燒紅,擺手解釋:“我們不是——”


    “謝謝,十塊錢,靈驗的。”


    男孩沒等她說完,就出聲打斷,強買強賣似地將哈達遞給她。


    時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糾結中,一隻寡白的手掌越過她,將兩條哈達接過。


    陸斐也扯下嘴角:“試試吧。”


    跟著掃了男孩的二維碼。


    等到賣哈達的男孩已經走遠,時螢忍不住問了句:“你信這些?”


    印象中他似乎不會信這種東西,她好像打破了對他的印象。


    “不信。”陸斐也分了一條哈達遞給她,聲音閑散地補充,“我信自己。”


    “那你——”


    “不是你說,來都來了?”


    陡峭的石壁前聚集了不少遊客,他們站在那虔誠地默念,隨後將手中的哈達拋向高空。


    走到跟前,許是受到周圍情緒的感染,時螢也靜下心來,跟著眾人閉上眼睛,停頓片晌,把隱秘的願望藏匿在純淨的哈達中。


    然後重新睜眼,將手中的哈達用力向上拋出。


    白綢在空中飄了個圈,即將落下時,又隨著突如其來的風向轉彎,緩緩纏繞在偏下方的石頭上。


    時螢眼神微斂,心底有些失望。


    旁邊有人歡呼有人嗟歎,她又望向掛在上方凸石的哈達,覺得老天爺都不看好她實現願望。


    情緒低迷之際,耳邊驀地響起倦懶磁沉的男聲:“抓著。”


    時螢回頭,動作先於大腦,下意識抓住了陸斐也手裏那根哈達。


    緊接著,男人的掌心覆上手臂,還未來得及醒悟,她就聽到急促簡短的一聲:“拋——”


    指尖應聲鬆開。


    潔白的綢緞與風並齊向前,綿延的弧度像是翱翔天際的翅膀,抵死纏繞在風中,最後勾落在凸起的陡石。


    陸斐也站在她身後,扣在小臂的手掌倏忽鬆開,輕拍在她烏潤的發間。


    男人低沉的嗓音裹挾在那陣呼嘯而過的風裏,聽起來不太真實。


    “時螢,送個願望給你。”


    作者有話說:


    第27章


    送個願望給你。


    倦懶中夾雜著浪漫的口吻。


    眼前是廓然肅清的石壁,潔白的哈達將所有都顯出了虔信。


    時螢竭力控製著心神,指尖在冷風中漸進冰涼,腦子卻衝騰發熱。


    她告訴自己,他隻是在幫她許願,才將緊繃鬆弛下來。


    是的,僅此而已。


    一旦突破這個界限,她不知道要如何與陸斐也相處。


    所以把一切堅硬裹起,隔絕心底那股異樣情緒,來保護最脆弱的東西。


    她不想任何人知道她的病態心理,尤其是陸斐也。


    男人很快收回了手,而女孩低著頭轉身,眼神躲閃,整個腦袋都縮在圍巾裏,嗓音軟糯地道了句:“謝謝。”


    平靜聲線中有不易察覺的慌亂,像是刻意隔出了一道距離。


    ……


    回到酒店,時螢有些萎靡。


    房間裏亮著燈,剛睡醒的梁榆聽到動靜,揉了揉眼,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你回來啦?薩普山那好玩嗎?”


    時螢斂起心煩意燥,默默點頭:“挺美的。”


    話音落下,又關切道:“榆姐,你好點沒?”


    “感覺最難受那會兒過去,開始適應了,可能不單是高反,還因為顛簸有點暈車吧。唉,可惜了,這麽好的公費旅遊機會,居然沒把握住。”


    時螢隨口安慰她:“離開前還有半天,你可以看看想去哪。”


    梁榆應了聲,還真拿起了床頭的手機,開始搜索嘉寧的打卡地點。


    時螢沒再說話,默默拿出睡衣,走去浴室洗澡。


    熱氣升騰,白淨的踝骨旁濺起水花,她終於在這片霧氣中重新沉靜下來。


    回想著白天的事,又想到錢醫生的話——


    「那就在不反感的前提下,嚐試接納異性靠近。」


    她不反感陸斐也,甚至在鷹空麵臨無法解決的棘手情況時,都能毫無理由的信任他的幫助。甚至在真正認識他之前,就從方景遒口中陌生到熟悉地勾勒出他的形象。


    時螢知道,陸斐也雖然話少,但並不是高冷到完全不和異性/交談的人,陸斐也對待陳如萱,對待梁榆,都能言談自如地保持風度。


    所以,問題不在對方身上,是她太瞻顧抗拒,束手束腳。


    從浴室出來,梁榆瞄了時螢一眼,分享道:“感覺這個蹦極看著還不錯,寶貝你是不是也沒蹦過?”


    她還在看嘉寧那些打卡地點。


    “沒跳過,但是……”時螢順口答完,又笑了笑,“一直想試試。”


    很奇怪,她其實有些生理性怕高,卻還是想挑戰那些懼怕的東西。


    像小時候去遊樂園,方景遒帶她玩過山車,分明害怕得不敢睜眼,卻又沉醉於那種刺激。


    梁榆揚眉給予肯定:“還挺有勇氣,跟我說說,你上學的時候做過什麽出格的事兒沒?”


    時螢躺上床,望著天花板沉吟了會兒:“跟我哥去過黑網吧、遊戲廳。”


    這都不像她會去的地方,但她骨子裏其實有些叛逆,時呈甫在時不常頂嘴,卻會躲在父親身後讓他當和事佬。


    後來盡量順著方茼,可每當母女冷戰,都想做些出格的事。


    不會徹底偏離軌道,卻享受某一刻墜入深淵的錯覺。


    方景遒是最了解時螢的人,總會在她和方茼僵持時偷偷帶她發泄。


    “看來你跟你哥關係很好?”


    “怎麽說呢,大多時間是冤家。”


    “冤家也挺好啊,我妹那個麵團糊的性格都不敢跟我吵。”


    ……


    兩人順著話題聊了會兒天,各自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機。


    時螢想了又想,給“錢醫生”發去一條微信——


    「錢醫生,如果我嚐試放鬆後,還是在與異性接觸時不可避免的恐懼,應該怎麽處理?」


    默等幾分鍾,對方沒有回複。


    時螢隻好點開豆瓣,進了上次錢醫生發給她的親密恐懼互助小組。


    她最近常看小組裏的帖子,也發現她的狀況並非最嚴重的那類。


    很多分享中,對於親密關係的恐懼來源於家暴與偏待,而且他們都無一例外地羨慕能輕鬆表達愛的人。


    時螢也是如此,羨慕別人能夠坦然接受和表達愛,甚至想要擁有陳如萱和何箐那樣的直率勇敢。


    她隻會懦弱地自我保護,把一丁點忐忑無限放大,將所有親密拒之心外。


    時螢發了個帖子,在組裏詢問剛剛發給錢醫生的問題。


    很快,她收到一條回複: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親密關係恐懼症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喝口雪碧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喝口雪碧並收藏親密關係恐懼症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