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交一站一站地開過,車上的乘客越來越少。


    時螢坐在空蕩蕩的車廂,望著窗外車流奔忙的景象,耳機裏是不停循環的歌聲。


    「聚光燈是種蒙恩」


    「我卻不能喊等一等」


    「我真佩服我還能幽默」


    「掉眼淚時用笑掩過」


    「怕人看破顧慮好多」


    她默默流著淚,模糊視野中,附中那扇熟悉的大門在窗外漸行漸遠。


    腦海中倏然響起和程依的對話。


    星星就該擺在天上,不該被摘下來。


    怎麽辦呢,她沒有摘星的勇氣。


    「我不曾攤開傷口任宰割」


    「愈合就無人曉得」


    「我內心挫折」


    「活像個孤獨患者自我拉扯」


    耳機裏低沉的男聲迎合著心境,時螢終於不受控製地捂住眼睛,趴在了座椅的靠背上。


    她獨自一人承受著那陣撕心裂肺的情緒,瘦弱肩膀不停地聳動,晶瑩的淚水徹底浸濕了掌心。


    男主角故事的終章,遇到了一位美麗大方的女孩。


    她隻是膽小鬼。


    但是,這樣就很好。


    夢醒了,一切也都歸位了。


    作者有話說:


    歌詞來自陳奕迅「孤獨患者」


    第41章


    時螢就這麽坐到了終點站,一個多小時的車程,她流幹了眼淚,才迎著晚風擦了擦臉,麻木地打車回去。


    那天過後,她像是失去了靈感。每當拿起筆想要作畫,腦袋都會有很長時間的空白。


    粉絲總是評價說,她的畫風很溫暖,可她現在的情緒卻陷入死寂。


    原來,真的有那種,一旦想起某個人,就綿延不絕的疼痛。


    可時螢無法跟任何人訴說,隻能一個人默默地適應。她告訴自己,沒關係,總能適應的。


    對於現在的時螢來說,線上辦公的確更輕鬆,至少不用每天收拾好情緒,提起精神麵對同事的關心。


    她收到了暉夜的第一筆分成獎金,足夠買輛代步車的數字,卻沒有帶來預想的開心,仿佛總有些割舍不斷的聯係,不斷剝開心底無法愈合的傷口。


    周二,新婚燕爾的範樂珊,突然給她發來了消息——


    「寶貝,顧琪問我要你的微信,說有事想跟你說,你想加嗎?」


    時螢有些意外,本科時她和同班的同學都說不上熟,更別提隻是劉炎武女朋友的顧琪。


    對方雖然和她們住在一棟樓,卻不是同個專業,也就是點頭之交的關係。


    時螢實在想不到,顧琪能有什麽事情找她,不過還是加了對方的微信。


    好友通過,顧琪很快發來消息——


    顧琪:「是不是挺意外我會找你?其實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上次婚禮上見到你男朋友就覺得眼熟,這幾天終於被我給記起來了!我以前還真的見過你男朋友!」


    顧琪:「大四那年吧,和舍友在宿舍樓下碰到他,我舍友看他那麽帥,還想要個聯係方式,結果人家卻問她你是不是住這棟樓,我好心說要不要幫忙去喊你,結果他就這麽走了。」


    顧琪:「我腦子不太好使,可是對帥哥的記憶一直很持久,絕對就是你男朋友,原來你們認識這麽久了?藏的可真深啊!」


    看完顧琪的消息,時螢整個人怔住,腦袋混亂,有什麽思緒銜接不上。


    陸斐也為什麽會去政大?更重要的是,他為什麽會找她?


    顧琪的話再次提醒時螢,她應該有些沒有搞清的疑問,之前是不敢問,現在卻是……已經無法再問。


    顧琪的話像籠罩在頭頂的魔咒,唯一的解法卻已經失效。


    時螢知道,既然已經命令自己將他推開,就不該再去打擾他。


    何況,現在的陸斐也應該已經……開啟了新的生活。


    ……


    十二月悄無聲息地臨近,整個餘綿如同被摁下了魔法攻擊的按鈕,待在沒有空調的書房作畫時,總能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冷意。


    時螢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為了不影響工作,她沒去醫院,衝了家裏常備的感冒靈。


    就這麽扛到周五,她交完周報,穿著厚厚的睡衣裹著被子躺上床,頭腦昏沉地睡到第二天,接到了一通電話。


    時螢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下備注,居然是許文心,劃開接聽後放到耳邊——


    “時螢,給你寄的東西收到了嗎?上個月忙著帶學生去外地比賽,前幾天回到北淮才想起來給你寄,但好像一直沒簽收。”


    時螢聽完,開了外放坐起身,看了眼手機的信息,昨天下午有一條快遞櫃通知,那會她不太舒服,沒有注意。


    “抱歉許小姐,我沒看見快遞短信,你寄了什麽過來?”


    許文心停了會兒,賣了個關子:“還是你自己去看看吧。”


    時螢扶著腦袋,剛回了個“好”,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你感冒了?”


    “是有點著涼。”


    許文心語氣不滿地抱怨:“這大周末的,你生著病,你對象也不在身邊照顧?”


    時螢聞言頓了頓,不知該如何回答,許文心還不知道,她和陸斐也隻是假扮的情侶。畢竟是他們欺騙在先,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解釋清楚。


    難得的周末,陸斐也應該正陪在王清姿身邊,他們快在一起了吧。


    或許,等他和王清姿公開戀愛後,一切都不必再多解釋。


    思及此,時螢眼眶發澀,胸口彌漫著酸脹,仿佛被密密麻麻的蟲蟻啃食著,難以忽視地窒息。


    然而,許文心卻誤會了時螢的沉默,繼而問:“你們倆……不會是吵架了吧?”


    “啊?”時螢下意識張了張嘴,也隻能隨口應了句:“嗯。”


    緊接著,許文心就開始了語重心長的勸說。


    “崔晃走之前我們也經常吵架,他性格悶硬受著,可我脾氣急,吵上頭就說離婚。後來他不在了,我才明白很多事都沒那麽重要。”


    “我一直認為,容玖和遊戲才是他的命根子,因為他固執的堅持起了無數爭執,可後來我的手受傷,他居然同意出售公司,陪我去德國治療。”


    “可能是現在年紀大了,總想說些過來人的經驗,囉嗦了點。”


    “不管你們為什麽吵架,你隻需要想,是不是真的可以看到他和另一個人重新戀愛,結婚,牽手,擁抱,接吻,直到生命抵達終點的那一刻,也不後悔?”


    聽著許文心的描述,時螢攥緊了手心,腦海中瞬間回想起,陸斐也和王清姿站在眼前的那幕。


    她一直以為,她可以接受,她也在強迫自己接受。可事實卻是,當那一幕真切出現時,就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


    你真的可以,不後悔嗎?


    搬離佳宏新城後,陸斐也住進了另一套回國時購置的公寓。


    自從痊愈出院,他拾起了先前擱置的工作,重新回到了在國外時熟悉的忙碌節奏。就連周末,也都留在律所加班。


    前不久,那位特意谘詢過的心理醫生師兄詢問他“破殼而出”的結果,陸斐也苦澀地回複了四個字。


    願賭服輸。


    沒錯,他用時螢的不舍做了賭注,結果卻一敗塗地。上帝看不慣他的篤定,教訓他說,即使付出了努力,也不會事事如你所願。


    她大概是,真的不喜歡他了。


    陸斐也很清楚,感情可以爭取,卻不能強求。繼續糾纏,連他都會看不起自己。


    可他冷靜地放了她離開,卻似乎放不下自己的不甘,甚至在他28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產生了後悔的情緒。是不是他太過著急,也太過自信,不該去強求一個答案。


    發現自己的心不在焉後,陸斐也鬼使神差地,沒再拒絕趙院長替他安排的那場相親。


    他的記憶力很好,那天簡短的介紹後,便記起了王清姿這個名字。可惜的是,他發現自己完全沒有“相親”的想法,於是抱歉地表了態。


    事實上,自從母親離開陸良,陸斐也就對感情相對悲觀,如果不是時螢,也許都不會產生“嚐試”的念頭。


    然而沒過多久,王清姿成為了合作公司代表,再次出現在工作場合,就像是老天爺在告訴他,這是重新安排給你的“緣分”。


    上周律所的團建活動,梁榆邀請了王清姿,吃完飯後,對方安靜站在車前等待,意思很明顯。


    陸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驀然想起時螢在每個工作日的清晨夜晚,坐在副駕駛上極力找著話題同他搭訕。


    偶爾在他的逗弄中聊到尷尬的話題,女孩紅著臉低頭,敗下陣去,就裝模作樣地玩起消消樂。


    其實,他並未在意過副駕駛的說法,可是最後,他還是在王清姿期盼的眼神中,幫對方打開了後座車門。


    或許他天生有根反骨。


    不想跟命運妥協。


    陸斐也想到上次宗震的調侃,是提醒他小心會孤獨終老。


    可能……還真不是玩笑。


    隻是眼前的一幕,卻是他事先沒有預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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