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戲台上瞧得清楚,那女人跟傅青淮的關係匪淺,就出現了會,便輕易把人帶走了。


    藺玟玉眉目微冷:“這次我們扣著沈珈禾那死丫頭的賣身契,楚總那邊還會幫忙牽線,下次就沒這麽幸運見到那位了。”


    想打入京圈的人脈不容易,時機錯失了就不會再來。


    這個道理藺雅也懂,食指無意識地掐緊銀色發簪,說:“姑姑,倘若你重金買來的消息沒錯,傅青淮這些年有尋當年的女孩,我就還有一絲機會的。”


    “當年那個,真是你?”


    藺玟玉沒聽她提過。


    隻見藺雅對她笑了笑,這張素淨的臉蛋偏生了一雙勾魂攝魄的眼:“那場十年難遇的暴風雨裏,被傅青淮親手救下的不是我。”


    藺玟玉表情怔住:“那你。”


    “姑姑,是好奇我為什麽清楚?”藺雅勾唇,也是信任這位與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姑姑,便沒有隱瞞真相:“因為啊,如果不是爸爸的司機開車失靈差點撞到那個女孩,傅青淮也不會陰差陽錯救下她。”


    她當時就坐在車內目睹了全過程。


    年少時的一眼驚豔是能維持很多年的,藺雅很後悔怕弄髒了公主鞋,沒追下車,去要那個少年的聯係方式。


    直到發現京圈最神秘那位大佬,竟然就是他。


    藺雅覺得這是上天給自己的機會,她並不覺得冒領了誰的身份……誰是被救下的女孩重要嗎?


    當年的車禍回憶她也有,這點就夠了。


    藺玟玉跟她想一塊去了,表情嚴肅道:“傅青淮沒有大張旗鼓的尋找,人海茫茫,那女孩恐怕早就不知所蹤了,我們也算幫她還場恩情。”


    藺雅將發簪扔在梳妝台上,發出清脆地響聲:“是啊,誰也不欠誰了。”


    *


    離家出走被人中途救下的事,薑濃藏在心底這麽多年,隻告訴過季如琢。


    突然有個女人也知道,經曆還和她完全相似。


    這叫薑濃拿捏不準傅青淮到底記不記得當年暴風雨發生的事,他這樣身份的,會去在意十多年前的一個麻煩善舉嗎?


    所以被情感支配下問出後,她就後悔了。


    怕聽到他說,戲台上唱曲的那個就是。


    薑濃索性抱著旁邊的枕頭,將眼閉上,一副體力不支很困倦的模樣。


    裝睡過了頭,真的就睡了過去。


    等醒來,窗外的夜色已經濃成墨色。


    一陣擾民的手機聲刺耳的響起,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接通問:“哪位?”


    那邊急促地說了幾句話,室內靜數秒後。


    薑濃整個人都清醒過來,抿了抿略白的唇:“我知道了。”


    -


    夜間八點整,別墅的樓下客廳原是安靜的。


    很快就被薑濃下樓的細碎步聲劃破,她很急,隻是簡單換了身單薄的長裙和毛呢大衣,鞋子都是邊走邊穿的,看了半圈,隻找到窗台處給小蝸牛換新鮮菜葉的燕杭。


    “你在也行。”


    薑濃呼吸微緊,過去拽著燕杭就往外走:“麻煩送我去個地方。”


    燕杭這一聽還以為是去新聞台,誰叫自個還是薑濃的禦用司機,所以也沒問目的地。


    等上了車,係好安全帶後。


    薑濃就坐在副駕,臉是白的,對他說:“去塘西鎮。”


    燕杭剛要導航,又覺得這地址不像是新聞台,立刻反應過來:“啊?這過去都得後半夜了,主持人也得出差嗎?”


    “是我外婆出事了。”


    薑濃烏錦的長發是散的,襯得眼睛極黑,像蓄起了清水一樣:“別墅裏沒有其他人,燕杭,我等不及傅青淮回來。”


    ……


    從瀝城連夜趕去塘西鎮的路途遙遠,隨著時間流淌而過,窗外環境也越發烏漆嘛黑的。


    薑濃在中途,主動給傅青淮打了個電話。


    她盡量克製著語氣裏的一絲顫抖,隻是說明了具體情況,不敢往壞處想,說得趕過去。


    傅青淮那邊明顯是跟人在談生意,聞言便起身,走到了個無人的僻靜環境裏跟她說:“地址給我,別怕。”


    有他這句話,就跟一下子吃了定心丸般。


    薑濃抬指壓了壓眼角的酸意,嗯了聲。


    願以為說完就要掛電話了,誰知傅青淮沒有,清冽的語調緩慢地跟她找著話題聊。


    漸漸的,薑濃被分散注意力,幾乎問什麽就答什麽:“我是外婆養大的,後來到了該上學的年紀……外婆無力撫養我了,就想幫我找個好人家。”


    恰好那時汪婉芙想要收養個孩子,又都是江南水鄉的人,就托人找上了外婆。


    傅青淮看過她詳細的人生資料,又怎會不知道?


    他問的事都不露聲色地避開薑濃的忌諱,通話到手機還差幾秒斷電,才掛了電話。


    旁邊專心開車的燕杭也順耳聽了不少,就沒傅青淮那麽心思縝密:“你家這麽困難的嗎?”


    薑濃發白的手指握著手機,側臉看向他。


    燕杭有口無心問:“你外婆還有家人嗎?”


    薑濃怔神了會,看向旁邊的車窗不知何時已經起了一小片的白霜,偶爾有車閃著尾燈霧蒙蒙的路過,在這寂靜裏,她抬起僵冷的發白指尖想摸玻璃上的霜花,觸及到卻是股涼意。


    半響,才啟唇低低的說一句:“我有一個舅舅,親舅舅。”


    ……如果沒有這通電話,薑濃已經整整七年未踏入塘西鎮了。


    她清楚記得最後來的那次,也是寒冬臘月的白霜天,還沒進家門,汪婉芙那邊已經給舅舅打電話通風報信。


    她背著書包,還穿著校服被攔在了巷子外,看著舅舅身姿狼狽地蹲在角落頭裏抽完半包煙。


    哪兒都是霧蒙蒙的,包括舅舅那張臉。


    薑濃知道不能哭,小手緊緊掐著腿。


    直到舅舅將猩紅的煙頭碾滅在白牆的縫隙裏,對她求道:“你也知道,家裏舅媽容不下你,都給你找了個好人家了,就別跑回來了——這兒留不住你,也是你外婆的意思。”


    薑濃止步不敢往前,表情茫然地站在原地,想將口袋皺巴巴的錢拿出來說:“我很快就長大了,會養活自己的。”


    舅舅眼神失望,搖搖頭:“別再來塘西鎮了。”


    “到了。”


    燕杭的一句話瞬間將薑濃猛地驚醒過來,腦袋磕磕碰碰在冰冷的車窗上迷糊睡了過去,抬起蒼白的臉,額頭還有明顯的印子。


    外麵天色徹底大亮,等車子停穩的瞬間。


    薑濃都顧不上其他的,解了安全帶就推車門下去,誰知燕杭沒有把車停在平穩的街道地方,早間又下了一場急雨,高跟鞋落下那瞬間,險些就被硬生生絆倒。


    麻木的膝蓋軟下一刻,被人抱了起來。


    薑濃恍惚地感到天旋地轉的,隨即鼻尖碰到對方純黑色的西裝,一股熟悉的冷欲梵香氣息撲麵而來,她先是震驚到不可思議,眼睫毛帶著顫意慢慢地,往上看。


    是傅青淮那張在白霧朦朧下的俊美麵容,映著天光,輪廓線條異常明晰。


    “你。”怎麽在這?


    尾音都沒說全,身後,開了半宿車的燕杭先鬆泛筋骨走下來,指節曲起漫不經心敲著冰冷的車門說:“人家有私人飛機,比我們快。”


    第36章


    接到她那通電話之後。


    傅青淮就已經終止了談判桌上的生意, 連夜啟動私人飛機趕了過來。


    將人抱在懷裏,修長冷白的長指碰到她發愣的臉側,是冰的,被寒風吹得都失了正常血色, 於是接過一旁秘書及時遞來的羊絨料子大衣裹著。


    “燕杭說你路上睡了, 就沒吵醒。”他清冽微啞的聲線傳進她耳朵裏, 要平時低三分:“醫生給外婆看過了,是冬日地滑,不小心摔傷了膝蓋。”


    薑濃半天才徹底回過神, 要沒他抱著,自己恐怕也得摔破膝蓋骨。


    聽到傅青淮說外婆人是沒事的, 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地,隻是聲音莫名的有些哽咽:“謝謝。”


    這個謝,倒是惹得傅青淮看了她眼。


    薑濃此刻像是忘記了兩人在昨日,發生了實際性行為,是徹底, 連身體都屬於過對方。


    她還沒有習慣理所應當的使喚傅青淮這個合法新婚丈夫, 哪怕被扶著走近記憶中的深巷,看到那暗青色的房子門前佇立著舅舅的熟悉身影。


    薑濃都沒意識到這次回來,跟以往是不同的。


    “囡囡。”解成祈冒著寒霜等了多時,七年不見,他裹著黑色羽絨服的身形削瘦了不少, 雖然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和薑濃不愧是血脈至親, 麵相生冷,卻異常的清峻標致。


    他對薑濃是客氣的,也不懂什麽頂級豪門、位高權重的傅家之主這些。


    把傅青淮,就是當成是新姑爺一般對待。


    將人引進門, 先張羅著請薑濃坐:“你外婆服了藥沒醒,姑爺請了醫生來看過了——”還帶了一群穿黑西裝的人,買了不少貴重補品。


    解成祈沒機會說完,見薑濃淡聲道:“我去看看外婆。”


    解成祈自然不敢攔,房間在隔壁,怕寒氣進去,門窗都是緊閉著的。


    薑濃輕輕撩起布簾而入,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麵色蒼白的外婆,走過去,放輕動作去看了她被子下受傷的膝蓋,見已經包紮好,才頭重腳輕的坐在了旁邊。


    她低下頭,像小時候似的,最喜歡用額頭輕輕貼著外婆手背。


    好似這樣就有歸宿感了一般,去哪兒都不怕了。


    不知過去多久。


    木格窗戶外傳來燕杭的聲音,鬧著要去坐烏篷船。


    解成祈忙著說,冬季湖麵有冰劃船危險,可以去吃吃橋頭那家的芡實糕。


    薑濃分神聽著,直到外婆的手動了動,嗓音含混不清地傳來:“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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