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門被打開,寒風自外吹來,薑濃裙子露出的一截白皙的腳踝涼到刺骨,她乘電梯往下走,清晰地直直墜落感浸沒她的心頭,走出去時。


    季如琢清潤的嗓音在旁問了句:“你和傅青淮之間門——”


    “我沒想好。”


    薑濃垂眼走向前方的車子,開門又關上,人是坐在駕駛座上,拿出手機導航醫院地址時,看到屏幕亮起了數條未接來電,還有下一秒繼續打進來的。


    她麵不改色點了拒接,很快傅青淮三個字就徹底消失在眼前。


    ……


    “三哥,我掐指算了下你今晚,還是得跟我喝一杯。”


    楚綏就想看傅青淮打臉的樣子,硬是要跟他同車去接薑濃,誰知道巧了不是,在新聞台中心樓下等候了近一個小時,都沒等到人。


    最後他看有個操著口散裝粵語,烏發過耳的娘娘腔路過,直接降下車窗敲了敲:“薑濃認識嗎?”


    梅時雨寒冬臘月的天氣下,為了保持風度還穿著極薄的精致西裝,被打斷跟人語音聊天,握著手機回頭看到是楚綏,傲嬌的嘴臉瞬間門變得平和了:“楚總。”


    “我認識你?”


    “訪談啊。”梅時雨提醒他。


    楚綏半天才回憶起是有過一麵之緣,這位既是新聞台的主持人那肯定認識薑濃了,於是狐狸眼掃了下坐在車內不言笑的傅青淮,又轉而問車外的梅時雨:“薑濃還沒下班?”


    “提早走了。”梅時雨一手擋風,以免將他精心保養的臉給吹傷了,連帶粵語的口音都在寒冷的空氣裏有點咬字模糊,他說:“薑主播在醫院呢,好像是流產了……”


    第44章


    醫務室內。


    蘇荷軟酥酥沒骨頭似的靠在季如琢懷裏, 借著大衣遮擋,懸著色澤綺麗手鐲的雪白手腕就勢探入到了他襯衫裏,先前在公寓被割傷, 沒注意有一兩滴濺到了絲質麵料上,猶如朱砂紅般灼人。


    她很單純地想去擦,卻被季如琢力道極柔扣住了腕間。


    蘇荷抬起被妝點得明媚的眼,恰好對視上男人,她說:“我說過,會給你帶來好運的。”


    這次要沒鬧了出懷孕, 季如琢怕是不好脫身。


    隻是蘇荷悄聲咬耳朵說完, 目光隨之悄然地一眼又一眼的往站在門前的薑濃那邊飄去。


    薑濃耐心等醫生來了, 先安排給蘇荷做檢查。


    她情緒很冷靜,仿佛將一切憤怒都克製著了這副清麗的外表下, 舉止從容, 言語間也細聲細語的, 隻是執意要蘇荷檢查就算了,未了,眼尾的餘光如水掠過了季如琢。


    靜半響。


    音色聽上去清清冷冷,透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前些年你煙癮重,正好也一起檢查下。”


    蘇荷下意識地看向季如琢反應,腦袋瓜子驀然間生出個主意:“這家醫院副院長我熟,你聽她的去身體檢查,我到時候弄個假病曆, 說你生病了——薑濃肯定舍不得繼續生你氣。”


    怕被聽去, 她極小聲。


    季如琢微垂頭聽,頎長脆弱的脖頸在冷燈光下莫名有點涼,側影卻保持半抱著的姿勢未動, 抬指,懲罰似的捏捏她耳垂。


    “假懷孕又鬧個假病曆,你跟你父親學商,就學了這些?”


    蘇荷耳垂泛起不可忽視的微灼燙意,下意識地喃喃說:“我爸在家裏說過,我生下來所有的智商都渡給了這副好皮相了。”


    沒往外說,是給她這個洛城蘇氏首富獨女留一點兒顏麵。


    季如琢目光落在她清晰明媚的眉眼上,倒沒有接話。


    就當蘇荷以為他不會去檢查全身時,後腰被手掌非常輕柔拍了拍:“起來吧,今夜薑濃惹不得,你我還是聽她安排的好。”


    薑濃是眼看著季如琢去檢查的,她拿著衣服物品就站在偏窄的走廊上等,露著一截白而細瘦的手腕,低垂著,許久都沒有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先從醫生那兒解放出來的是蘇荷。


    她捧著紙杯的熱水尋到薑濃身影,踩著高跟鞋小跑過來,發出了簌簌聲響:


    “還是你能治的住他。”


    這毫無鋪墊的一句話,引得薑濃低垂的柔軟睫毛抬起,看到蘇荷一邊小口的吹著熱水,一邊慢悠悠說:


    “他煙抽的凶,早八百年我就想押他來醫院檢查了,回回都未遂,還不如我家小老頭聽話。”


    煙癮這個,讓薑濃麵色恍惚了下。


    她和蘇荷都同時默契地想到了數年前,季如琢若不是給好友掌眼天價古董被騙,險些連在鑒寶界的名聲事業都毀於一旦,也不會染上了煙癮,數年都戒不掉。


    氣氛靜下會兒。


    蘇荷與她並肩幾乎挨在一起,就靠站在走廊的牆壁前,回憶著以前的事情:“薑濃,你比我幸運,至少你嫁給了心上人,你瞧我?”


    她仗著出身首富世家,當初靠著一份天價情人契約,得到了背負著巨額負債的季如琢,卻與他的情就止步於此了,始終不能如願以償地跟他出現在那巴掌大的結婚證上。


    “你和傅青淮即便初識不清白了點,好歹最後關係名正言順了吧,要說情人,我和他才是。”蘇荷不避諱跟薑濃談這點,反正那點破事兒,都瞞不了這位的。


    薑濃輕聲問:“如琢這樣、後悔愛他嗎?”


    蘇荷遲遲不接受家族安排的聯姻對象,又是唯一的未來繼承人。


    她將青春都心甘情願押注在了季如琢身上,卻打動不了這個生性薄情的男人,最終結局輸得一塌塗地可能性很高,這是蘇家所有人都告誡她的事實。


    但是蘇荷搖了搖頭,反問道:“薑濃,你會後悔愛上傅青淮嗎?”


    薑濃曲起的發白指節下意識地抓緊了衣服麵料,沿著指尖的表層肌膚,某種不知名的細微疼痛絲絲入心,她被問愣,是因從未想過後悔愛傅青淮這件事情。


    在感情上。


    蘇荷雖色令智昏,卻是最看得通透的:“我在家裏被嬌生慣養長大,性格上就難免有缺陷,偏季如琢能適應,看著像我討好他是吧?但是他也回應我啊。”


    她不喜季如琢公寓的陰暗裝修,就帶著施工團隊強行闖入,把他家砸了。


    換成了極致奢華的風格,一開燈,什麽都照得堂堂亮亮。


    原以為季如琢出差回來會生氣,他卻沒有。


    她手滑摔碎了季如琢最寶貝的古老鍾表,以為他一定會想殺了她。


    結果也沒用。


    她刷到微博熱搜說有流星雨,大晚上拖著季如琢陪她去山頂看,挨凍了一夜還下雨,以為季如琢會很煩她大小姐的驕縱性子。


    結果季如琢下山就立刻給她煮了預防感冒的藥湯,連半字斥責都不曾有。


    她想懷孕,偷偷的紮破了抽屜裏的避孕套。


    季如琢發現後,以為他會借此分道揚鑣,但是他隻是抱著她,用最溫柔理智的語氣,分析了一番兩人不適合要孩子的諸多現實理由。


    未了,還給了她一場超乎想象的完美性.愛體驗。


    ……


    蘇荷手心籠住薄燙的紙杯,明媚的眉眼被熱氣熏染著,她跟薑濃說這些,停頓數秒又說:“我爸爸在家說過,做生意的別太在意一時輸贏,我獨占了季如琢這些年,隻是區區一個名分沒得到而已,不要就好了啊,薑濃,別太拘於情情愛愛裏了。”


    誰會料到有朝一日,蘇荷會反勸別人,不要太拘泥於男女的情情愛愛。


    不過她也是好心傳授經驗,見薑濃垂著眼睫沉思,又說:“別氣如琢啦,他總是護你的。”


    薑濃調整好失態的情緒,微側臉,很認真地對蘇荷說:“我想知道他藏著什麽事。”


    蘇荷理解,畢竟自從得知季如琢把薑濃送人後,這點也困惑她許久了。


    隻是藏月的經營情況,她查過了,沒有任何債務問題。


    “他要知道債務出問題,都好解決。”薑濃輕聲低語。


    蘇荷點頭附和:“對啊,那我就可以再一紙契約,把他風風光光娶進門。”


    薑濃被這番話莫名逗笑,隻是那唇微揚,很快又有了零點半秒的凝滯。


    蘇荷循著她視線,看到了電梯口那邊來了個人。


    “如琢的衣服給我吧,放心……全身檢查的每一任項目我都會盯住的。”


    半響。


    蘇荷很識趣地,讓薑濃不必待在醫院了。


    -


    車子朝傅家老宅的道路方向行駛。


    加長版寬敞的奢華車廂內,除了暖氣浸透著極淡的梵香彌漫開,一開始誰也沒說話,隻有秘書在秉公辦理地匯報著一個投資項目的事宜。


    薑濃安靜坐著,側臉看向車窗外像是墨汁染黑的夜色。


    耳邊,離得極近的傅青淮淡而清冷的聲線跟秘書聊著,許是心情寡淡,到最後都懶得開口,隻有幾聲嗯的單音節。


    秘書敏銳地察覺氣氛不太對,抱著文件,竭盡全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直至到家門口了。


    薑濃被低低一聲提醒,她想下去,車門略開,垂著的眼睫尾端讓寒霧浸染得微微濕潤。


    腳下的高跟鞋彎起弧度,還未踩下去,就被傅青淮先一步下車,繼而不打招呼地抱了過去,羊絨的淺灰大衣貼著臉頰,帶了點微刺的摩擦感。


    幾乎一路回到庭院,誰見了都要避讓。


    薑濃等徹底清醒回過神,已經被放在熟悉室內的被子裏,整個人沒重量似地陷落了裏麵,緊接著,眼前暖橘色燈影一晃,細看是傅青淮如玉的手拿著一盞玻璃燈,就站在床沿,俯身端詳著她。


    從似被涼水浸過的精致側臉輪廓,到眉眼的每一寸肌膚,都瞧得仔細。


    薑濃眼中有不解,被光照得覺得刺人,聲音是不善的:“看什麽。”


    “三哥看看,這張臉要氣到何時。”傅青淮音色在夜裏很低,似乎真看得是有滋有味,還伸出精致的食指貼上她眉尾的下方略紅地方說:“這裏生了一顆紅豆,看來火氣不小。”


    薑濃自愧不如他功力好,應對天大的事都能有心情調侃。


    那點心事是藏不住的,抿了許久的唇微動:“你都知道了?”


    傅青淮緩緩放下燈盞,頃刻間大床這邊就沒幾道光影,也襯得他俊美精致的側顏很沉靜:“濃濃才是那個想來報恩的女孩,是麽?”


    薑濃驀地閉上眼,懸著的心上不上下不下,在此刻落了地。


    隻是想到有藺雅居心叵測的報恩行為在先,如今這字,就顯得不那麽純粹幹淨了。


    她克製著開始顫抖的呼吸聲,察覺傅青淮靠近,連帶濕熱的觸感也一點點印在她額頭:“季如琢沒有透露過你是誰,是三哥猜到的,這樣會不會心裏好受些?”


    薑濃躺著未動,手指也下意識去攥緊他絲滑的綢緞黑襯衫,感覺隨時能滑走一般,不能鬆懈半分,她睜開了眼,怕淚意被看清了去,強忍著說:“那在你眼中,我,我除了是當年那個髒兮兮的女孩,還,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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