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濃狠狠地瞪了他下,繼而抱著裙子,光著雪白的小腳就走。


    ……


    花了四十分鍾洗了個澡,薑濃等重新折回主臥室時,燈明亮著,沙發已經被收拾過,絲毫瞧不出上麵還殘留過猶如剔透的水痕。


    她站定了幾秒,裹著白色軟緞的睡袍朝大床那邊走,柔聲對翻著佛經打發時間的男人說:“讓我看看你手臂。”


    傅青淮胡作非為時,用的都是左手臂,也不知養了幾日的傷口崩裂了沒。


    薑濃是牽掛著的,主動去解他的襯衫,白皙微涼的手指才碰到,又遭到他出言調侃:“你怎麽回事,剛洗了澡又來了?”


    驀地頓了下,她也不吃這套,隨著襯衫鬆開,胸膛露出幹淨性感的肌肉線條,以眼去觀看,好在沒浸出血絲,不然就真是白養了。


    反觀傅青淮絲毫不在意,盯著她洗過格外白淨的側臉輪廓,嗓音頗濃的低下:“三哥這手臂,日後也沒多大用處了,但是取悅一下傅太太,還是能做到的。”


    非得把人逗得臉紅心跳才罷休,薑濃先前看著他危險神秘又低調,就如同高居於雪山神域裏的存在,是凡人隻能仰望的。


    誰知道成了枕邊人後,傅青淮清傲性子的私下另一麵就顯露了出來,且惡趣味十足。


    她心知說不過,索性就把嘴巴閉上,默默地將襯衫紐扣係了回去。


    隨即,在傅青淮還要說話時,預卜先知地,先扯過一旁枕頭去摁住他那張臉,以免自己被美色所迷惑……


    *


    在傅家養了段時間,薑濃被激紅的視線也痊愈,看什麽都正常了。


    她沒有足不出戶,隔天就拿了傅青淮收到的古董拍賣邀請帖,替他出席,其實也就走個過場,是傅青淮怕老宅悶了她,特意放出去透透氣的。


    若是看中了什麽收藏品,直接買回家就好。


    拍賣會不對外開放,能來的都是貴圈有名有姓的,薑濃再次見到蘇荷,就是在貴賓席,兩人的座位恰好被安排得很近,中間又無人落座……


    薑濃一抬眼,就看到穿著鎏金晚禮服的蘇荷,她愛極了這個顏色,頭頂的水晶吊燈又在纖瘦的肩膀處投射出璀璨奪目之色,整個人仿佛都會發光一樣。


    而旁邊,有個戴眼鏡的西裝男士不停地獻殷勤,蘇荷表情冷漠,隨即也注意到了薑濃這邊,視線卻稍作停留,就移開了。


    之後拍賣會開始。


    薑濃是由麵色冷峻的閻寧陪同來的,要是換性格樂觀的粱澈還能閑聊兩句,所以整場下來,她一襲極踝長的霜色裙子安靜坐在座位上,話也少,幾乎什麽都沒拍。


    直到最後拍下一幅大師絕世名畫,才引起了在場不少大人物的側目關注。


    有人私下低語:“這位是?”


    “是誰不知,但是她坐的位置是傅家那位的,旁邊秘書,瞧著更眼熟。”


    比起被戲稱是太監總管的粱澈,最喜跟在傅青淮左右不離身,閻寧多半時候,都是在外辦事的,也就因此,上流貴圈的一些大佬都對他有印象。


    能讓使喚動他的,但凡懂得揣測人心的,都知道薑濃的身份不容小視。


    於是在場給她投去的目光幾乎都是善意的,甚至有結交的意思,等拍賣會結束時,有一些還主動送了私人名片過來。


    薑濃接人待物都很柔和,誰也不得罪,照單收下。


    等戴著粉鑽的手指在簽署書寫下名字,回過神,卻早已經尋不到蘇荷的身影了,不知何時走的,除了紅色座椅上還有她的號碼牌外,什麽都沒留下。


    ……


    走出拍賣會的九號公館,車子還未開過來。


    薑濃站在台階上避風,白皙的指節輕揪裹著肩膀的蕾絲披肩,心裏默默地想著蘇荷來瀝城的事,直到包裏的手機鈴聲驀地一聲響,她思緒被打散,垂眸拿了起來看。


    是醫院的來電。


    薑濃如今凡事都不怕了,卻最怕來自醫院那邊的任何消息。


    她劃開冰涼屏幕,被光照得垂落的睫尖泛著碎光,隨即貼在耳旁,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


    醫院那邊說,季如琢失蹤了。


    半個小時後。


    薑濃先是讓閻寧,快速送她去藏月會所找人,結果撲了個空。


    後來又去了季如琢所居住的公寓,摁了好半天的門鈴都沒有人開,從深灰色的冰冷門鎖積灰上看,閻寧在旁提醒她:“太太,他沒回來。”


    薑濃踩著華麗大理石的高跟鞋尖是僵冷的,握著手機,先給醫院打電話,又不停地撥打季如琢的號碼,她腦海沒由地想到了路央,心底就跟被什麽拖著往下一直墜落,顫聲問閻寧,瀝城都有幾處最高的樓?


    直到林樾舟及時打來了電話,告訴她:“如琢有消息了,人安全。”


    薑濃差點沒被嚇散了魂,冷靜下來問了地址,又趕了過去。


    季如琢從醫院出來,並沒有眾人想象中鬧跳樓自殺,也什麽地方都沒去。


    而是去了殯儀館——


    他這副身體做過手術,不像先前能把病態完美的偽裝起來了,大衣扣在身上,如青竹亦如玉,卻消瘦蒼白得實在厲害,就連殯儀館的工作人員一眼瞧見了,都知道是來幹嘛的。


    季如琢來挑選骨灰盒,等薑濃姍姍來遲來時,已經漫不經心地挑選好了幾款,比較順眼的是金絲楠木的。


    踏入室內,薑濃看到他斜靠在玻璃櫃前的那副樣子,硬生生將眼底淚意逼了回去。


    她深呼吸著,盡量若無其事般走過去,啟唇主動說:“現在還不到買骨灰盒的時候。”


    季如琢循聲轉頭過來,薄唇的嗓音清潤含蓄,顯然是為了讓她心裏舒服一些:“貨比三家,趁著還能自由走動,我先親眼看看。”


    “這裏質量不好的。”薑濃想勸他走,輕聲說:“我們用古董的。”


    季如琢笑看她,說:“你這話幸虧沒被殯儀館的負責人聽了去。”


    薑濃微微抿了下唇:“走吧。”


    這裏太冷了,哪怕已經到了開春轉暖的時候,她往這裏一站,連指尖都是涼的。


    好在季如琢沒久留的打算,臨走時,削薄的長指點了點玻璃櫃裏那幾樣選中的骨灰木盒,頗有閑情跟工作人員說,給他先留著。


    薑濃聽了無奈,回頭輕聲跟閻寧吩咐:“把這幾款都買了,拿去燒了。”


    這話沒讓季如琢聽見,他已經坐在了車內,許是知道要再敢任性,就真徹底惹到薑濃底線了,一路上都很安分,側臉凝視著路邊的繁華街景許久,見車快開到私人醫院了,才主動打破安靜到詭異的氣氛。


    “濃濃。”


    薑濃坐在旁邊,連卷翹的眼睫都沒抬起,不想理他。


    季如琢也能自顧自地,往下接著說:“遺書我寫好了,名下的財產都捐了吧,骨灰盒別買太貴的,等燒了後,也就裝個一兩日,葬禮辦完就把我撒到海裏……”


    他雖配合著治療,卻知道這個病不是幾片藥就能痊愈的。


    他也想活久一點,最好能看到薑濃幸福久點,但是又不想這麽自私,這條命費勁去吊著,就一直在折磨著薑濃心境,她會日日都怕,突然接到醫院傳來的不好消息。


    季如琢看得很開,混跡古玩界的,一場鑒寶幾乎就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稍有不慎,可能賠得傾家蕩產。


    所以他有什麽看不開的,這條命已經廢了,何苦去折磨旁人。


    薑濃眼睛略紅,始終看著前方,不去看他:“蘇荷從洛城來了。”


    這一句話,倒是讓季如琢沒了聲,直到回了醫院,才控製不住胸膛隱痛,蒼白了臉,沒等護士急匆匆地趕來,就先從口袋裏掏出白色的藥丸。


    他都不用水,就往喉嚨裏吞,苦澀的味道彌漫遍了味覺,對站在原地的薑濃笑。


    可惜薑濃拒絕了他邀功,麵色清冷道:“去床上躺著吧,醫生會來給你全身檢查一遍。”


    季如琢不敢惹她,隻能被迫脫了大衣,連手機都給沒收了。


    薑濃在外囑咐著護士長,又起了多聘請兩位護工的打算,門是虛掩的,清柔的聲音清晰地傳達進來,季如琢頭靠著枕頭,躺在病床上慢慢聽著。


    不知是過了十分鍾,又或者是半個小時。


    外麵沒了聲,就跟被掐斷了似的。


    薑濃是因看到了一身鎏金晚禮服的蘇荷猝不及防地出現在這裏,清透漆黑的眼睛怔了下,連帶旁邊的醫生護士們都察覺到異樣氣氛,自覺把話停了下來。


    蘇荷明顯是得知了什麽,從電梯出來,精準往這裏來。


    她走的急,在路上已經哭過,精致的濃妝半褪去,眼睛非常紅。


    幾乎一個眼神,以及薑濃就站在病房前,蘇荷這顆心,還沒死灰複燃就已經墜到了地獄裏,驀地止住腳步,竭盡全力也往前走不動了。


    薑濃讓醫生先離開,才朝她走過去,眼睫毛微微垂下:“到旁邊說話吧。”


    蘇荷不動,過了會就跟沒有靈魂的木偶似的,跟著走到吸煙區,這兒沒人,除了牆壁上有幾道煙印子,像是處於困境時,被壓抑著,狠狠摁進去的。


    靜了半響。


    薑濃先是啟唇,問她:“你怎麽知道的?”


    蘇荷腳下的高跟鞋跟要斷似的,站不穩,扶著旁邊綠色長椅坐下:“林樾舟說漏嘴的——”


    林樾舟顯然是看薑濃管不住季如琢,私心想搬個救兵來。


    恰好蘇荷還沒離開瀝城,他趁著機會,不經意間透露出藏月已經沒了小季老板坐鎮,等她來問,再透露一點季如琢得癌症的消息就好。


    薑濃聽了沉默,看到蘇荷明媚的那張臉表情是麻木的,略有遲疑:“如琢他。”


    話說不下去,不知該怎麽勸蘇荷放下。


    顯然她想的,蘇荷也知道,壓下了胸口窒息的情緒,微微喘了口冷氣說:“他要不愛我,也認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但是他就這麽孤獨的等待死亡……把我這些年的愛丟了喂狗算什麽?”


    薑濃眼尾潤著紅,喉嚨哽咽提醒一件無法逃避的事實:“如琢沒幾年的。”


    蘇荷用力將眼淚擦去,眼妝完全模糊了:“薑濃,你們不要管他了,我來管——這是季如琢欠我的,他就算沒幾年活,也該把債還了再下地獄。”


    話聲落地,吸煙區有個高瘦的陌生男人想走過來靜一下。


    結果叫蘇荷強勢地瞪了回去,她如今是神擋殺神,誰來勸都沒有用的,對同樣麵色很白的薑濃說:“你們一個個的,別覺得這樣會辜負了我大好青春,覺得我陪伴在一個將死之人身邊被耽誤了,我會虧嗎?那是季如琢啊。”


    “是生了一副讓人忘俗的美人相,在鑒寶界以雅正聞名的季如琢啊。”


    “能霸占他餘生最後的時光,青春來換而已,是我這輩子做的最值錢一筆買賣了。”


    “薑濃,你讓我陪他吧,他要死了……我就安心回家嫁人,我第二天就把自己風風光光、八抬大轎的嫁出去——”


    蘇荷說得每句話,每個字都仿佛在滴血,一滴滴的,砸在了薑濃的心上。


    她無法拒絕,卷翹纖長的眼睫含了淚,慢慢地墜下。


    *


    在半個小時裏,兩人達成了默契的共識。


    薑濃將醫院這邊的手術情況和後續一切事,都交給了蘇荷,天色逐漸暗了,她還沒走,去倒杯熱水給蘇荷喝,想等她冷靜下來。


    蘇荷喝了,也叫護士來給自己打一針鎮定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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