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


    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手機又進來一條消息,她低頭一點開,才發現是南楠。


    五分鍾前——


    【我看見你進行知哥哥的家裏了哦~】


    【偷笑.jpg】


    剛剛——


    【姐,晚點回來也沒關係,我ok的,放心】


    南苡:“……”


    她正想給南楠解釋以自證清白,一直等著她回答的溫行知卻失盡了耐心,一把搶過她的手機,熄了屏,扔在了身後的沙發上。


    那句安慰的話戛然而止,她就不是個脾氣溫順的人,冷不丁突然被人抽走了手機,頓時火了:“你幹嘛!”


    他的語氣明顯重了,一字一句地:“我在問你,你覺得咱倆就是玩玩而已是嗎?”


    “不然呢!”她急著想拿回手機給南楠回消息,語氣也衝起來,“你一個遲早要回京城的人,跟我在這兒瞎耽誤什麽時間?!不合適就一拍兩散算了!”


    一句話,將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現實問題血淋淋地撕開了一道口。


    但其實他們都明白,他們應該麵對的現實,遠不止這一個。


    溫行知呼吸裏盡是竭力克製的怒氣,死死盯著她,像是要從她的臉上分辨出個真假對錯來。


    可南苡卻開始大力地推搡著他想讓二人分開,他在她這種分外抗拒排斥自己的動作下,終於爆發。


    他雙手撈起人就直接往房間裏走,一腳帶上門,門關上的力道還帶著怒氣,“嘭”地一聲震天響,她聽得心驚肉跳。


    他把她扔在床上,抓著她一把將她扯到自己麵前,死摁著她的肩膀不讓她動彈,疼得她痛呼出聲,怒罵:“溫行知你王八蛋!”


    “我再問你一遍——”


    “你要跟我一拍兩散是不是?”他怒極,看著她,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南苡被他逼得沒了退路,偏了頭雙手抓在他的肩頭,指間輕顫,不知道是氣,還是怕。


    掙紮撕扯過後,彼此都在喘著氣平息冷靜。


    她不敢抬眼正視他。


    興許是這些年她太怕王永微他們傷害南楠了,以至於她遇到南楠的事情,從來都是以南楠為先,她曾經怕南楠又受到刺激和傷害,所以是極盡所有也要給南楠一個安然的環境。


    這一路打打殺殺過來,她容不得自己在南楠的問題上出一點岔子。


    就是溫行知也不可以。


    可每每冷靜過後,又總覺得是自己擔心過了頭,可失控上頭後做的那些事兒,也的確已經像根刺一樣,紮進了別人的心裏。


    就譬如現在。


    她的確是擔心過餘,南楠也的確沒受到影響。


    小丫頭甚至很歡喜,他們倆的事。


    卻傷及了一個無辜的溫行知。


    房間裏處處都是男人生活過後的痕跡,濃濃地將她包圍的,除了溫行知鋪天蓋地的氣息,還有一絲隻可意會的暗味。


    她深呼吸一口氣,理智歸位:“抱歉,我再重說一遍……”


    女人清脆細微的聲音輕顫,隱約的哭腔就像一盆涼水瞬間澆滅了男人的怒火。


    她哽咽著:“我的意思……是你遲早會回去,與其今後讓我難受,還不如就現在……”


    成年人的世界裏,總是講究“及時止損”這四個字,深陷過後的突然抽離,所要麵對的漫長的過渡期,誰都知道難捱。


    她對他不是一時興起,他的一舉一動,能影響到她的毫厘呼吸。


    而且——


    她試探著雙手緩慢往上,輕輕摟住他的脖子,想哭,又低聲道:“你能不能別這麽凶啊,我怕……”


    以往兩個人鬧,她不過是被他占點兒便宜,算不得什麽,她知道他在慣著自己懶得跟她計較,可真到了他正兒八經生起氣來的時候,那模樣真的好嚇人。


    她真的怕。


    溫行知禁錮著她的力道漸漸緩和下來,靜靜聽著,到了最後,還頗有些好笑地抬手替她輕輕揩去眼角的淚:“哭什麽哭,不許哭。”


    見這樣哄不住,他隻好軟了聲:“好好好……我認錯,我不凶您了,別哭了成嗎小姑奶奶?”


    她眼睛像隻兔子似的,他不忍心,俯身去吻她,蜻蜓點水一般印在她額上。


    不道歉還好,一道完歉她就徹底控製不住自己了,低聲細細地抽泣著,慢慢地,變成了嚎啕大哭。


    這次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溫行知最看不得女人哭了,“哎”了一聲,手忙腳亂地捂住她的嘴,嚇她:“你不怕樓下的賀大姐聽見啊?”


    這樓隔音差得要死。


    這麽一說,果然有效,南苡的聲勢轉頭就弱了下來,一雙眼睛飽含淚水望著他,閉了嘴,卻還可憐兮兮地輕抽著。


    沒多久,她又忽然輕聲道:“距你們上次打架,過去一個多月了吧?”


    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在此刻想到這些的,他回得敷衍,心猿意馬地摩挲著她的臉頰:“嗯,怎麽了?”


    “李孝全住院的也該出來了。”她話裏透著深深的擔憂。


    上次把李孝全打成那個樣子,王永微怎麽可能會善罷甘休,這會兒,怕是又能騰出精力來鬧了。


    “怕什麽?”他不屑地冷笑一聲。


    才不是怕。


    她抬頭。


    溫行知就罩在她上方,此刻看著她出了神,眼眸子凝在她的臉上半晌沒動,隻有指腹在輕輕地摩挲著她的臉。


    一下、又一下,像一場無聲的交流,在二人之間湧動。


    先前哭哭啼啼的不成樣,此刻卻緩緩回了神。她愣愣地看著他,感受到他的視線從她的眉宇,到鼻尖,最後落在了她的唇上。


    說不清兩個人後來是什麽時候纏在一起的。


    他的吻像狂熱的浪將她徹底淹沒,她沒什麽經驗,被他死死扣著手腕,輕聲嗚咽了一聲,有些窒息地亂蹬著他。


    她回想起來白天與他的那場荒唐,半推半就著,最後竟然成全了他。


    “溫行知——”她最後在他懷裏有些意識散亂,仰起頭,模模糊糊之間,下意識便喊出了他的名字。


    他低柔著聲哄她:“還疼?”


    她在他肩頭上,卻還是理了思緒,嬌細著聲問道:“你還回去嗎?”


    她仍在迫切地求證一個答案。


    這種時候,她就是祖宗,什麽事兒是她幹不了的,什麽事兒又是他答應不了的?


    “不回去,我陪著你。”他如斯道。


    “真的?”


    “真的。”


    “……那你再輕點。”


    作者有話說:


    好了,感謝追到這裏的小可愛。


    本章評論區裏掉、紅、包、啦~?


    第24章 第一年冬


    “不回去,我陪著你。”


    這句話,起初她並沒有太當真。


    她以為這句話,不過是他床笫之間哄人安撫的話語而已。


    可後來,是某一次張曉武的一句話點醒了她。


    那次是秋冬換季時分,連綿的細雨連下了三天,她一貫是要留在工作室裏加班的,以至於每次下班關門的時候,都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秋冬晝短夜長,平安鎮幾乎是九點過後,街上就沒什麽人了。


    張曉武也是陪著她加了幾次班後,才發現她每次晚歸時,溫行知都會到她的工作室裏,要麽陪著她一起加班,要麽來接她,陪她一起回家。


    當時兩個人在一起也不過兩三個月,細水長流的生活日複一日,她當局者迷,沉浸在其中還沒注意到。


    是張曉武這個旁觀者,看著憋著,憋了老久,最後才摸著下巴,趁著無人的時候對她打趣著說了句,“感覺行哥還挺粘人哈?”


    她回憶了一下,覺得這麽說好像也沒什麽毛病。


    而就是那時候她才猛然發覺,他好像真的,把那句話當成了一個承諾,有在對她認真地履行。


    就像他之前對她說的——“我溫行知不是個隨便的人。”


    他後來也真的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她證明了。


    轉眼已是十二月。


    當平安鎮下過幾場秋雨過後,便徹底迎來了冬天。


    南方小鎮裏的冬季天氣又濕又冷,臨著江水岸邊,初冬的清晨起床時,還能看見窗子上一層薄薄的氤氳,時間長了,窗戶便結了一層難看的痂。


    家家戶戶其實多少都有些這樣,但好像溫行知家中的玻璃,少有這樣的時刻。


    他的家中總是幹淨整潔,就連一些不常走動角落裏,都不落一點塵埃。


    而南苡此刻正看著對麵的窗戶,想著這家酒店真心不行,這都多長時間沒打理過了,那窗台都落滿了灰。


    來這兒結婚的新人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圖便宜?


    就是因為那麵玻璃,讓她開始想著一些有的沒的,連帶著神思都開始漂浮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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