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經理先走了進來,一臉諱莫如深, 把著門手, 替後來者拉開了門。


    其中有人眼尖, 後頭那人剛一出現便認了出來, 趕緊起了身上前去迎, 笑容堆在了臉上:“什麽風把溫老板吹來了?快坐快坐。”


    其餘幾個聽見那句“溫老板”, 紛紛一怔。


    生意場上, 都是以利為先, 以權色人。雖說在場的幾個在行業也算得上是領軍人物,可到底是不如溫氏這種根基深厚的家族。


    幾個人皆是起身,甄老板更是讓出了主座,而溫行知對著一群長輩,頭一次沒客氣,心安理得地坐在了正中。


    落了座後,溫行知便開口:“聽說甄老板落了水,沈總忙著沒空,就托我來看看。”


    說著,還輕敲了敲手裏的煙灰,輕諷般補充道:“以表慰藉。”


    話雖這麽說,臉上的神色卻不是那麽回事兒。在座都是生意場上幾十年的老狐狸,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摸不清此人來意是什麽,於是都沒有搶先開口。


    甄老板倒是受寵若驚:“就這麽個小小的委屈,驚動了溫老板,實在是對不住,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兒,就是一個不懂事兒的小導演……”


    “不懂事兒?”溫行知沒什麽耐心地截住他的話,慢慢吐出一片煙霧,笑了,“依我看,甄老板才是不懂事兒的很呐。”


    甄老板一怔,聽出了他毫不客氣的火藥味。


    而就這麽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溫行知這一趟,撫慰是假,護人才是真。


    護的,正是那位推了人還揚長而去的南導。


    氣氛頓時變得有些意味深長起來。


    他向來不拐彎抹角,直說道:“甄老板,這件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兒,你心裏清楚,我心裏也有底。”


    “今天這事兒咱們就各退一步,諸位叔伯不計較,我也不生氣。”


    “但從今以後,這個人,你們不許再動。”


    最後他斂眉冷道:“動了,就別怪我翻臉無情。”


    話畢,貴賓室裏一片死寂。


    這番敲打暗示,絲毫講究都沒有,已經是明麵上的震懾和警告了。


    麵麵相覷之間,甄老板的臉色愈發陰沉青紫,憋屈得半天不吭聲。


    他如今做的生意大部分都要仰仗著溫家那邊打通的大渠道,根本得罪不起。不僅是他,在場的幾個全都是如此。


    其中一個終於壯了膽子,問道:“哥幾個不太明白,這南導是溫老板的……”


    溫行知笑意極淡,不達眼底:“她是我什麽人,難不成我還得挨個向你們解釋?”


    似認可,也不似。


    但一定不簡單。


    幾個老板微妙地對視一眼後,開始找著台階了:“甄老哥,喝多醉啊你?人都沒看清,還費人家溫老板特意跑一趟?”


    “下次可別再喝酒了,再自己跌到泳池裏了,哥幾個可不幫你叫人了。”


    三言兩語,這件事兒就這麽被輕輕帶過了。


    老板們的笑聲裏盡是粉飾太平,帶著甄老板的惶惶之心,溫行知一向看不上這類人,沒聊幾句便直接起身離開了。


    走之前連個招呼都懶得打,幾個人客客氣氣地送走他後,甄老板的囂張氣焰才總算是消停下來。


    室內四個男人互視片刻後,起初那份覬覦徹底斷了,對方才那一番敲打警誡隻字不提,都沉默著選擇了遺忘。


    每個人心裏都有了個底。


    那個南導,是溫公子的人。


    夜色四合。


    京城的夜晚燈火通明,一向很難看得見星星。


    不像平安鎮,天氣好的時候,一抬頭便能看見滿天繁星。


    南苡靠在戶外陽台上,身上的白色裙子還沒褪下,她嫌熱,提起了大半裙子,露出一條白長大腿。


    南楠去雲城了,家裏沒人,一個人無聊得很,翻著手機,最新消息還是剛剛張曉武梅開二度推了那個甄老板,她誇他幹得漂亮。


    這會兒也沒消息了。


    估計是陪婁銀去了。


    呸!


    又抬手點進微博,看見張曉武發了一張電影院的牽手照,配文:“慶祝破億。”


    底下一片“恭喜”和“99”。


    南苡:“……”


    這隻狗。


    也是真不嫌累,剛從聚會上撤下來,轉眼就跟女朋友跑去電影院了。


    翻了翻張曉武的微博,發現除了有婁銀的痕跡,裏頭還記錄了挺多兩個人一路走過來的照片碎影,有在京大的時候,還有在平安鎮的時候,絮絮叨叨的,像個女人一樣。


    可隻有那三年,張曉武的整個微博,隻錄過一個新年vlog,以及一張她在雪山上的側影。


    那張照片還配了句話:“老大瘦了,願老大永遠都開心。”


    簡簡單單,沒什麽特別的情感,卻叫人莫名心暖。


    她笑了笑。


    放下手機,她便卸妝洗澡去了,睡覺的時候頭發還沒幹,她也懶得管,直接倒頭就睡。


    她知道甄老板這樣的人最小心眼了,以後指不定會給她使什麽絆子,她躺在床上,連自己以後要幹什麽營生都想好了。


    可是預想中的封殺和小鞋並沒有來到,那段時間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平時來往的人也沒刻意與她疏離,甚至後來也沒人找她麻煩。


    竟然就這麽風平浪靜的過了一個月,那幾個資方也再沒出現在她的麵前過。


    這一個月裏,《大河》的票房每日都在破紀錄,前期靠著徐京冉的流量以及營銷熱度,而到了後期,口碑和各方影評一出,好評如潮,票房一路往上,大有破40億關卡的趨勢。


    她作為此片的導演,也獲得了一波不小的關注。


    以至於這一個月的時間裏,除了徐京冉和施恬二位主演熱度飆升,她也被網友扒出了許多過往。


    “鄭老門生”“還在學時便獲了國際獎”“沉澱五年衝刺戛納”“三十歲之前榮獲金像獎,成為最年輕的女導演之一”……


    這些標簽一個個地往著她身上貼,眼紅的、羨慕的接踵而來,她統統都沒管,在某個傍晚時分,領著黎膏就去了業內某個酒會。


    那場酒會是通了華哥的關係,是老影帝陳國慎的生日會,這種老影帝一般在圈內的地位都不可小覷,多的是關係好的主流層導演和製片,而陳國慎老前輩作為國內電影領先人,其背後的資源更不用說。


    她以前跟著老鄭的時候,也有略略接觸過他,隻是老前輩有老前輩的規矩和做派,她當年資曆尚淺,就算是又老鄭的關係,也夠不上這種咖位的前輩。


    而現在麽……她是實在不願意麻煩老鄭了,靠自己其實也可以。


    她扯了扯自己那條橘粉色的長禮裙,想著好像有點大了。


    但勉強能穩住。


    華哥那天和她分開入場的時候對她說了句話——他先獻上自己的誠意,接下來就看她了。


    她當時還沒明白過來,可等到了地方後,看見了場中央那個正裝革履的清俊男人後,頓時便明白了華哥臨走前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什麽獻上誠意?


    利益互換,順手搭一把而已。


    黎膏最擅長應付這樣的場合,籌備了一堆資料,跟在她的身後輕聲介紹著宴會上,她目光所及的每一個人。


    “那個是秦製片,和林勝吉導演二人是圈內出了名的黃金搭檔,林勝吉導演前些年被選作電影節主席,秦製片在其中可是功不可沒,老大……”黎膏抬起頭,示意著她。


    她禮貌性地和秦製片隔著人群打了個招呼。


    “窗邊那個藍色西服是天晟娛樂的總裁,”說著黎膏輕咳一聲,“徐京冉的大boss,如今幕前的六大頂流,有三位都是這位麾下的。”


    南苡“哦”了聲,再一轉眼,觥籌之間便看見了一個灰色西服的、嬉皮笑臉的“交際花”。


    黎膏也跟著看過去,頓了一下:“額……那個是曉武爺……和他的女伴,婁銀導演。”


    “我知道,”她睨了黎膏一眼,“這也要介紹麽?”


    黎膏低笑。


    老前輩還沒到,宴會裏卻已經有了不少的人。


    沒應酬的時候,她低頭心不在焉地晃了晃酒杯,視線卻還是忍不住往著某處飄去。


    好像還從來沒見過這人正經起來的樣子。


    言笑晏晏,進退有餘,是難得的穩重,也是跌宕的風流。


    黎膏很敏銳地注意到她的視線,流暢開口:“那個是溫行知,溫家公子,身高186cm,喜靜,喝酒不嗜酒,國內稀有信安人才,如今已經慢慢在接手家裏的產業,哦,在我們娛圈這一塊,也有投資和涉足。”


    黎膏的公式化介紹畫風陡變,南苡錯愕地看了她一眼。


    黎膏還在滔滔不絕:“這位溫公子13歲入少年班,19歲在一場國際野生信安競賽裏一戰成名,老大你可能不知道信安這一塊,簡單來說,就是個棟梁之才,就算沒家裏那層光環,人家在這個領域裏也能頂片天,但是貌似這兩年已經退隱了,也有人說是被限製了。”


    “據小道消息,並不真切昂,說是因為這位幾年前身上纏了官司,還被檢方帶走過,不過我不知道是什麽罪名,有人猜是信息安全罪,但聽說後來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了。”


    說著黎膏還正義凜然地唾棄道:“估計是家裏動了關係。”


    南苡:“……”


    猜到她這吃屎一樣的表情了,黎膏麵不改色地解釋:“老大你別這麽看著我,曉武爺提前告訴過我,說這是您的舊情人,讓我搜羅他的信息時,得格外詳細一點。”


    頓了頓,又說,“老大,我還知道他的星座呢,我特意算了一下,跟您挺配的,還有生肖、八字,他的三圍我倒是不清楚,但是我可以目測……”


    是真的很詳細。


    尤其是他負冤被通緝的那幾年,因為各種保密原因,是對外人嚴加封鎖了消息。


    而黎膏這都能打聽到。


    真不愧是公關界的鐵娘子。


    她趕緊抬手止停,生怕周圍人聽見黎膏這一通相親式簡介。


    丟人。


    陳國慎老前輩就在這個時候姍姍來遲。


    全場的目光匯聚在大門處,她就在門口不遠處,轉頭前,堪堪與溫行知的視線相碰。


    她定了幾秒,又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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