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玟嘟囔道:“蔣先生總是這樣,讓我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他唇角含笑:“那就不要拒絕。”


    到球場後簡玟才發現這支白色球杆的杆身上也印有一個哥特體的字母“j”,和她手套上的一樣,她這下不覺得還是巧合了,因為這個品牌名中並沒有字母“j”。


    起先她認為是蔣先生的私人訂製,所以會有他的名字,然而在打球的過程中,簡玟注意到蔣先生的手套和球杆上並沒有字母“j”的字樣。


    簡玟心中氤氳而生一種大膽的猜測,可旋即又覺得不可思議,畢竟她和蔣先生的交情還沒到讓他如此上心的地步。


    打到過半,她實在忍不住,還是試探道:“這個。”


    她指著杆身上的字母“j”,對他說:“和手套上的字母一樣呢,不會是訂製的吧?”


    蔣裔撐著黑色球杆,笑而不語。黑色的polo衫塞進白色休閑褲裏,他原本就不錯的比例這樣顯得雙腿更加修長,他的衣著都是複古的調調,即使打球時換上休閑衣也總是有些老派的穿法。


    但可能是骨子裏透出的矜貴氣質,讓他這份老派多了重優雅的沉澱感。


    簡玟被他這麽瞧著,感覺心髒被人攫住了,她眼尾帶笑,彎成靈動的月牙狀:“蔣先生這樣會讓我誤會的。”


    蔣裔朗聲笑道:“誤會什麽了?”


    簡玟懷疑他在明知故問,故意逗她,她偏偏不上鉤,馬尾一甩拿起球杆,像個矜傲的小狐狸。


    臨別前,簡玟對他說:“你別給我小費了吧,我也沒為你做什麽,你還自己撿球了,我受之有愧。”


    蔣裔依然將小費放在球包上:“你為我提供了情緒價值,這比其他服務都值得。”


    仍是讓簡玟無法拒絕的回答。


    簡玟逐漸摸清了蔣先生來打球的規律,他一般一周會來一次,通常會在周五,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有了查看日曆的習慣。


    她把這種心情歸結於自己財迷心竅,畢竟蔣先生每周一次的小費,一個月加起來比她實習工資還高。


    其他老員工當然眼紅,蔣先生讓她上場打球的事主管都已經默許了,同事們私下裏說她和蔣先生有不正當的關係。


    加上她有年輕的資本,業務能力成長迅速,不少客人會特別留意到她。


    有兩次她和陶豔服務同一批客人的時候,隻有陶豔拿到了小費。實習生是沒有提成的,拿不到小費等於白白陪著客人曬幾個小時。


    有其他同事暗中提醒她,一般願意給小費的客人不會隻給一個人,所以她的小費基本上是被陶豔獨吞了。


    陶豔是他們俱樂部業務最好的女球童,很多大客戶來玩會指定她陪同,人如其名,她長得很豔麗,工作服總會被她替換成緊身裙,露出一雙吸睛的大長腿。


    有業務的地方就存在競爭關係,盡管在同事眼中,這個可憐的實習生已然成為了陶豔壓榨的對象,但不會有人站出來幫簡玟得罪陶豔。


    反倒不少人暗地裏使勁地戳簡玟,巴不得她去找陶豔鬧,然而讓大家意外的是,這個新人出奇得能沉得住氣,對所有人的暗示一笑了之。


    簡玟不是無所謂,隻是她不會當這個炮灰,真鬧到主管那裏,陶豔固然麵子上難看,但主管也絕對不會偏袒她,到時候隻能是損兵折將,給看戲的人做嫁衣。


    況且光蔣先生一個人的小費足以讓她尚且不計較那些得失。


    然而好不容易盼到了周五,直到下班蔣先生都沒有出現,陶豔見她一下午跑來門廳好幾次,路過簡玟身邊的時候,冷嘲熱諷了一句:“蔣先生又不是濱城人,你還指望他特地從外地趕過來跟你打場球?”


    簡玟這才得知,蔣先生每次都是從外地過來的。


    作者有話說:


    我在準備另一篇稿子,有些不順臨時寫了這本換換腦,所以沒有告知大家,既然被你們發現了,那就紅包走一波。


    第4章


    蔣裔這周沒能來讓簡玟有些失落,不過當得知他並不住在濱城後,簡玟猜想他應該被其他事情耽擱了。


    讓她意外的是,周日下午她才從采購部回來就聽說蔣先生來了。


    她辦理完交接工作後踏著輕快的步伐去見他,還沒到休息間門口就聽見裏麵有女人說話的聲音,門是開著的,她放緩步子停在門口,看見陶豔坐在蔣裔對麵,笑逐顏開地同他講話,緊身半截裙包裹著的長腿就那麽翹著,十分撩人。


    蔣裔察覺到門口的身影抬眸朝她看了過來,陶豔止住了聲音也回過頭,看見是簡玟便對她說:“你去忙吧,蔣先生這裏有我。”


    簡玟沒想到陶豔會把手伸到蔣先生這裏來,這種明目張膽搶客人的行為雖然不太道德,不過她這個實習生在正式工麵前是沒有話語權的。


    簡玟緩緩撩起眼睫,彎眉一聳直直地看向蔣先生,自然的扇形雙眼皮勾勒出澄澈的眼瞳,純淨的眼溢出委屈的光,任誰看著都會心疼。


    她沒有說話,隻一個眼神便已然轉過身。


    蔣裔眼裏滑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開口道:“你來。”


    簡玟的嘴角快速揚了下,又克製地壓了下去,一板一眼地走進休息間,還沒到近前,蔣裔就把一杯加了冰的果茶遞給她:“外麵熱吧?”


    簡玟一路抱著東西回來,剛放下就跑來這裏,熱是顯而易見的,她接過果茶笑意清甜:“謝謝蔣先生。”


    陶豔方才剛進來,服務生就端來兩杯茶,其中一杯便是這果茶,蔣先生特地又讓服務生加了少許冰塊,陶豔還奇怪,蔣先生沒詢問她需不需要加冰怎麽就擅作主張了,原來這杯果茶並不是給她的,她再賴著就沒有意思了,於是陶豔站起身對簡玟說:“蔣先生就給交給你了。”


    簡玟烏黑的眼珠子動了動,轉而對蔣裔說:“陶小姐接待了你這麽久,還是讓她為你服務吧。”


    蔣裔沉默地注視著她,沒有應聲。


    明明前一刻還因為別人接替了她的工作而委屈,這會倒是又大度起來。


    陶豔同樣詫異,停住腳步瞥了簡玟一眼,複又看向蔣先生。


    簡玟接著說道:“我的活都忙完了,如果蔣先生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隨行。”


    蔣裔不知道她的小腦袋瓜子裏在打什麽鬼主意,但也噫嘩由著她。


    陶豔沒想到簡玟主動把大客戶分享給她,她沒有絲毫感激的意思,反而指派簡玟去取蔣先生的球具,簡玟也不惱,乖乖去拿東西了。


    等她背著一大包球具過來的時候,陶豔已經和蔣先生站在休息間外的大廳了。


    陶豔本想先領著蔣先生去往球場,製造一些獨處的機會,不過蔣先生沒有挪動步子,她也隻能幹陪著。


    直到簡玟背著球具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的視線中,蔣裔才提步朝外走,陶豔趕忙跟上他,殷勤地與他攀談。


    簡玟的身高不如陶豔,背著球具多少有些笨重。


    蔣裔再次停下,回過頭朝簡玟伸出手,示意她把球具給他。


    簡玟沒有遞給他,而是畢恭畢敬地說:“謝謝蔣先生的好意,我的確有點拿不動了,可是哪能讓客人自己拿呢,這不合規矩的。”


    說罷她看向陶豔,蔣裔的眼神從她臉上掃過,幾不可見地扯了下嘴角,收回手。


    氣氛有幾秒的僵持,陶豔隻得從她手中接過球具。


    簡玟甜甜地說了聲:“謝謝陶姐。”


    在蔣先生麵前,陶豔即使不痛快也不好表現出來,隻能大方地回一句:“沒事。”


    簡玟收回視線直接走到蔣裔的另一側,他垂下眸子瞧著她傲嬌的小表情,無聲地笑了。


    上了球場後蔣裔照例讓簡玟先開球,之後便是他們兩人你來我往,蔣裔這次來發現簡玟的進步很大,無論是揮杆的動作還是對球場的熟悉程度。


    他不禁道:“最近下了不少功夫。”


    雖然他的誇讚不太明顯,但簡玟很受用,於是告訴他:“我每天下班都會練的。”


    “有戴手套嗎?”


    簡玟心虛地笑了下:“有時候忘了就懶得拿了。”


    蔣裔提醒道:“當心磨出水泡。”


    他們的對話輕鬆自然,陶豔很難融入,簡玟和蔣先生一起打球,陶豔記分、補沙。


    在她去撿球的時候,蔣裔瞧向簡玟:“看來她得罪你了。”


    繼而說道:“能講給我聽聽嗎?”


    陶豔之前仗著業績好對新人的打壓的確有些過分了,但簡玟覺得在客人麵前搬弄是非也挺沒品的,所以隻是回道:“能不說嗎?”


    蔣裔好脾氣地說了聲“好”也就沒問了。


    簡玟又開口道:“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可以。”蔣裔爽快地答應。


    簡玟笑了起來:“慷慨的蔣先生,你還沒問是什麽事,萬一我問你要房子呢?”


    蔣裔聽聞也笑了:“不是什麽太難的事。”


    簡玟隻當玩笑話,聽過也就算了,轉而認真道:“我想麻煩蔣先生,待會不要給我小費。”


    蔣裔的眼神似有若無地掃了眼遠處的陶豔,沒有追問為什麽。


    陶豔往回走的時候,簡玟岔開了話題:“聽說蔣先生不住在濱城?”


    蔣裔告訴她:“我在香港出生,二十歲後搬到廣東定居。”


    “啊,廣東,不近呢,是因為工作的原因經常過來嗎?”


    蔣裔回身彎下腰,拿起礦泉水擰開後遞給簡玟,便自然地將話題帶過,問道:“有去過香港廣州一帶嗎?”


    “還沒去過,不過一直想去那裏體驗一下早茶文化。”


    “下次去記得告訴我。”


    簡玟玩笑道:“蔣先生做我的導遊嗎?”


    “如果你需要的話。”


    簡玟就是以後有機會去當然也不好意思麻煩蔣先生,不管他的話中有多少是客套,依然不妨礙這是個得體的回答。


    那天打球結束蔣先生應簡玟的請求,沒有給她留下小費,既然沒有給簡玟小費,自然也不大合適單獨給陶豔。


    所以陶豔給他們撿了一下午的球什麽好處也沒有撈到,不如去服務其他客人了。


    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卻無法對簡玟發泄,因為她同樣沒得到小費,樣子卻比得到小費還要愉悅。


    陶豔再看這個剛畢業的小丫頭時,心境儼然和之前不同了,那之後她沒再明著動過簡玟的小費。


    ......


    周一下班後,簡玟照例去練習場打球,天漸漸暗了下來,她並未在意,通常她都要練到太陽快落山,直到空中響起一聲悶雷,她才停下動作抬頭望了眼不遠處黑壓壓的雲層,然後趕忙收拾東西往回走。


    盡管她的動作已經夠快了,但是在更衣間換衣服的時候,暴雨還是壓了下來,一道閃電照得更衣室驟亮,緊接著便是陣陣悚然的驚雷。


    她的眼前開始晃動,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那種窒息的感覺從四麵八方撲來,扼住她的喉嚨,無邊的恐懼不斷襲擊著她,她再次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像濃霧將她包裹,找不到出路,不遠處的手機響了,她知道一定是媽媽擔心她來電話了,她跌跌撞撞去拿包卻撞到了凳子,疼得蜷縮在地上。


    時間在她的世界靜止了,她的眼前出現了很多血腥的場麵,揮之不去,直到一個聲音將她喚回。


    她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她緩緩抬起頭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向她大步走來,她嘴唇哆嗦冒出一個字:“裔......”


    男人來到她麵前,蹲下身目光湧動:“你叫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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