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餘檀乃至那些粉絲們所崇拜的、熱愛的,到底是什麽?


    天光大亮。


    黑夜徹底過去,是全新的一天。


    餘檀收起手機,利落起床。


    今日降溫,二十七八度的天氣終於可以穿上薄秋裝。女孩子的衣櫃裏永遠缺一件衣服,立秋之前餘檀就買了一堆的美裝。


    不和父母住的其中一點原因,若是讓楊老師看到她天天有拆不完的快遞,每天都要叨叨叨。


    新衣服,新氣象。


    餘檀沒忘記謝之煜昨晚留宿,她換好衣服出臥室,見對麵房間房門敞開。


    一晚上留意動靜,甚至還想到早上要如何麵對謝之煜,沒想到家裏早沒了他的身影。


    餘檀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覺什麽地方空了一塊。


    浴室裏有他的洗漱用品和剃須刀,玄關口有他穿過的嶄新拖鞋,存在過的痕跡很鮮明。


    不知謝之煜是何時離開,但他在餐桌上留了一張字條,說自己去一趟鄰市,晚上回來。


    龍飛鳳舞的字體,簡直就是謝之煜本謝,透著張揚、鬆弛。


    以前一起練字,書法老師說過,從一個字能夠看出一個人的性格。但這點在謝之煜身上行不通,他能臨摹一手好字,足夠迷惑行家。


    年幼時餘檀和謝之煜一起同在一個繪畫班和書法班,老師重點強調過謝之煜是在這上麵頗有天賦的人。不過謝之煜的興致不在這上麵,他這個人坐不住,喜歡往外跑。他愛旅遊、攀岩、滑雪,怎麽野蠻怎麽來。摔跟頭、磕一身傷都是常有的事。有時候在教室裏畫著畫著,餘檀一轉頭,座位上哪還有謝之煜的身影,他早跑出去在外麵打球,汗水在陽光下肆意。


    餘檀出門去上班時拿手機想給謝之煜發條短信,想讓他今晚不要再來。字打了一半索性又全部刪除。還是不要惹大少爺生氣為妙。


    她那輛車在修理,今天通勤隻能坐公交車去。公司距離倒是不遠,早高峰的公交車人擠人。餘檀上了車之後才後悔,可是別無選擇,這個時候打車也不方便。餘檀忽然想到,若是讓謝之煜擠這早高峰的公交車,他是不是要當場爆炸?


    那一年謝之煜和他媽元儀吵架,被元儀斷了一切經濟,留宿餘檀家中。


    一向桀敖不馴的謝之煜難得安分守己,幹什麽都提不起太大興致的模樣,整個人蔫蔫的。倒也不是因為沒錢的原因,他在生活開銷上雖然大,沒錢了照樣能活。隻是活法不同,從平日裏出入都有司機接送,變成隻能乘坐人擠人的公交。活脫脫被打入凡間的太子爺,感受疾苦。


    謝之煜當然不是嬌滴滴人,事實上他對任何事物都適應得很快。坐公交就坐公交,一幫跟他關係好的哥們陪著他一起搭公交,一幫人風風火火占領車廂,順便還會路見不平一聲吼。


    餘檀印象最深的,是那次公交車上有個年輕的女孩子被人猥褻,謝之煜為首的那幫男孩子坐不住了。幾個人齊齊將猥瑣男按在地上,要司機停車,要報警,要給人家女孩子一個說法。


    謝之煜最惡劣,警察來之前他將猥瑣男的手狠狠踩在地上如同撚煙頭。他雙手抄褲兜俯下身看著那人,神色乖張:“疼嗎?疼就對了,長點記性。男人的手是用來保護女人的,不是用來傷害女人的。”


    餘檀就在現場,心驚肉跳的同時又覺得暢快淋漓。


    也是那天,謝之煜忽然問餘檀:“小魚兒,並不是所有的媽媽都會喜歡自己的孩子,對麽?”


    下了公交後有五百米左右的距離要步行回家,謝之煜背對著餘檀,身形挺拔,他那時候已經比餘檀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寬,校服穿在身上特別利落。


    整整半年時間,謝之煜沒跟他媽元儀低頭。


    餘檀嘴笨,能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討謝之煜開心。因為她知道他不開心。


    早就準備好的一束幹花放在書包裏,餘檀變戲法似的拿出來,眉飛色舞:“當當當,謝之煜!送給你!”


    她送他小女生喜歡的花,希望讓他可以笑得像花一樣開心。


    謝之煜倒是真的笑了,接過餘檀遞來的花,低頭細嗅。


    他說:哪個男人會喜歡花啊,說出去讓人笑話。


    餘檀說:“沒有人規定男人不能喜歡花啊?男人可以傷心難過,可以掉眼淚,也可以喜歡花。”


    那束餘檀送的花,謝之煜保存了很久很久。


    急刹車,公交車停在站點。


    餘檀下了車,她想起自己到現在都還欠著謝之煜一束威基伍德,碰巧不遠處有一家花店,順路可以進去買一束。


    花店剛剛開門,老板娘說威基伍德這種花店裏沒有,倒是有一款名為龍沙寶石的月季,同樣是粉粉嫩嫩的,特別仙。


    一般人分不出來這兩款月季的區別,所以很多商家都會混著賣。


    餘檀乍眼一看,也被眼前這束龍沙寶石吸引了目光。實物遠比圖片上看著更加賞心悅目,就算不是買來送給謝之煜,倒也可以買來送給自己。


    於是一大清早,餘檀抱著一束仙氣飄飄的龍沙寶石進辦公室,被同事追著問是不是前幾天那位神秘人士送的?


    餘檀搖搖頭,說是自己買的。


    將鮮花修剪好插進花瓶後,餘檀還是忍不住拍了一張照片發給謝之煜。


    餘檀:[好看嗎?]


    沒多久,謝之煜回複:[送我的?]


    餘檀:[不是,你要的威基伍德沒有,這款是龍沙寶石。]


    謝之煜:[隻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餘檀:[哦,你上次可不是這麽說的。]


    餘檀:[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接下去有很長一段時間謝之煜沒有再回複。再回消息時,他說自己剛才正在忙著,還誇她眼光不錯。


    謝之煜人已經到了鄰市,幾個投資的事情不至於他本人四處奔波,最重要的是要去取一樣物品,他必須親自去。


    餘檀這邊也忙,也就沒有再回複謝之煜。


    工作間隙,忽然有人八卦起:“原來《財神附體》是抄襲的啊……嘖嘖,餘檀,你看到熱搜了沒有?”


    餘檀抬起頭,果不其然是陳項明。


    都是做自媒體的,對於這些八卦難免敏感。因為知道餘檀和陸彥的關係,今天辦公室裏的同事都選擇閉口不談。


    陳項明捧著手機,朝餘檀揚眉:“所以大導演抄襲的事情,你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


    餘檀沒有理會陳項明,她忙著手頭上的工作。


    陳項明卻喋喋不休:“聰明還是你聰明,早點退婚,也不用挨罵了。”


    簡直是哪壺不該提哪壺,存心了膈應人。


    餘檀深吸一口氣,忍不住想要反駁陳項明。但轉念一想,她退婚當然是聰明的選擇啊!


    於是就順著陳項明的話說:“誰說不是呢!”


    陳項明更來勁:“可惜你這幾年的青春啊,就被這麽一個男人給毀了,我都替你感到不值。”


    真不值還是假不值啊?


    餘檀也回:“誰說不是呢!”


    陳項明繼續:“好歹也得從大導演身上撈點好處,你說是不是啊?”


    餘檀一律回:“是是是,你說得都是。”


    有同事看不下去了,提醒陳項明:“你也少說兩句吧。”


    陳項明這才訕訕住嘴。


    午休時,同組新調過來的同事呂白問餘檀:“餘檀姐,為什麽這個陳項明跟你說話的時候老是夾槍帶棒的啊?你得罪過他啊?”


    “大概吧。”


    餘檀這個人偶爾會有些脫線,工作時和工作外是兩個狀態,得罪了人也不自知。


    吃過午飯,餘檀接到一通電話,看到備注時,她怔了怔。


    竟然是陸彥。


    自從訂婚那日退婚到現在,餘檀和陸彥沒有聯係過。餘檀將陸彥的微信拉黑刪除,至於電話號碼倒是沒有想起來拉黑。


    這年頭工作生活基本上都是靠微信,手機號碼好像隻是用來接收驗證碼。


    電話掐斷,下一秒又打來。


    餘檀不厭其煩,索性接通,她這會兒不是想聽陸彥解釋什麽,而是警告他以後不要再來騷擾她。


    陸彥聲線嘶啞:“餘檀,你聽我說!就給我一分鍾的時間好嗎,我不是來求和的。”


    餘檀耐著性子:“那你想說什麽?”


    陸彥說:“現在全世界的人都認為我抄襲,但是我想說我沒有。你是這一路見證我創作的人,你會相信我的對嗎?”


    餘檀不知道陸彥這通電話的意義究竟是什麽:“你到底要說什麽?”


    “今天被所有的輿論攻擊,我斷了所有與外界聯係的方式,忽然就想到了當初在地下室創作的時候,你陪在我的身邊……餘檀,我這個人有時候脾氣的確不太好,但是你的好我都記得,所以我一直想要娶你……”


    “夠了,我不想聽你說這些,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餘檀,餘檀,再給我一點點時間。我想跟你說,我真的沒有抄襲,希望在全世界都跟我對立的時候,你會相信我,隻是這樣……”


    餘檀再也聽不下去,果斷將電話掐斷,一並拉黑陸彥的聯係方式。


    整個世界瞬間清淨。


    大夢一場,如今的餘檀終於清醒,也明白曾經的自己有多可笑。


    剛鬆一口氣,手機又震動,餘檀心想這是什麽鬼陰魂不散,一看手機上的備注是楊老師。


    趕忙接通。


    楊老師中氣十足的嗓子,手機不用擴音都能聽到她的聲音:“在午休嗎?”


    “是啊,剛睡著就被你吵醒。”


    “少來,晚上來家裏吃飯,你爸買了你愛吃的菜。”


    “真的?有糖醋排骨嗎?”


    “有。”


    “嘿嘿,那行。”


    餘檀也的確有段時間沒去老爸老媽那兒,直接答應:“不過我過來可能有點遲,沒有車。”


    楊老師:“你不會打車啊?”


    餘檀:“下班時間哪裏那麽好打車啊,我擠公交車。”


    楊老師不帶半點憐惜的意思:“那你慢慢擠吧。”


    *


    一下班,餘檀就趕去擠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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