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趙南星驚詫。


    沈沂卻冷靜道:“備、孕。”


    趙南星忽然手一抖,筷子上那團米落在了餐桌上。


    第24章


    飯桌上的氣氛頓時因為沈沂的話變得尷尬。


    但之後又被沈沂輕描淡寫地揭過, “這是最好的借口。”


    借口——不代表他真的有這種想法。


    趙南星忽地鬆了口氣,“好吧。”


    她沒看沈沂,所以沒能看到沈沂望向她時, 目光裏的小心翼翼。


    她隻是低聲說:“我再想想。”


    “別太累。”沈沂說。


    趙南星點頭:“知道了。”


    答應得很痛快, 但並沒有做。


    她之所以有這麽多夜班, 也都是自己安排的。


    在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中,她才能感覺到自己活著。


    這仿佛是她生命存在的意義。


    從趙德昌和周淑離婚那年就是了。


    —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趙南星晚上值夜班時剛好碰上一個孕婦, 在十字路口發生了車禍。


    孕婦躺在擔架上,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握住她的手背,“醫生,我的……孩子……”


    趙南星的手背上被抹了一層黏膩的血。


    急診科裏的病人來來往往,每一個都是在鬼門關前徘徊的。


    但好像這一刻,她的生命格外重要。


    因為她代表的不止是她, 還有未出生的孩子,甚至是一整個家庭。


    當一個人的生命承載了新生的意義時,便格外沉重。


    趙南星卻也不敢對她做出任何肯定的承諾, 隻堅定地望著她的眼睛,“我們會盡力的。”


    這一場搶救結束後, 她累得筋疲力竭,一回到辦公室就癱坐在椅子裏,額上全是薄汗。


    她們也隻不過是幫助孕婦穩住了生命體征, 嬰兒剛八個月, 這會兒隻能進行剖腹產, 已經交由了婦產科負責。


    生產是一個漫長又複雜的過程。


    趙南星規培時也在婦產科待過, 圍觀過剖腹產, 也圍觀過順產, 甚至因為她基礎紮實, 還在醫生手術結束之後負責過縫合。


    那時還沒太多感觸。


    但大抵是因為晚上沈沂說了那段話,她不自覺地看向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


    算了。


    世界都八十億人口了,何必再為地球增添負擔。


    趙南星可太怕成為別人的希望了。


    這世界也不值得她再帶一個人來受苦。


    趙南星如此安慰自己,但她又不知道沈沂是真的在找借口,還是以借口之名說出真心話。


    周淑在沈沂沒回來之前就一直在催這件事,她並沒往心上去。


    可如今沈沂一提,她便認真地思考了這件事。


    思考過後的結果是:不行。


    清早,那位產婦順利地生下一個女兒。


    產婦的丈夫專程來找趙南星,見到她之後鞠躬感謝,還給她包了一個大紅包。


    趙南星退回去:“抱歉,我們醫院有規定,不可以收患者的東西。”


    “這是感謝。”那位丈夫說:“醫生您沾沾喜氣。”


    看得出來,他跟著熬了一夜,已經熬紅了眼睛。


    但依舊滿臉笑容。


    “心意領了。”趙南星說:“但您別讓我為難,恭喜您喜得愛女。”


    她還說了幾句場麵話。


    那位丈夫樂哈哈的,“哎呦,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麽小的團子呢,您就是我們全家的救命恩人。”


    趙南星點頭,“是病人意誌力頑強。”


    “是的。”那位丈夫說:“她真的辛苦了。”


    說完還抹了下眼睛。


    趙南星向來害怕別人在她麵前哭,於是急忙道別:“我還有事先走了。”


    沒等那人反應過來,她已經離開醫院。


    在急診科工作幾年,形形色色的人見了不少,發自肺腑的感謝詞聽過,惡毒的咒罵也聽過,這不過是她平常工作中平凡的一部分。


    但不知為何,這個人給她的印象格外深。


    尤其是在提到妻女之時,他眼裏洋溢著幸福。


    如果她和沈沂也有小孩兒,沈沂也會如此嗎?


    這問題在趙南星腦海裏盤旋了半個小時,卻沒有答案。


    在經過一整日的補覺後,她也終於放棄思考這件事。


    預設什麽都可以,不能預設人的情感。


    這是趙南星很早就學會的道理。


    —


    雲京的夏天很長,但也總有入秋的那天。


    不知不覺,一場場秋雨衝刷了這座城市,樹葉枯黃,氣溫驟降。


    在入秋之後,趙南星得了一場重感冒。


    在她掙紮著爬起來要去上班的時候,沈沂把她摁在床上,敷了一塊冰毛巾在她額頭,“我讓徐嘉樹幫你請假。”


    “沒事。”趙南星說:“我還好。”


    “你不好。”沈沂坐在床邊,單手摁著她的肩膀,另一隻手拿著體溫計,“38度7,額頭可以煮雞蛋了。”


    趙南星:“?”


    “不算高燒。”趙南星繼續掙紮,“我衝個感冒衝劑就好了。”


    “這是降過溫的。”沈沂說:“昨晚你燒到了39度5。”


    趙南星:“……”


    “今天在家休息吧。”沈沂並沒有跟她商量,“你先吃飯,然後再喝粥。”


    趙南星詫異:“你怎麽知道我發燒的?”


    “晚上睡覺感覺自己抱了個暖爐。”沈沂說:“倒是挺暖和的。”


    趙南星:“……”


    她沒力氣跟沈沂懟,安靜地閉上眼。


    沈沂親自下廚煮了粥,軟香的糯米和紅棗煮在一起,散發出清甜的香味。


    她喝了幾口便覺得膩,不肯再喝。


    沈沂皺著眉逼她喝。


    擱在平常,趙南星肯定不會拒絕,但她生病之後向來比較倔,任憑沈沂怎麽說也不想喝。


    “太膩。”她推開。


    沈沂嚐了口,“還好,是你平常的口味。”


    “想喝鹹粥。”趙南星說。


    沈沂:“……”


    本以為沈沂會拒絕,沒想到他麵無表情把那碗甜粥端了出去,隔了十幾分鍾又端過來一碗鹹粥。


    這次是買的。


    趙南星喝了一半,怎麽都吃不下,又在沈沂的哄勸下喝了藥。


    她躺在床上把被子踢開,渾身熱得不行,但沈沂堅決要她蓋被子,說這樣好得快。


    趙南星特想問一句:“你是醫生還是我是醫生?”


    但身為醫生,她知道這樣也是正確的,可是身體實在不舒服,她隻敢偷悄悄伸出一隻腳。


    沒多久又被沈沂給塞回了被子裏。


    趙南星無奈,“你不上班嗎?”


    沈沂微頓:“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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