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趙南星沒想到沈沂第一個問題是這個。


    她愣怔了幾秒, 然後感覺鼻頭一酸閉上了眼睛,眼淚順著眼角落到枕頭上。


    說實話,她躺在這裏睡覺時也偶有清醒, 總不可避免地想到沈沂。


    想他知道這件事以後會是什麽反應。


    但從未想過會是這種答案。


    “疼?”沈沂見她哭了, 用指腹輕輕把她眼淚擦掉, “對不起,趙南星。”


    趙南星輕笑:“你道什麽歉啊?”


    該道歉的人是她。


    是她沒保護好這個孩子。


    僅此而已。


    “你哭了。”沈沂問:“用不用叫醫生?”


    “不用。”趙南星拒絕:“我不疼, 躺在這兒當休息了。”


    “你今天不上班?”趙南星又問。


    “不上。”沈沂說。


    他這工作又沒全勤, 也不需要打卡,想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除了出庭不能遲到和曠到之外,在律所上班很自由,甚至不去都不用打招呼。


    趙南星的情緒很快平複下來, 又不知道該跟沈沂說什麽。


    沈沂便問她:“吃早飯沒?”


    “吃了一點。”趙南星說。


    她剛恢複好的精神在這一場緊繃的拉扯之中被消耗殆盡,困意再次襲來。


    “要不要再吃點?”沈沂問。


    趙南星還沒來得及回應,已經睡了過去。


    她這幾天的睡覺像昏迷, 似是要把以前那些日子的覺都補回來一樣。


    平日裏淺眠的人在病房裏睡到不省人事,一天固定醒三回, 醒來吃點東西,和人聊會兒天然後又沉沉睡去。


    甚至她每次醒來時在床邊的人都不固定。


    有時是商未晚,有時是季杏, 有時是周淑, 有時是沈沂。


    最離譜一次醒來時床邊坐著程闕, 把她嚇了一跳。


    程闕卻依舊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兒, “嫂子醒了?沂哥去見當事人了, 很快回來。”


    趙南星:“……哦。”


    程闕對她噓寒問暖, 她便一一回答。


    總覺得氣氛有些尷尬, 偏偏程闕不覺得。


    但那樣的事情也隻發生過一次,後來幾乎都是沈沂在一旁。


    她要去衛生間,沈沂便把她抱進去放在馬桶上,而後再出來。


    趙南星感覺自己像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廢人。


    但她也不敢輕舉妄動,生怕再出什麽事。


    經過一周的休養,也臨近年關,周淑天天念叨著今年要備些什麽禮,叮囑趙南星今年就回家裏過,可以帶上沈沂。


    趙南星低咳一聲:“還得回他家呢。”


    “沒事。”沈沂在一旁聽著,及時應聲:“回媽這裏吧,我也在。”


    “那你家那邊兒?”趙南星望過去:“不回去也沒事?”


    “我去說。”沈沂說。


    趙南星抿唇:“行。”


    從沈沂知道有了這個孩子以後,表現得都很平淡。


    他來陪床的反應都像是趙南星生了一場病,而不是差點流產。


    自始至終沒有和趙南星說過孩子的任何事。


    趙南星心裏也沒底,不知道他對這個孩子是什麽態度。


    但他日日來,所作所為都盡心盡力,又會給趙南星一種他其實在期待這個孩子的錯覺。


    趙南星最近有心無力,身體的疲憊根本撐不住讓她去好好跟沈沂談議這件事。


    最終便擱置下來,但這始終也是趙南星心裏的一個疙瘩。


    臘月二十六,趙南星才出院。


    出院這天,季杏和陳渝都來看了她,還交代了她一大堆注意事項,趙南星聽得腦仁疼,最後無奈反問:“我難道不是醫生嗎?”


    季杏一怔,吐了吐舌頭賣萌:“我給忘了。”


    趙南星:“……”


    沈沂剛好去辦完出院手續回來,表情有些凝重,不過在進入病房之後又恢複溫和。


    不僅跟季杏和陳渝打了招呼,還買了伴手禮。


    他做事向來周全,方方麵麵都照顧到。


    季杏和陳渝道了謝,還悄悄埋怨趙南星:“當時還真以為你們不認識呢。”


    尤其季杏對沈沂的印象很深刻。


    所以當時醫院瘋傳趙醫生的丈夫很帥,堪比超模男星的時候,她也急匆匆地跑來,結果發現是她曾經犯過花癡的小哥哥,還是當著趙南星麵犯的。


    季杏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過還是硬著頭皮打了招呼,沈沂的目光還在季杏身上稍停留了下:“我記得你。”


    季杏撓了撓脖子:“我也記得你,姐夫。”


    改口速度奇快。


    沈沂給季杏她們的伴手禮裏有一個小錢包,看上去不大,但價格不菲,官方價格5999,還有一條絲巾,官方價格4000。


    加起來是個很吉利的數字。


    陳渝是稍懂一點奢侈品的,這種雖還夠不上奢侈品的範疇,但也算輕奢。


    一份伴手禮幾乎是她們兩個多月的實習工資。


    確實昂貴。


    季杏和陳渝商量之後便要還回去,但趙南星卻道:“他送你們的就收下吧,一點心意。”


    後來陳渝查了下沈沂的身價,又決定拿回去。


    “年入幾百萬的大律師。”陳渝說:“不缺我們這九牛一毛。”


    趙南星住院這些日子來,急診科照常運轉,並沒有缺了一個趙南星就塌了天,隻是大家明顯累得厲害。


    每個人的排班並未增加,還是按照原來的做。


    趙南星的所有班都被徐嘉樹和外科的張醫生攬了下來,兩人分攤倒也不算累。


    但趙南星不在,急診科的工作量似乎在一夜之間增大。


    沒有人衝在最前麵,也沒人有條不紊地安排事,更沒有人能像趙南星那樣,冷酷到像個ai一樣,飛速處理好患者家屬激動的問題。


    差了一個擲地有聲的存在。


    所以趙南星出院時,有兩三個急診科的規培生過來問:“趙副,你什麽時候還上班啊?”


    另一個稍微懂事點:“趙醫生,你是不是要調科室了?”


    “不知道。”趙南星依舊冷著一張臉,聲音清清冷冷的:“到時候和王主任商量一下。”


    但她心想,之後到急診科上班應該是不太可能了。


    急診科本來就是最能熬大夜、最累的科室,她如果堅持在急診科,下一個進急診的一定是她自己。


    如果是她自己一個人倒無所謂,但她現在身上還背負了另一個人的存在,所以開始猶豫。


    所以她也沒給人個確切答複。


    出院的路上,趙南星心情大好,打開了沈沂車上的音樂,是一首舒緩的鋼琴曲。


    “這麽開心?”沈沂問。


    趙南星點頭:“終於能自由活動了。”


    “其實,你醫院那些同事挺好的。”沈沂說:“想不到趙醫生在醫院裏,很受歡迎啊。”


    趙南星微怔,“沒有吧?”


    “我聽說你特別敬業。”沈沂說:“大家都很佩服你。”


    趙南星:“?”


    她懷疑自己跟沈沂待的不是同一家醫院。


    但如果細究起來,她跟醫院同事們關係的緩和,似乎是從沈沂去了醫院之後開始的。


    沈沂很會做人,尤其長了一張討女人喜歡的臉。


    醫院裏的護士們看見他那張臉都願意多聽他說幾句話,可是他話少,但在醫院時總會跟護士們聊上幾句,一些常會出現在他身上的帶著偽善的笑意,熟稔地和陌生人寒暄,佯裝熟絡。


    久而久之,護士們來她房裏查房都來得勤,而且來了以後也都會誇她找了一個好老公。


    沈沂會給醫院的同事們送禮物,不管是不是急診科的都送,尤其是婦產科的那些護士。


    她還給梁醫生送了一個gi的包。


    梁醫生嚇得要給她退回來,說不能收受賄賂。


    趙南星雖不知沈沂在做什麽,但送出去的禮物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她也勸梁醫生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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