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朋友,然後呢?”張美玉最受不了撓癢,沒幾下就繳械投降。


    彼此心知肚明,這讓周苓也不太好意思請教,但她是有疑問就想弄懂的人,咬了下舌尖,還是繼續說。


    “我那個朋友之前幫人去約一個學長討論工作,結果那天天氣很差,讓她幫忙的人說學長沒去,發了好大的火。後來她剛好碰到學長,就問他是不是沒去,學長就生氣了。又過了兩天,她才知道,那天學長本來有事,但還是冒雨去了,因為淋雨還得了重感冒。她本來想道歉的,但是學長說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生氣。難道不是因為誤會嗎?”


    說完,周苓也小心翼翼地望著。


    “啊這——,”張美玉抱著胳膊靠在周苓也的衣櫃邊,她知道周苓也家門風清正,家教嚴苛,周苓也掩飾實話最多到“我有一個朋友”的地步,所以她很容易猜出那個讓她幫忙的人。


    還能有誰?


    趙心怡那個不要臉的唄。


    她就是沒想到後邊還能發生這麽些事。


    “一般人的邏輯,應該是因為被冤枉放了鴿子才生氣?”


    周苓也蹙眉,“嗯,我也覺得。但他說不是。”


    她已經快忘了自己還在人稱代換。


    張美玉:“那還能有什麽啊?這男的屁事兒怎麽這麽多,自己沒張嘴嗎,說清楚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李清揚的冷笑話可以參考《肖申克的救贖》的電影封麵


    本章又名


    我和我的冤種兄弟


    院草的小把戲


    有一張嘴不會用怎麽辦


    第13章 惡語


    周苓也哭笑不得,悍匪美女張美玉名不虛傳。


    不過她也覺得,肖訴今確實很含糊,像是有意把問題拋給她想一樣。


    更有可能是沒打算解釋清楚。


    笑鬧之後依舊無果,周苓也整理著準備去洗漱,剛進浴室,就聽張美玉“砰砰”拍著門激動道。


    “周苓也,我知道了。”


    “啊?”她鑽出個腦袋。


    張美玉一副“可把我機智壞了”的表情,“你朋友和學長說的時候,有沒有說自己去不去?”


    周苓也愣了,“沒有。”


    “那就有可能了。”張美玉笑得八卦,“說不定人家還以為你也去呢。”


    “啊,我,不是,我朋友……”


    周苓也失口否認,卻發現她說的有道理。


    形體室平時一個班上舞蹈課都綽綽有餘,光是兩個人孤男寡女的也確實不太像話,以肖訴今八麵玲瓏的心思來想,說不定他真以為是有一大批人同時去的。


    所以他是發現去的隻有趙心怡,才假裝壓根沒去?


    為什麽沒問?


    又為什麽不說


    絡繹不絕的問號在腦海裏次第冒出。


    男生的心事真如盛夏裏一片翻卷的芭蕉葉,誰也不知道翠綠的葉結裏裹了什麽秘密。


    --


    天氣開始回暖,寢室樓下的玉蘭樹和香樟安安靜靜地站樁,不再像前幾天那樣交頭接耳。


    周五上午,周苓也被徐芝芝纏著一起預約了圖書館自習室,美其名曰緩緩心情,徐芝芝因為帶學弟學妹做公眾號的事,不僅天天應付一群躥上躥下的年輕人,還要接受秦霜的突擊檢查,說是“心力交瘁”了。


    寢室門年久失修,鎖頭不算靈敏,開門還好,拉攏時就要費點力氣,總是“砰”的一聲響。


    又是一聲響,將好隔壁寢室的人在走廊裏收衣服,斜眼看她好幾眼,意味晦暗。


    周苓也歉意地點了下頭,一邊塞著鑰匙,一邊側身從她身邊擦過。


    走出幾步,身後的議論聲收壓不住地放閘出來。


    “聽說她們寢室搞霸淩呢?”


    “好像是,看著不像啊?”


    “知人知麵不知心呐,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比如爹媽給的一張臉,和自己長的一顆心。沒想到好學生也搞這種事,虧那麽多老師喜歡她。”


    “哎我怎麽感覺你對她有意見,也沒人說就是周苓也啊?”


    乍然聽到自己的名字,周苓也停住腳步,站在樓梯轉角回頭看,站在走廊裏的兩個人都有些驚慌失措,眼裏盛滿的惡意和譏諷來不及掩飾,紮紮實實暴露了想法。


    她們也是沒想到周苓也會突然回頭,更不知道她聽到多少,愣了兩三秒,悻悻然摸了摸鼻尖,若無其事地抱著衣服和撐衣杆進了寢室,“砰”地搭上門。


    周苓也繼續下樓,感覺身體變得僵硬,源於心髒的某些血液受到來自流言蜚語的汙染,蠶食著她的輕盈。


    每年春夏學期,大四考研的學生安心準備考研麵試和論文答辯,圖書館自習室的壓力都會小很多,不再一座難求。


    刷卡進入圖書館一樓大廳,徐芝芝正坐在長沙發上啃包子,旁邊放了杯豆漿。


    “苓也,等我一下啊,馬上。”


    周苓也就抵著沙發邊緣站著,翻看消息。


    “明天好像就要開始拍了吧?你明天是不是要去跟組?”徐芝芝說得含糊不清,倒是不難猜。


    “去不了,明天下午社團活動,我和老師說過了。”


    現場人手充足,其實她去了也沒多大用處,如果有臨時通知老師會告訴她,原本的工作安排裏也沒說她一定要去跟組。


    沒什麽新消息,她撳滅手機,屏幕黑掉的一瞬間,她眼前掠過肖訴今戴著口罩溫然微笑的臉,散了下神。


    平常人麵對鏡頭免不了拘束,不知道他會不會?


    想來他得過那麽多獎,全校圍觀的大場麵都經曆過了,麵對幾個黑壓壓的機器,應該也不會有什麽顧慮。


    “哦,那還挺可惜。”徐芝芝幾口吃完,捧著溫熱的豆漿慢慢咽下去,嘴裏空了之後,企羨地望著,“本來以為你要過去,還想讓你幫我多拍幾張帥哥美女的照片,我拿去給學弟學妹做一期推文呢。”


    周苓也笑了聲,“你要多少,我找人幫幫忙。”


    小事一樁。


    “嗚嗚嗚,我的寶兒,你太好了。要是沒有你,我一切美好的品德都要被毀掉了。”徐芝芝上一秒還是誇大其詞的戲精,下一秒突然扭捏,“也不用太多吧,就——多拍幾張院草大人的,給我們裝裝門麵。”


    “院草大人?”周苓也感受到來自入門處的探究目光,收斂音量,“肖訴今?”


    “qaq可以嗎?”


    “……”


    遲疑幾秒,周苓也點頭,“我試試吧。”


    “好,感動得眼淚汪汪嚶。”


    上樓後,周苓也先去自習室放了背包,然後拿著保溫杯去茶水間接熱水,可能是清晨才開館,熱水機顯示89°,還需要等幾分鍾。


    她就拿著杯子到隔壁休息室坐會兒,休息室裏擺了兩張木質方桌,落地窗邊圍了一圈綠植和長椅,窗外還辟了一條環形走廊,特意為學生緩解視力疲勞所設。


    周苓也找了組裏相熟的一個新傳學姐,說朋友做公眾號需要這次項目的照片,拜托學姐拍幾張給她。


    那個學姐是出了名的外貌協會成員,對俊男靚女很是執著,周苓也和她認識也是起初被她抓去拍照。早在破冰聚會上知道肖訴今會進組的當晚,她就發了瘋一樣在朋友圈嘶吼,一定要把肖訴今拍到找不到新的角度為止。


    所以周苓也沒故意說肖訴今的名字。


    當然也存了些別的私心。


    大學校園不比高中,人際關係網拓寬,沒有戀愛自由的限製,任何一點摩擦都可能成為曖昧的助興劑,讓人樂得評頭論足。


    過了兩分鍾,學姐回了消息。


    ——行,肖訴今都能幫你搞定!!!


    ——完全沒問題。


    “……”


    周苓也凝視對話框裏那三個驚歎號,一時語塞。


    和預想的結果一樣。


    但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揣回手機,周苓也將保溫杯放在桌角,起身走出環形走廊。三月底,太陽直射點經過赤道不遠,晝夜時長幾乎平分秋色,七點一刻的江城大學薄披曦光,大半括在淺淡的晨霧中,終年青綠的草木呼出一口清早的冷氣,打在林鳥跳躍的羽翼上。


    圖書館開館的提醒音樂尚未停止,今日是《葬花》,一首輕快的純音樂。


    她靠在冷鐵扶手上聽著,最後一個音符流瀉而出的同時,說話聲從半敞的玻璃門裏跌出來。


    “你真這麽幹了?”


    “嗯,不然怎麽辦,我又不能一直住在校外。就算學生家長同意,輔導員也要找我了,我可不想給她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因為太過熟悉,周苓也瞬間辨認出那是祝雙雙的聲音,另一個好像是來寢室找過她的女生。


    “其實我也不想回那個寢室,你知道我們那個寢室的人有多惡心嗎?”鎖門聲響起後,祝雙雙再沒了顧慮,大聲傾訴,“那個謝曉雲,整天活得跟個假小子一樣,本來長得就不算好看,還一點都不知道收拾自己,一點女孩子的樣子都沒有,我都懷疑她性取向是不是有問題。”


    “還有那個張美玉,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好像她來學校不是為了讀書,是為了談戀愛的。也就家裏有錢才能這麽玩,不然以後怎麽嫁的出去。不過要是我家也這麽有錢,我肯定不會像她這樣,髒。”


    兩人一起笑了,女生又問:“不是還有個人嗎,成績挺好的那個?”


    祝雙雙“切”了一聲,“說起來,整個寢室我最討厭她了,裝來裝去,白蓮花,綠茶婊。別看她那張臉多純潔,其實心裏的想法多著呢。謝曉雲和我吵架,她總要出來攪和,多管閑事,不就是想博點名聲。還有上次,我就是背了一下她的包出去辦點急事而已,她竟然讓我賠錢給她重新買一個,至於嗎?她那個包少說好幾萬,她又不缺那個包,一看就是知道我窮,所以才故意讓我賠錢,想讓我知難而退,從這個寢室搬出去。”


    “我的天,這麽陰暗?真可怕,老師們竟然誇這種女生,真是瞎了眼。”女生咂嘴惋惜,“要我說,這種寢室你還是回去幹什麽?幹脆搬過來和我一起住算了。”


    “我也不想啊,所以我才和別人說她們聯合起來霸淩我。最後肯定有人要搬出去的,不過那個人不能是我。反正我不好過,她們別也想安生。怕就怕,周苓也和輔導員關係那麽好,萬一她和輔導員說我壞話,我明年的助學金拿不到怎麽辦?”


    “啊?不至於吧?你們輔導員沒長腦子嗎?”


    “那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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