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


    “可以幫我榨一杯胡蘿卜汁嗎?送到花園就好,謝謝。”


    “好的舒小姐,一會兒那給您。”


    茉莉的中文其實不太標準,每個音調都轉的很滑稽,但她表情額外認真,所以顯得十分可愛。


    舒菀衝她點頭道謝,轉身往一樓正廳走去。


    本來是要穿過正廳去花園的,可剛到一樓,掛在耳垂上的珍珠耳飾倏地滑落,砸在肩頭,又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板上。


    耳飾是標準的圓形。


    落在地上時往前滾動了一小段距離。


    舒菀往前走去,俯身拾起滾落的珍珠,卻在抬腰直身的時刻,視線突然被長廊盡頭處的一扇門引了過去。


    她緩緩站直身,眸光落在那扇門上,隱隱有些詫異。


    在古堡住了半個月,這裏的每個房間她都有走過,可今天這間卻是頭一回注意到。


    有幾分好奇,舒菀挪步朝那扇門而去。


    這間房在古堡的最右側,從地理位置上來說是極偏的,可卻剛好連接著花園。


    舒菀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映入眼簾的是一扇視野極好的落地玻璃窗,窗外花叢錯落有致,不難想象春夏時節,外麵是如何的翠綠生機,馥鬱芬芳。


    房間很大,是個套間。


    除了那些該有的東西,這裏還擺著一架透明的水晶三角鋼琴。


    琴沒落一點的灰塵,舒菀手指拂過透亮的琴麵,打量著屋內其他的擺設,最後走到窗邊一側的梳妝台,停了下來。


    梳妝台上,擺著一副實木相框。


    舒菀輕輕拿起,隻見鑲在裏麵的,是一張女孩兒的照片。


    女孩兒烏發淡眉,雙腿蓋著一件白色毛毯,靜靜地坐在輪椅上,身後是熱鬧非凡的埃菲爾鐵塔。雖然瞧著有些骨瘦如柴,可模樣依舊是清麗秀雅的。


    不過因為她膚色過白,唇色極淺,舒菀這樣一直盯著看,恍然覺得,她像是被人打碎的一件白瓷器,又像是隻在夜裏才會綻放一瞬的曇花,我見猶憐到了極致。


    這是誰呢?


    舒菀眉頭微蹙,一瞬出神。


    外麵卻遽然傳來了茉莉由遠到近的聲音:“舒小姐,您的胡蘿卜汁。”


    “舒小姐?”


    “舒小姐——”


    舒菀收回神,放下相框,疾步走到門口,探出身子喊了聲:“我在這兒。”


    茉莉倏地回眸,瞧見舒菀的那刻,她倏地想起來之前江晏的叮囑,連忙走上前來:“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閑著逛逛。”舒菀倚在門框上扯了扯掛在身上的披肩,衝著茉莉閑散一笑。


    “哦,這樣啊。”茉莉眸光朝著舒菀身後的房間看去,又收回視線,把胡蘿卜汁遞給舒菀,叮嚀道:“您逛逛可以,但是這個房間不要進,這裏江先生不讓旁人進的。”


    “不讓旁人進?”舒菀接過胡蘿卜汁,長睫微動,忍不住地好奇起來,“為什麽?”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舒小姐。”


    “那你知道,這裏之前住過其他人嗎?”


    “住過的,舒小姐。”


    “是個女孩兒?”


    “是的,舒小姐。”


    “多久之前住在這兒的?”


    “兩年?一年?”茉莉蹙著眉心想了又想,最後搖搖頭,“抱歉,我記不清了,之前是我母親在這邊工作,我隻是來這裏找她的時候,偶然碰上過幾次住在這裏的小姐。”


    頓了頓,茉莉又道:“當時江先生一直在這裏照顧住在這裏的小姐,或許……您可以問問江先生?”


    江晏也在。


    一直照顧她。


    舒菀斂眸,最後輕輕嗯了聲,對著茉莉淡聲道:“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茉莉走後,舒菀端著胡蘿卜汁,站在這間房門前許久都沒回過神。


    這女孩兒是誰呢?


    記憶裏江晏是獨生子,並沒有什麽妹妹姐姐。


    可為什麽她會住在這裏,房間隱秘,陳設布置的溫馨漂亮。


    舒菀無意識地蹙眉,忍不住的心想——難道除了她,江晏還帶別人來過這兒?他從前還有過別人?


    舒菀眸色一冷,恍惚中,又想起他們在一起的那天,江晏發的那條動態:今生第一次,今天第一天。


    她不是會介懷江晏有沒有前女友的人。


    但她會介懷,江晏有沒有在這段感情有所隱瞞,有所欺騙。


    ……


    這天夜裏,舒菀再次失眠。


    她躺在江晏的臂膀裏,感受著身後男人的溫熱吐息撲在她的肩頭,眼前是窗外那一輪被雲層遮住一半的明月,腦海浮現的卻是那張相片裏,女孩兒素雅又有幾分病態的麵容。


    後來好不容易困意來襲,卻在昏沉的那刻,做了一場極其混亂的夢。


    她夢見她回到了南溪鎮。


    夢見她穿著藍白相間的運動校服,看著舒良站在一家沒有招聘的按摩店門口,和二樓那個濃妝豔抹,衣衫不整的女人眉來眼去,又放蕩孟浪地遞給女人一個飛吻:“寶貝兒,我一會兒就回來哈!”


    隻是沒過一會兒,舒良的那張臉開始扭曲變形。


    皮囊一點一點撕開,天旋地轉中,舒良的臉突然割裂成了江晏的模樣。


    而二樓那個風情萬種的女人,也變成了照片裏的女孩。


    女孩坐在輪椅上,靠在窗邊,夏日傍晚的微風纏繞起她細軟的青絲。


    江晏長身鶴立,站在樓下看她,微仰著頭,好似再看著一輪明月,千萬溫柔與深情向她傾去。


    至於舒菀,好像有什麽東西捆住了她的雙腳,強迫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目光相融,愛意纏綿。


    她攥緊手心,眉頭緊蹙著,胸口好像屏住了一口氣,怎麽都吐不出來。


    直到朦朧間,她的耳側傳來江晏的聲音:“菀菀?”


    “你怎麽了?”


    “……”


    舒菀猛地睜開眼睛,從夢境中跳脫出來。


    她冒了一身的虛汗,而身側的江晏翻身起來,手貼上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哪裏不舒服嗎?”


    舒菀眼睫低垂半攏著,腦袋還有點發懵。


    怎麽會做這麽奇怪的夢呢?


    她蹙眉,緩緩吐了口氣,定了定神,側眸看向江晏,搖搖頭:“沒事。”


    “做噩夢了?”


    “嗯。”


    “夢見什麽了?臉色這麽差。”


    舒菀調整了一下睡姿,聲音喑啞,隨口道:“我爸。”


    江晏看她神情懨懨,沒再多問她具體夢見什麽了,隻是輕輕將她攬入懷裏,像是哄小孩兒似的,手掌撫了撫她的後背:“夢而已,菀菀別當真。”


    舒菀埋進他的胸膛,眼眶莫名其妙的有些發澀。


    她從前不是沒做過噩夢,但以往夜半時分驚醒,江晏隻要抱抱她,她就能在他的安撫下漸漸緩過神來。


    可今天心裏始終都是空落落的,腦袋裏總是想著那張照片,那個女孩兒。


    就這樣輕輕抱著江晏,過了半晌,舒菀掀起眼皮。


    “江晏。”她輕聲喊他,聲音有些發澀也發悶,像是濕漉漉的潮雨,滴滴墜落。


    “嗯?”


    “你有妹妹嗎?或者是姐姐?”舒菀長睫輕顫,試探地問。


    “沒有。”


    江晏沒有姊妹。


    舒菀暗暗喃喃,心裏突然發緊。


    她也不知道自己今天這是怎麽了。


    明明沒和江晏在一起之前,她聽到旁人的流言蜚語,說她是江晏的情人,她都可以直白坦蕩地去問江晏是不是想包養她?


    想著但凡他沒有她想象裏的真誠,她就快刀斬亂麻,絕不同他糾葛。


    可現在隻是看到一張照片,她就輾轉難眠,揣測的心思百轉千轉,到頭來隻能問出一句:“你有沒有妹妹?或者是姐姐?”


    她很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不坦率、不果決。


    舒菀沉了口氣,頓了又頓,眼眸低垂著,再次開了口:“那你以前有帶過別人來法國嗎?”


    帶別人來?


    江晏攬著她的手微微鬆開幾分,他垂眸看她,認真道:“菀菀,除了你,我還能帶誰來呢?”


    除了你,我還能帶誰來?


    江晏口吻溫柔,回答時沒有半點的猶豫。


    這樣的話,明明是最好的答案,也是舒菀最想聽到的答案。


    可在他說出口之後,她卻又在想,你說沒帶人回來過,那女孩兒為何會住在這裏?那她是誰呢?你們是什麽關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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