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珩帶著餘怒側眼望去,說話的人沒見著,但卻瞥到了坐在牆角,嚇得一動不動,直盯著他看的女孩。


    作者有話說:


    啊對不起對不起!這兩天在辦理離校手續和搬家,我一個人搬行李過來的,當然也是因為不太遠,然後走樓梯把行李都運上4樓,又整理了一番。


    現在這篇更新,就是我在新的小窩裏碼出來的,耽誤更新了不好意思qaq


    第54章 撒酒氣(中)


    許是他的眼神裏還帶著未能消去的戾氣, 同他視線相撞的一刹那,沈青棠立刻像被針紮到了般, 嚇得轉過了身去。


    早在方才發生動亂之時, 秦頌便下意識放下碗筷,走到桌邊護起了她。


    隻是她被這突來的意外嚇得有些發傻,或者是不敢相信, 那個素來寡淡的人, 麵上居然會露出如此陰鷙凶狠的神色。


    她從沒見過的神色。


    沒來由的,沈青棠的心突突跳得飛快, 好像就快要喘不上氣了。


    秦頌直盯著對麵來勢洶湧的魏珩,對沈青棠仍舊是一副保護的動作。


    可相反的是, 魏珩卻不曾給過秦頌一個正眼, 自見到沈青棠的那一刻起, 他的視線便再也移不開了。


    驚慌意外取代了他眼底匆匆褪去的凶煞, 她嚇得轉過身去的動作, 和微微發顫的雙肩, 以及耳邊那一對輕晃的瑪瑙紅墜,皆無一例外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就像凜冽的刀鋒一樣,破開了他處心積慮的假飾, 輕剮著他的心口,清晰地告訴他:


    他那未加收斂的、最不想讓她看到的一麵,就這樣毫無遮掩地被撞破了, 甚至還令她心生退怯, 不願與他正麵相對。


    短短的片刻功夫裏, 空氣驟然安靜了許多, 沈青棠背過身去, 也不清楚現下是什麽情況, 隻覺得那雙陰狠的眼睛看到了她,盯得她如坐針氈,頗有些不舒服。


    “秦頌,”她小聲喚了句,緊張地一把抓上了秦頌撐在桌邊的手,輕輕推了推,像是什麽無助的請求,“走吧,我們走吧?”


    說著,她已然下意識慢慢站起了身。


    秦頌早便想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他多看魏珩一眼都覺得厭憎,正巧沈青棠站了起來,他便順勢攬過了她的肩,將她護在懷中,狠狠給了魏珩一個警告的眼神,許久才轉回頭,帶著沈青棠如避瘟神般大步離去了。


    這樣的警告與挑釁,在少年人的眼裏,無疑帶著些隱隱宣告主權的意味。


    像是吃了什麽啞巴虧,魏珩氣得忍不住微微啟唇,想說些什麽,可見沈青棠就那樣躲在秦頌身邊,那樣的依靠和信賴其他男子,全然沒有想再看到他的意思。


    萬般焦躁難耐的情緒就這樣橫亙在心中,堵得生疼,將所有想要宣之於口的話,全都硬生生倒逼了回去。


    他攥得指骨哢吱作響,強忍著將視線從那相伴而去的兩人身上移去,醞釀了幾下,還是忍不住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椅子,嚇得在場之人都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魏珩惡狠狠地盯了眼那癱在桌上、四肢無法動彈的逃犯,拂袖轉身,從齒間憤然擠出了兩個字眼:


    “帶走!”


    大人一怒,無數下屬受苦。隨侍的錦衣衛也不敢多嘴,隻麻利地將逃犯使力押解歸去,諸事小心翼翼,生怕再觸到自家大人的逆鱗。


    這一晚的變故,無疑給不少人帶來了難以抹去的影響。


    殘月透過窗柩灑下泠泠清輝,沈青棠蓋著薄被躺在床上,一想起那狠厲如鷹犬般的眼神,以及毒辣幹練的手法,便覺背後泛起一陣惡寒,輾轉反側,如何都睡不下。


    雖然她以前總聽人說,那北鎮撫司的都指揮使是如何如何的可怕,幾乎可謂是活閻羅。


    可那時她總覺得不過也是個離她很遠的人物,放在嘴邊閑來說說,倒也沒什麽太在意。


    可現在忽然要與她最熟悉不過的一張麵孔掛上關係,縱使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來得還是有些猝不及防,讓人一下子無法接受。


    想起過去在滄州,那個句句帶笑,事事溫柔的少年,沈青棠一下子又忍不住悲從中來了。


    沒有了,真的沒有了,一切都沒有了……


    她拉過薄被慢慢蓋住臉,在這清寂涼薄的夜裏,獨自咽下自己的悲痛,暗暗怨著那個罪魁禍首。


    一夜未能好睡的結果便是,沈青棠第二日眼下掛著濃濃的烏青,輕咳了兩聲,沒什麽精神地去開了醫館的大門。


    在門口除掃的裴三娘一見她這副模樣,忙扔下掃帚去關心起了情況,“喲,怎麽了這是,身子不爽利啊?”


    “沒有,”沈青棠勉強彎起了一個笑,抱怨道,“昨晚上犯夢魘了,不知衝撞了什麽牛鬼蛇神呢。”


    “三娘,”她忽然轉了話鋒,眼裏稍亮了許多,“晚上方便騰出店麵來麽?我這醫館新開張,大夥還沒聚在一起吃個飯,熱鬧熱鬧呢,你們前幾日幫了我那麽多。”


    “嗐,這算個啥?”裴三娘盡聽到晚上要聚夥吃飯的事了,忙爽快地一口答應,“晚上一句話,我叫上人,把好菜都給留著,我們也好好沾沾你這開門大吉的喜氣。”


    兩三句寒暄罷,沈青棠又去後院拘了捧涼水,拍了拍臉,努力讓自己醒過神來。


    真是有夠晦氣的,昨晚本來好不容易入睡了,結果又被那人帶有壓迫性的眼神,和擰斷別人胳膊的畫麵給嚇得驚醒了。


    夢境尤為清晰真實,那感覺,擰得都不像是別人的胳膊,反而是她自己的胳膊,這怎能讓人安神好睡?


    沈青棠略有些煩悶地輕歎了口氣,看著水麵上憔悴的自己,感覺還是要做些別的事衝衝喜,把這糟糕的記憶洗刷掉才是。


    她總不能,讓那個人成為她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心結與陰影吧?


    新日升起,一天的問診很快也拉開了序幕。


    忙碌會使人無暇憶起不愉快的事,新奇的病例和求醫者的感恩道謝,也讓沈青棠漸漸打起了精神來。


    她有自己真正該做的事情,寶貴的精力和時間,著實不該浪費在一些不必要的人身上。


    她輕快地撥著算珠,眼見天色漸深,正是到了用晚飯的時辰,不由喚了堂中的幾個小廝,打算讓他們去把秦頌叫來熱鬧熱鬧。


    可轉念一想,他最近忙得腳都不沾地,思索了片刻,還是遞上一錠銀子,換了個吩咐,“去買幾壇上好的佳釀來,我要店裏最貴最好的,今晚大家好好慶祝一下,該吃該喝,不醉不歸!”


    沈青棠敲了兩下桌子,起哄得高興,到了晚間,將氣氛一直活躍起來的也是她。


    大家隻以為她是新店才開張一天,生意便這般火熱,大抵高興壞了。


    “來來來,滿上滿上,都滿上。”沈青棠抱著酒壇,繞著桌沿給每個人都添上了酒,末了,還不忘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笑意盎然的,已然微醺得有些站不住腳了。


    “前幾日,多虧大家的照顧了,來,我敬你們!”她高舉起酒杯,揚起了一個酣甜的笑容,也不含糊,直接先幹為敬了。


    這一杯下去,險些人暈得向旁邊栽了去,還是裴三娘眼疾手快攬住了她,偏生懷裏的小姑娘還在笑,感覺好像出了點小糗,怪不好意思的,“是不是磕到你了呀三娘,疼不疼……”


    沈青棠關心地抬手抱住裴三娘,像小貓一樣在她的懷裏蹭了蹭,嗓音黏黏糊糊的,分明這個擁抱是去安慰裴三娘的,但她周身帶著的那份脆弱感,總會讓人覺得,現下最需要溫暖和關懷的,其實是她自己。


    可滿桌的人自然不知道她遇上了什麽事,隻是為新醫館高興,為她高興,個個觥籌交錯,舉杯相邀,祝日後大家越來越好。


    “好!”一聽到美好的祝詞,沈青棠又來了勁,活像一個樂憨憨的捧哏。


    她從裴三娘的懷裏離開,作勢又要為自己添酒,見她連酒都倒不準了,酒液全灑到了桌子上,裴三娘也心細地連忙攔住了她,“哎呀好了好了。”


    裴三娘搶過酒瓶,不無關切,“再高興也不能這樣喝啊,你瞧你,都醉成什麽樣了。”


    “齊四,馬五。”裴三娘叫住了那兩個吃得滿嘴流油的秦家小廝,用眼神示意他們快去叫自家少爺來把人接回去。


    兩個小廝愣了片刻,趕忙會意,臨走前還不忘抓上了幾個雞腿,仿佛吃了能跑得更快似的。


    可沈青棠卻不以為意,麵上暈開了一片紅霞,仍笑著作解,“三娘,你不知道。”


    她動作不太利索地搶過了裴三娘手中的酒瓶,頗有神秘感地一字一句小聲道,“我這叫,壯、膽。”


    說罷,她又傻傻笑了兩聲,仿佛飲下這酒,她就天不怕地不怕了,什麽闖進她生活裏的妖魔鬼怪,統統都能被趕跑。


    見她神誌不清醒的,拿起酒瓶還要喝,裴三娘趕忙抱住她哄起來,視線落到自家相公身上時,還暗暗朝一個方向使去了眼神。錦衣衛出身的他自是知道察言觀色,立即動身離了去。


    “好了好了,咱們歇一會再喝啊。”見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裴三娘也趕緊將沈青棠安置在桌邊休息了起來,瞧她暈暈乎乎的,也不禁關心道,“你以前喝過酒不曾啊?”


    “嗯?”沈青棠迷離著雙眼,反應了許久,忽然噗嗤笑了一聲,嬌憨回道,“沒有啊。”


    “我是不是……嗝,”她輕輕打了個酒嗝,側頭伏在桌子上,仍舊晃著手傻笑著,“很厲害啊?”


    視線漸漸像暈開的漣漪一樣化成了虛影,裴三娘好像沒回答她,沈青棠撲閃著疲憊的睫羽,也不禁垂下了眼瞼。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窸窣的腳步聲自不遠處傳了來,聲音飄忽渺遠的,好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沈青棠朦朧地眨了眨杏眼,自下而上看去,好像看到的是個蹬靴穿袍的男子,但是看不太真切臉。


    “秦頌?”沈青棠試探著喚了一聲,她實在是困得有些睜不開眼了,隻以為是秦頌來接她回去的,也不由閉上了眼,呢喃著嗔笑道,“你怎麽才來呀……”


    沈青棠迷迷糊糊的,差點就要暈睡過去了,可就在瞌睡蟲在她眼前飛舞不休之時,一個帶著點薄怒的陰冷聲音又生生撞進了她的耳朵裏:


    “你看清我是誰?”


    沈青棠昏沉著腦袋,反應了片刻,登時嚇得一個激靈,費力地半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很巧的一個事情是,兩人都把第一次醉酒的經曆給了對方。


    魏狗向來是滴酒不沾的,但是到了後麵,嗬嗬,將要“恃酒行凶”了。不過也得追妻追得痛不欲生的時候,才有醉酒大戲,就,實慘,因為醉酒了也沒追到,還要乖乖道歉hhh


    第55章 撒酒氣(下)


    魏珩那陰沉的麵色隻在她眼前清晰了一瞬, 隨後便因酒力的緣故,化成了三三兩兩的重影。


    沈青棠閃了幾下眸子, 雙頰粉醺, 直看著他,一動不動,像隻打量突發危險的懵懂的小兔子, 眼底還帶了些受驚的餘悸。


    許是她方才嚇得一顫的動作太過明顯, 見她傻愣愣地瞧著自己,魏珩忽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起來, 隻以為又像昨日一樣,沒掌控好度, 不小心將她給嚇到了。


    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麽時, 誰知, 沈青棠卻晃悠悠地起身走來, 氣鼓鼓地拿拳錘了一下他, 力度不輕不重, 軟綿綿的,直砸得他有些沒回過神。


    “你凶我作什麽呀?”女孩一開口便是委屈巴巴的埋怨,她皺起眉仰頭看他, 泛著光的眼眸瞧著還像要氣哭了。


    魏珩被“罵”得有些發蒙,僵愣在原地,微動了幾下嘴唇, 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了。


    在他的印象裏, 沈青棠一向都是乖巧溫順的, 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都會笑一笑掩過去, 甚至從來都不曾在他麵前顯露過壞脾氣, 或是表達過自己的慍惱和不開心。


    久而久之, 甚至連他自己都疏忽了,沈青棠原來也是有諸般情緒的。


    她隻是習慣了善良與隱藏,而他,竟也在不經意間習慣了肆意妄為。


    或許,從她當麵摔碎玉簪的那一日起,她藏著掖著的小爪子便開始露出來了。


    酒液常會使人分不清幻夢與現實,沈青棠微皺著眉,瞧了瞧眼前這個跟木頭一樣傻站著不動的人,愈發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了。


    真正的魏珩才不會這樣子,他最會生氣和擺臉色了,那眼神一冷下來,架勢大得,好像方圓百裏的人都擾到了他的清靜。


    “哼。”沈青棠悶悶地鼓起腮,也懶得耗費精神同他置氣,索性昏著腦袋,不怎麽愉快地從旁走開了。


    她可真是晦氣啊,這好端端的吃著酒,居然又碰到了這號人,還要被他凶上一句,實在太……


    正東搖西晃地走著,忽然,沈青棠昏頭轉向的,漸漸失力,有些腳步虛浮地向旁倒了去。


    突來的失重感令她的心不禁提了起來,可就在快要墜下去的那刻,咯噔一聲,它又穩穩當當地落在了一隻有力的手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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