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狗狗受傷


    兩日過後。


    暮色四合, 雲疏風細,棲於枯枝上的寒鴉間或嘶啞幾聲, 尤顯得籠在黃昏中的段府一片淒冷。


    大宅裏不見一個人影在外走動, 像是都心照不宣地躲了起來,生怕驚擾到誰。


    倏然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在了空蕩的廊道裏, 驀地打破了這份死寂, 平添了幾分緊張之意。


    “大人呢?”趕來的探子急得火燒了眉毛,在院外見到了垂手而立的蔡福, 忙奔了過去,“蔡總管, 出大事了, 快去叫大人!”


    他推搡著蔡福催他去請示, 可蔡福卻像團軟棉花一樣, 唉聲歎氣地望著不遠處緊鎖的院門, 怎麽樣都推不動。


    “再急的事都等一等吧, 喏,瞧見沒,”他抬手指向對麵, 愁眉道,“人擱裏頭兩天沒出來了,誰敢去叫, 你去叫?”


    探子愣了愣, 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但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急得直跺腳:“蔭城出大事了!魏指揮帶人一鍋端了互易的黑市, 所有涉事同謀全被下了獄, 再這樣我們可都要被殺頭了!”


    “啥?”蔡福聽罷兩眼一愣,立刻慌傻了,怕得隻差哭爹喊娘:“殺殺殺殺頭?”


    與此同時,在距京數百裏之外的蔭城拐街上,一場惡戰已然將迎來尾聲。


    小街窮僻破落,塵土飛揚。猩紅的殘陽泄了滿地,幾乎與成片的血泊匯在一起。


    到處皆是打翻的籮筐瓢盆與死狀慘然的走私販,雙方激烈相鬥,混戰不休。


    魏珩衝鋒在血雨中,陰狠的眼神中還帶了幾絲泄憤的瘋意,手中的雁翎刀好似嗜血如狂,取人性命快狠毒辣,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濃重的殺戾之氣。


    走私犯本就幹著鋌而走險的勾當,麵對官府的圍剿自然也是破罐子破摔,索性殊死一搏。


    少年的身上已然劃破了不少刀口,可他卻感覺不到似的,依舊在刀光劍影中不遺餘力地奮勇殺敵。


    仿佛這皮肉之痛能令他短暫地忘卻其他地方的痛,他飲鴆止渴,近乎失控。


    覺察到他不對勁的高簡愣了愣神,仔細一看後,頓時大驚失色,心裏直呼不妙。


    蒼了個天,他家大人先前在肩後的燒傷還沒痊愈啊,再這樣打下去是不要命了麽?


    眼見他麵色蒼白得愈加可怕,高簡立刻了結了手頭的麻煩,急得趕上去,“大人你冷靜,不能再——”


    可話還未說完,魏珩便越過他,徑自提著刀步了上前。


    明晃晃的刀尖在地麵上摩擦出了令人戰栗的聲響,緊接著,這聲響愈來愈急,最終刀光淩空一閃,幾招交鋒下來,猛地刺入了領頭人的腹中。


    這一刀避開了要害,倒是不足以取他的性命。


    魏珩輕喘了幾息,混沌的眸色也逐漸冷靜了下來,他握著刀柄撐住了身體全部力氣,咬牙下令:


    “羈押歸京!”


    **


    暑去秋來,晚夜的風倒是格外涼爽,天空澄淨如墨玉,襯得點點星子尤為璨然。


    距離秦頌被遣去樓蘭已足足有三日,晚間聽聞有了新動向,沈青棠便在黃昏時分又匆匆趕去了秦府。


    官場上的風雲她不甚知悉,據秦伯伯所言,此次是因樓蘭有一西域商隊幾番擄掠中原車馬,這才派了人前去治理恰談。


    與秦頌一道受命的還有幾位將軍,不過按理而言,他本是不該隨軍前去的。秦譽弘也語焉不詳,大抵意思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蓄意針對。


    聽到這,沈青棠一下子想到了魏珩。


    可是她也不知該如何向秦譽弘提起此事,畢竟她到現在都沒能厘清個中緣由。


    不過好在也如魏珩所說,此行沒什麽凶險,倒不必過於擔心。秦譽弘寬慰完江鳶,又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說是已經打點好關係在樓蘭接應秦頌了,過不了多久應當便會有消息傳來。


    沈青棠心裏暖融融的,隻覺有相依相伴的親人在側真好。


    陪同二老用了晚膳後,她又順勢幫忙把了把脈,一直到夜深了才剛剛回到草堂。


    大門一開,在院裏分揀著藥材的女子立刻喜上眉梢,簡單抹了把手便迎了上前,“棠兒你回來了。”


    這位女子名喚袁英,性子直爽義氣,也是觀亭巷中個個熟識的人物。她原是街口一家酒樓裏的長工,但因與裏頭仗勢欺人的總管鬧了口角,一下子氣不過,便決意轉投到沈青棠的地方來了。


    她手腳利落,能灑掃能劈柴,樣樣活都樂得幹。沈青棠原先也給她瞧過病,倒是不太陌生,因她年紀比自己稍長一些,每每總會親切地喚她一句英姐。


    見她這麽晚還在揀藥,沈青棠不禁軟軟地衝她笑了,“你怎麽還在做活呀,快趕緊歇息了吧。”


    幾日奔波難掩疲色,一回到家諸多困意便都襲了上來,瞧見有張石桌擺在眼前,沈青棠二話不說便悶頭趴了上去,像極了一隻到家撒嬌的小懶貓。


    “你呀。”袁英笑嗔了她一句,又連忙關心起來,“哎,那秦家公子沒事兒吧?”


    “嗯——”沈青棠疲軟地拖長了尾音,枕著手臂看向她,彎月似的眉眼裏盛滿了歡喜,“說是過陣子就能收到音信了。”


    “喲,那可好啊!”袁英知她為此事心憂了許久,現下有了準信,也替她高興。不知想起什麽,她又道,“哎,吃不吃秋梨?衝哥剛過來送了許多,我去給你洗幾個。”


    “梨?”聽到吃食,沈青棠眸光一亮,頓時喜得打起了精神。


    瞧著袁英麻利地去汲水洗梨的背影,沈青棠的麵上也不禁浮現了幾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她是知道這位衝哥的大名的。


    與袁英年紀相仿,在附近張羅了一家酒肉鋪子,每日總有香噴噴的燒雞與炙子肉新鮮出攤。


    據說在許久前兩人便相互看對了眼,托袁英的關係,沈青棠這些日子可是飽了不少口福。


    “噯,有人疼就是好呀。”她雙手托腮,誇張地羨慕起來,明擺著在起哄。


    袁英麵上微紅,輕咳了一聲,佯怪道:“你可少來打趣我啊。”


    “哪有,”沈青棠笑逐顏開,得了便宜還賣乖,“我是說英姐姐你疼我呢。”


    正說著,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咚咚的敲門聲。


    兩人相覷一眼,聲息俱屏,仔細聽了聽,確實是有人在敲門。


    這敲門聲不疾不徐,始終都不停斷,晚間聽來還有些怪瘮人的。


    “這大晚上的,誰來瞧病啊?”袁英停了洗梨的動作,不放心地望向沈青棠,下意識念叨了一句。


    不過晚間有人來看診也並非奇怪之事。


    “我去瞧瞧。”沈青棠頓了片刻,還是立即站起身去開了門。


    門扉半掩著推開一些,恰好逐漸揭開了來人的麵目。


    一瞬間,外麵那發絲微亂、神色沉鬱的少年也艱難地抬起眼看向了她。


    大半夜的,這一對視可把沈青棠嚇得小小吃了一驚。


    她微蹙起眉,略有些厭嫌地怪道,“怎麽是你?”


    說著,“啪嗒”一聲,大門又被無情地合上了。


    可是這門縫偏偏像卡住了什麽東西,沈青棠怎麽關都不能完全關上。


    仔細一查看,才發現原來是那人不安分的——


    嗯?


    瞧見那隻不斷滲著血的手時,沈青棠微微一愣神,倒不由鬆下了關門的力道,“你受傷了?”


    不過是遲疑了一會的空當,大門便立即被外麵那強硬的少年生生推了開來。


    他那執著的、漆黑的眼神帶著濃濃的壓迫,簡直令沈青棠頭皮發麻,一陣心怵。


    可最讓她心怵的,還是他這具渾身是傷,昏昏沉沉,好像隨時都要倒下的身子。


    “哎哎哎,你要往哪兒——”


    眼看他神情不對勁,沈青棠還沒來得及向旁邊躲一躲,這個左搖右晃的人便像認準了似的,直接迎頭朝她倒了下來,惹得她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慌張得都不知該怎麽接好了。


    遠遠看望見門口的動靜,袁英還以為是什麽登徒子蓄意玷人清白,立刻匆匆趕了過來,結果一看到這遍體鱗傷的公子哥,她手裏抄起的家夥頓時便靜止了半空中。


    “這、這人什麽來頭啊?”她的語氣裏透出了幾絲恐慌。


    沈青棠比較能理解她的反應,畢竟早在幾個月前,她第一次在草垛裏發現魏珩的時候,也是害怕得不行。


    “沒事,就是個錦衣衛。”沈青棠勉力答道,就快扛不住他的重量了,“哎,英姐你來幫幫忙,他太沉了,咱們把他丟出去。”


    可話音剛落,昏倒在懷中的少年便像是聽到了似的,當即緊張地攥住了她的衣服,稍有些劇烈地喘起了息,像極了一隻拚死掙紮的虛弱狼崽。


    “啊?”袁英滿麵震驚,隻以為她又在說笑,全然不敢動手把這令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給丟出門去。


    許是懷裏的人燙得太像個火球,沈青棠想了想,終於還是鬆了口:


    “算了算了,你去幫我把紗巾和藥箱拿過來,咱們給他包紮一下再丟出去吧。”


    “啊?”袁英再次不敢置信地驚了一下。


    “哎呀沒事,”沈青棠不以為意地勸慰她道:“外麵有那麽多錦衣衛在巡夜呢,又不是瞎的,會把他帶走的。”


    袁英的腦袋一片空白,也來不及思考這是對是錯,便連連哦了幾聲,趕緊照她說的去做了。


    沈青棠看向懷中重物,自認倒黴地輕歎了一聲,終究還是咬著牙將這人慢慢放倒在了地上。


    身為醫家,念在他傷成了這副鬼樣子,她也就不開口罵他了。


    可是權勢滔天如他,難道就請不到其他名醫大夫了麽?難道府邸周遭就沒有旁的醫館了麽?


    非要半死不活地特意跑過來倒在別人家門口,也未免太過分了,訛人都不帶這麽訛的。


    反正他既然敢過來,就應當做好了她不會給他好臉色的心理準備。


    沈青棠不太樂意地揭開了他的衣物,正打算看看傷勢如何,可一見到那背後已然潰爛了的傷口,她頓時心下一驚。


    瞧他燒得不省人事、直發冷汗,她又立即探上了他的脈象。


    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


    “英姐!”她急忙向裏喚了一聲,“快把我珍藏的參藥都取出來!”


    第75章 狗狗被懟


    “啊?”在屋裏急著收藥箱的袁英沒明白她的意思, 側身探出了半個腦袋,“不是說包一下就丟出去麽?”


    “……”


    沈青棠欲言又止, 索性歎了一息, 搖搖頭,趕緊向堂內使了兩個眼色,示意她快些來幫自己把人架進去。


    袁英愣了愣, 當即嘩啦一聲放下手頭的東西, 提裙奔了過去。


    錦衣衛素來不是好惹之輩,若是假裝沒看到把他丟出去, 雖說也是少沾了一樁麻煩,可若他日後又來尋仇, 那便是另一番結果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到手的夫君跑走了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榕嬤嬤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榕嬤嬤並收藏到手的夫君跑走了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