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西聞?”她輕輕伸手扯扯梁西聞的袖子。


    “我奶奶準備的,說你會喜歡。”他輕咳一聲,也壓低聲音回她。


    阮念有點哭笑不得。


    她不是第一次見廖奶奶。


    隻是之前可不是在這樣的氛圍下。


    兩人走到客廳時,就看到了客廳裏坐著交談的人。


    季霜今年也年過五十,但常年從事外交,氣質自然大氣灑脫,她穿了一件下擺不規則的絲綢上衣,以細腰帶束住,一條米白色的闊腿褲和黑色的高跟鞋,自然又親近。


    廖芝更是如此,黑色的薄毛衣,深咖色的針織馬甲,優雅大方,她也七十多歲了,眉眼中常常含笑,神采奕奕,所以顯得格外溫柔。


    “小念來了!”廖芝看到阮念,就忍不住站起來笑著迎她,拉著她的手拍了拍,“我們正說呢,昨天西聞說你們見過麵了,我還想著真好。”


    “她啊,整天瞎忙,前陣子讓她考研學外交呢,就非不聽。”季霜瞧她一眼,“就跟我鬧叛逆。”


    “梁奶奶。”阮念羞窘抿唇,叫了人。


    “小霜,外交也有不好的,整天不著家多辛苦,咱們小念吃不了這個苦也好,兒孫自有兒孫福,來先吃飯。”廖芝招呼著,“林姨,喊一下曼雲,還有老梁。都做好一會了,就等著你們了。”


    “好,奶奶,我帶小念去洗手。”


    “哎行……”


    廖芝這才鬆開阮念的手,梁西聞帶她去一樓的洗手間,阮念鬆口氣,然後小聲問他,“誒,曼雲是誰啊?”


    作者有話說:


    大約淩晨還有一章二合一,還沒寫完所以拆開了,早上看就有啦!!


    第16章 清晨心動【晉江獨發】


    洗手間裏擺了擴香香薰, 幹枯的蓮蓬和木棉擴香,頗有觀賞性的雅致。


    梁西聞幫她抽了張紙遞過去擦手。


    他靜靜地說,“薑曼雲, 我媽。”


    阮念有點兒尷尬, 一時間竟然覺得這個名字耳熟,但竟也一時想不起來。


    兩人出來的時候,幾位長輩已經落座,老宅的餐廳與廚房相連,做了個開放式,傳統的檀木圓桌, 正式而大氣。


    “來,小念,坐爺爺這邊。”梁西聞的爺爺梁正卿也年逾七十臨近八十, 身體一直健朗, 但這兩年高血壓性心髒病, 加之最近被梁赫謙氣的不輕,但仍然是個謙和老人。


    “爺爺念念她膽兒小, 跟我坐一塊兒就行了。”梁西聞果真默不作聲幫她推掉,而後拉開他身旁的交椅,示意她坐下。


    “你們兩個真是,什麽時候見麵兒的我們都不知道, 好歹沒跟那個敗家子爺爺也就放心了。”


    阮念笑笑,有季霜在,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脊背,生怕她親媽在這場合數落她。


    但還好。


    因為有梁西聞在, 那些她不知怎麽回答的問題, 都被他不著痕跡地擋回去。


    阮念鬆了口氣, 也好在飯桌上有季霜和廖芝,兩人多日未見,就這國際關係閑聊幾句。


    廖芝身旁的那位,應該就是薑曼雲,梁西聞的媽媽,保養的極好,麵容有歲月沉澱後的淡然和平靜,黑發用翠玉的簪子鬆鬆挽著,紅唇明豔,深咖色的宋褲闊腿,外褙子是米色的長袖大衣,頸間一條同色的圍巾。


    她的耳垂上綴著珍珠與翡翠的耳飾,頗有東方美學的裝扮,明豔卻又涼薄。


    ……好像,是自己童年時代在電視上常看到的女星。


    她氣質清絕,有著與梁西聞如出一撤的淡然和清冷。


    隻是她的眉眼中,多一分撫不平的愁緒。


    在餐桌上,她沒講幾句話,隻是在落座的時候淡笑著同她打招呼,聲音格外輕柔。


    梁西聞就照顧著阮念吃晚飯,幫她盛了一次湯,幫她用公筷夾了幾次菜。


    阮念悄悄抬頭,晚餐堪稱豐盛,但念及是這種場合,她自然不敢太放鬆隨意,圓桌也沒轉的意思,她便放慢速度慢慢喝湯。


    “吃不吃基圍蝦?”梁西聞忽而側身問她。


    “我自己夾就好。”阮念也小聲的答。


    梁西聞應了一聲,還是轉了下桌子,夾了一隻基圍蝦,阮念其實被季霜教導著,很少會在這種場合吃這種需要剝和啃的食物,正猶疑著,梁西聞慢慢剝起了蝦殼,他偶爾接上廖芝的話,他的手很漂亮,像是彈琴的手,修長而有力,襯衫的袖口也規整,手腕處戴著一隻金屬的腕表。


    他剝好了蝦,放到她麵前的瓷碟裏,“蘸醋嗎?”


    阮念點點頭。


    梁西聞將浮著薑末的清醋端過來放她麵前。


    “念念愛吃蝦啊?西聞你多給她剝幾隻。”廖芝瞧見了,忙站起來去轉餐盤。


    “不用不用奶奶,我吃兩隻就夠了。”


    她這麽說著,梁西聞還是幫她多夾了幾隻,他一一給她剝好放在麵前,不忘叮囑她,“想吃什麽就吃什麽,沒那麽多規矩。”


    阮念說好,拿起筷子蘸醋的時候,廖芝和季霜正看著他倆。


    阮念心裏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


    季霜終於說她了,“我看他們兩個相處的蠻不錯的。”


    “我看也是,我聽你們外交部的秘書說,小霜你今年要調到國外外駐一段時間嗎?要不,到時候看看孩子的意思,就你走前定下來吧?”廖芝說,“我啊,就怕西聞一直拖著。”


    “這個好,我看過萬年曆了,就這個月底是個好日子。”梁正卿對阮念是滿意的,很是感慨地說,“我是希望西聞能早點成家,我們在家庭上虧欠了這個孩子很多,西聞是我最喜歡的孩子,他能碰上個喜歡的人不易,咱們做家長的就支持支持。”


    阮念默默看了一眼薑曼雲,她坐在那也沒說什麽,隻是低頭喝著麵前的雞湯。


    這餐飯,其實大多都是廖芝和季霜在聊天。


    到後麵的時候,梁正卿的家庭醫生到了,要去樓上針灸按摩,遂飯局也算是結束,季霜想道別來著,廖芝拉住,說喝茶再說會話。


    薑曼雲手機響了兩次,打了個招呼說先走。


    “我送你?”梁西聞是這麽問的,但全然沒有要動的意思,阮念默默坐在沙發上,覺得有點不太妙。


    “不用,我有車,”薑曼雲照舊溫和,她對著阮念招招手,“小念,過來一下。”


    阮念不明所以,便起身過去,季霜和廖芝在茶室,估摸也沒看到。


    林姨將薑曼雲的喜馬拉雅birkin拿過來,她從包裏拿出一隻模樣精巧的禮盒,但上麵的hw的logo可不低調,海瑞溫斯頓的珠寶。


    “今天應當是我們第一次見麵,這是我應該送你的禮物,”她聲音柔和,遞給阮念說,“西聞其實很好,隻是跟我們都不太親近,就祝你們以後好好生活吧。”


    阮念覺得這禮物太貴重不能收,但薑曼雲直接塞進了她的手裏,這才拎著包出去。


    院子裏停著一輛紅旗車,她施施然上去,車子漸行漸遠。


    阮念拎著這沉甸甸的盒子,心裏沒緣由的惴惴的。


    她重新回客廳的時候,季霜在這兒等著她——


    “梁西聞跟廖老師上樓拿茶葉了。”


    話是這麽說——大概也是給她們母女留個單獨相處的機會。


    阮念下意識地兩手拿著盒子,一言不發卻又緊張不已。


    季霜垂眸看了她一眼,平靜地說,“飯桌上聽到了?”


    “你要去國外了。”阮念問,“是這件事嗎?”


    “嗯,這次駐外結束我就要退休了,去哪個國家還沒定,但比較大的可能是去戰-亂國家。”


    “……”


    阮念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我不知道要去幾年,但我怕我走了這幾年,你像報大學一樣衝動不聽話,阮念,媽媽沒有意思逼著你,但你確實做事欠缺考慮,結婚是你人生裏為數不多的大事,我不希望我回來後看到你又做了錯誤的決定,”季霜說,“所以如果你和梁西聞互相對彼此滿意,我走前你們結婚,以後我也不會再幹涉你的生活。”


    “……”阮念含糊地嗯了一聲。


    季霜瞧見她這憋悶樣就不太舒服,警告她說,“你別麵上聽話心裏不服,你剛畢業那年差點闖禍你知不知道!我從小管著你還不是希望你好?你就跟你爸一樣軸!你要是當初聽我的,報考外交學院,以後會有這麽多事兒嗎?上回我讓西西截圖你朋友圈,你看你說的什麽,你現在日子過的這樣,都是當初不聽我的……”


    阮念閉眼,“我屏蔽你,你就讓表妹截圖給你?”


    “有什麽不對嗎?我是你親媽,我還能害你?”


    “媽,”阮念深吸了一口氣,“是不是如果這次我不聽你的,你就會翻來覆去一直翻舊賬,然後跟爸爸吵架,然後想盡一切辦法來監視我的生活,然後對所有的親朋好友說我怎麽怎麽不懂事?”


    “……”


    “媽,你總拿著我跟別的孩子比,對,你身邊都是外交官,大家的孩子都非常優秀,張姨的女兒前年進了外交部,劉叔的兒子去年也進了外交部,鄭叔的兒子在大使館……我確實哪兒都比不上別人,我在你眼裏也是個沒有夢想的人,”阮念的聲音不大,情緒也平靜,她說,“媽,我搬出來,就是想過我自己的生活,哪怕有一點點自由,一點點屬於我自己的自由。”


    -


    梁西聞跟廖芝出來的時候,母女倆已經結束了這失敗的溝通。


    梁西聞倒一眼瞧見了阮念臉色不太好,一想倒也能猜測幾分,他主動說,“小念今天加班了,可能太累了,要不我送她回去休息吧。”


    “行,現在年輕人啊真不容易。”廖芝拉著阮念的手,林姨來遞給她外套和她的包包,廖芝非要送他們出來,在等梁西聞開車的時候,廖芝笑著將什麽東西套在了阮念纖細的手腕上。


    老太太笑的慈眉善目,“我今天抽空給你呢,我買來的翡翠鐲子,孫媳婦見麵禮,其他的東西,讓西聞改天送你。”


    “謝謝奶奶。”阮念沒推諉,抿抿唇禮貌道了謝。


    大約是因為跟季霜的這番“爭吵”,阮念情緒有些低落,也不是難過,隻是很不舒服。


    季霜其實有一個神奇的能力,她和誰吵架都不會吵到臉紅脖子粗,她隻是輕描淡寫幾句話,語氣平靜,就讓人心裏仿佛紮了根刺,卡在命門,上不去下不來。


    阮念偏頭看著車窗玻璃,總覺得自己在把婚姻當成一處避難所。


    “念念,”梁西聞忽而叫她的昵稱,阮念愣了一會才反應過來,不明所以地回眸看他。


    “別因為你媽媽催得緊就要跟我結婚。”


    靜默了一會,他才慢慢開口說,“婚姻不是避難所。”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阮念聽他這麽一說,好像他有讀心術似的,但也被人說中了心思,不免心虛起來。


    “你的想法都寫在臉上了。”梁西聞淡笑。


    明明滅滅的光影落在他的臉上,他的側顏優越,睫毛下疊,投下了淺淺的弧形陰影,阮念有點兒出神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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