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姐兒放了些心,“我告訴了錦明”,提著裙擺三步並作兩步奔上青石台階,乘著小油車直奔正院。


    進了臥房,藥香和熏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撲麵而來。珍姐兒下意識屏住呼吸。


    官綠色羅帳垂著一半,露出湖藍繡玉蘭花花夾被,珍姐兒不由想起,年幼時母親的帳子是大紅色的,後來病得重了,落紅不停,又偶爾嘔血,便把帳子撤了下去。


    “娘~”她滿臉歡喜地奔過去,小心翼翼地伏在母親身上,“娘我想你了。”


    王麗蓉咳了兩聲,用瘦骨嶙峋的手握住女兒胳膊,“娘也想你了。”


    秋芬和程媽媽合力把王麗蓉扶起,珍姐兒搬來兩個大迎枕,給母親墊在身後。王麗蓉身體移動,眼睛不離女兒麵容,“這幾日,在花家好不好?”


    珍姐兒略帶羞澀地點點頭,“錦明給廚房說了,就說天氣熱,我胃口不好,讓加菜,如今我每日五菜一湯。”


    王麗蓉便問“你婆婆沒說什麽吧?”珍姐兒搖搖頭,“前幾日中秋,婆婆帶著我打理家裏的事情,娘,我才知道,花家去年進項才兩萬一千兩。”


    這麽少?王麗蓉瞪大眼睛:進項兩萬一千兩,花家府邸擺在那裏,開銷最少也得一萬兩,日常年節、走禮、父母官三節兩壽、支撐遠在江西的花老爺,每年要給公中的錢,剩餘能分的錢也就幾千兩,又是三個房頭....


    每年拿到手裏的錢,八成還不如六個房頭的東府。


    花錦明婚事至少花費五千兩銀子,說不定花太太捉襟見肘,動用了二房積蓄。


    “你記著,賬上的事讓你大嫂操心去。”她掩蓋住失望神色,細細教女兒:“你的嫁妝在花家是頭一份,放著不要動,一分錢也不往外掏。等過兩年,你有了孩子,再一點點往外花,逢年過節回家來,你爹爹會貼補你的。”


    珍姐兒雖然嫁了人,還沒管過家,沒體會到銀子從手裏流出去的感覺,沒太在意地應了。


    千算萬算,想不到花家表麵是金陵二流世家,家底這麽薄。王麗蓉輕歎一聲,揮揮手,秋芬桂實便退下去了。程媽媽略一猶豫,湊過來低聲說“剛冬梅來了一趟。您看,晚點稟給您?”


    王麗蓉卻道:“說吧。”程媽媽見她沒有避開珍姐兒的意思,便把雙翠閣“丟了東西”的事說了,之後退出去,合了門簾。


    “娘今天叫你回來,是想你了。”王麗蓉略帶羨慕地看著女兒充滿生氣的麵孔,“也是不放心。娘這個樣子,說不定什麽時候,就醒不過來了。”


    珍姐兒輕輕搖晃母親胳膊,撒嬌道“娘,您別這樣,女兒會傷心的。”王麗蓉卻不像平時一樣慈愛,打斷道“你說說看,若你跟紀姨娘一樣,丟了錦明送你的東西,你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 第58章


    “換成我啊, 定要把那日在屋子裏的丫鬟、婆子招齊了,一個個問。若是有人把東西交出來,便罷了,直接攆出去;如果一個個嘴硬, 都不肯說, 我自然要告訴母親。”珍姐兒昂著頭, 曹家嫡女的尊嚴令她凜然不可侵犯,“母親定會找了府裏厲害的婆子, 挨個搜他們身上、屋子, 找出來人贓並獲,就送到官府裏去。”


    王麗蓉慢騰騰地“哦”一聲, 露出不以為然地神色, 珍姐兒遲疑道:“娘, 我說錯了嗎?”


    “你沒錯。”王麗蓉施施然端起茶盅,“你是我閨女, 是你爹爹嫡長女,自然沒說錯。不過, 紀氏也沒做錯。”


    珍姐兒不服氣,大聲說“娘, 你不是常教我,要在下人麵前立威嗎?即使我錯了, 也得讓他們按照我說的辦!紀氏東西東西找不到, 人又不敢查,在下人麵前把臉都丟光了。”


    王麗蓉嗬嗬笑起來,“不愧是我姑娘, 夠威風夠果斷, 不過, 紀氏可不是我生的。”


    見珍姐兒一愣,她就耐心地一五一十講起來:“你有娘撐腰,有你爹爹墊底,在自己家裏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翻過天來都不礙事,紀氏呢?”


    “手指頭大一個金花生,若是人存心偷的,早早藏在樹洞茅廁瓦片底下,風頭過了再發賣。就算紀氏把人招起來挨個翻一遍,八成是找不出來的。那時紀氏怎麽辦?找你爹爹哭訴?”


    “你爹爹做事認真,又連著昱哥兒,定會想方設法找出偷東西的人。這一來,偷東西的不會離了當日紀氏屋裏的,若是冬梅、翠兒幾個小的還好,攆出去發落了,若是石家的和孫氏怎麽辦?”


    “能怎麽辦,攆出去唄!”話音剛落,珍姐兒才恍然大悟,“您是說,紀氏怕攆出孫氏和石家的,沒人帶十五弟了?”


    王麗蓉嗤笑一聲,“沒人帶?這金陵城裏,有的是人想進咱們府當差呢。隻不過,這件事情特殊一點:紀氏生昱哥兒的時候受了些罪,你爹爹叫大夫給紀氏調理身體,喝了三個月的藥。自打昱哥兒一落地,便是孫氏喂的,石媽媽則是紀氏懷孕便過去伺候的。”


    “紀氏無非是怕,她身子骨漸漸好了,你爹爹又搬回去了,眼瞧著,她得服侍你爹爹,沒那麽多時間精力盯著昱哥兒,無論孫氏還是石家的,昱哥兒一時離不得。”王麗蓉款款而談,仿佛說的自己院子裏的事,“昱哥兒剛五個月,跟隻小貓似的,眼看天氣一日日寒起來,若是離了孫氏和石家的,不吃奶了、病了吐了鬧肚子了怎麽辦?”


    不到周歲的孩子,一場嘔吐、一陣徹骨寒風、一頓生人的母乳就送了性命。


    “左不過兩棵金花生,你爹爹賞給她的好東西還少嗎?再說,這是把東西找出來了,萬一你爹爹可院子折騰一通,沒找出來呢?紀氏丟了麵子不說,院子裏的人心存怨懟,還能好好服侍她嗎?即便依舊服侍昱哥兒,紀氏能放心嗎?”


    珍姐兒忽然想起翠羽樓那日,自己看中一朵貝殼花,卻被爹爹拿走了,自然給了紀氏。她氣不打一處來,“娘,紀氏可真是,狡詐!”


    王麗蓉哈哈一笑,覺得女兒天真的可愛,“這就狡詐了?紀氏心思還多著呢:若東西是幾個小的偷了,她嘴上不在乎,私底下必定暗中觀察,叫綠芳守著,等日子長了,偷東西的露出馬腳,再連人帶贓一起抓了,不比現在就可世界吵吵卻查不出來強?”


    珍姐兒連連點頭,“娘,您瞧著吧,綠芳必定對紀氏死心塌地。”


    王麗蓉笑了起來,“雙翠閣那些人裏麵,紀氏最看重的就是綠芳,當著人的麵拉著冬梅不離身,卻把新來的兩撥人交給綠芳調理。”


    說到這裏,王麗蓉又豎起三根手指,“別忘了,紀氏隱忍下來,也是不願得罪紫娟:紫娟是你祖母一手調理出來的,素來得你爹爹看重,綠芳幾個都是紫娟挑給雙翠閣的,無論誰出了偷東西的事情,紫娟臉上也沒光彩。”


    一席話說得珍姐兒心服口服,一轉念,心情又低落下來,“娘,都是您不好,好端端的,把個紀氏弄回府裏。”


    王麗蓉卻不懊惱,反而露出得意而神秘的笑容,“傻孩子,娘今天叫你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說到這裏,她歎息道“本來,看你和錦明過得好,不想這麽快告訴你,新婚夫妻是最難得的,可想不到,娘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萬一....就這麽過去了”


    “呸呸!”珍姐兒像個小孩子似的,緊緊捂住母親嘴巴,仿佛這樣,就能把母親從病魔手中拉回來。“娘~您別亂說話!”


    她力氣大了點,王麗蓉像一棵折斷的樹,撲通倒在大迎枕上,珍姐兒忙忙去拉,好不容易才把母親安置回原處。母女倆折騰一番,互相瞧瞧,苦中作樂地笑了。


    之後王麗蓉把女兒拉到麵前,附耳說了一番話,珍姐兒一邊聽,一邊瞪大眼睛,臉色都變了。


    “娘?”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


    王麗蓉點點頭,示意自己沒說謊,“不信,你去查,甘肅顧重暉是不是忤逆了聖上,是不是被罰去西寧衛吃沙子。”


    珍姐兒用古怪的目光盯著母親,仿佛對方的臉突然變成程媽媽。


    “娘。”她結巴一下,努力尋找自己的舌頭,“既然紀氏是,是顧重暉的外甥女,那,那你幹嘛把紀氏,把紀氏?”


    朝廷欽犯的近支親戚,任何一個大戶人家都不會主動接納,更別說納為良妾,生兒育女了。若是臣子獲罪,家人、奴仆被發賣,別的人買到府裏為奴為婢,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麗蓉被女兒逗笑了,柔聲道“好孩子,你也不小了,你想一想,娘為什麽把紀氏納回家,還辦文書擺酒席,辦的光明正大?”


    可惜,珍姐兒腦子亂的像過年貼春聯熬的一鍋漿糊,什麽也思考不了,“娘,您糊塗了,紀氏,紀氏是犯人家裏的人。”


    王麗蓉安撫女兒:“怕什麽,朝廷有慣例,罪不及出嫁女。再說,紀氏還不是顧重暉的女兒。”


    這麽一說,珍姐兒才緩過勁,“娘,您,您是想讓爹爹,讓爹爹....”


    數年以來,珍姐兒知道父母不合,幾乎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像天下所有懂事的子女一樣,她非常努力地試圖彌合父母之間的裂痕,卻徒勞無功。


    可憐的珍姐兒站在父母中間,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隨著時間推移,王麗蓉病的一日比一日重,父親依舊冷淡,另有新歡,她不由自主地同情母親心疼母親憐憫母親,一顆心離母親越來越近。


    王麗蓉笑一笑,握住女兒胳膊,“傻孩子,娘能怎樣,你和你弟弟還要依靠你爹爹呢!”


    見珍姐兒點點頭,她繼續說:“珍姐兒,你記著,等娘走了,一年之後,你爹爹必定是要再娶一房太太的--聽我說,不許哭!”


    ? 第59章


    母親從未有過的疾言厲色, 把珍姐兒的眼淚一下子逼回去了。


    王麗蓉瞪著她,沉聲說“至於你爹爹娶誰,娘也說不好,要聽你伯祖父的, 說不定, 會從京城合適的人家挑。”


    珍姐兒抽抽搭搭的, 聽母親在耳邊說“用不了兩年,新太太就會生下兒女, 到時候你嫁出去了, 你弟弟可還在家裏。財帛動人心,別忘了, 西府一年就有幾萬兩進項!”一下子睜大眼睛, “娘?”


    王麗蓉認真地點點頭, “那時候,你弟弟不過六、七歲。一旦新太太對你弟弟起了歹心....”


    簡直像天方夜譚。珍姐兒捂著耳朵, 大聲道“不會的,不會的, 還有爹爹呢!”


    王麗蓉卻說:“你爹爹確實疼你弟弟,可你爹爹得科考, 得入仕途,得去忙外麵的事情, 不可能一輩子在家盯著你弟弟。萬一你弟弟有個三長兩短, 西府歸了別人,你在花家沒有依仗,這輩子也就沒指望了。”


    日益灰敗的母親、慈祥和藹的父親、小小的、仿佛風一吹就倒了的弟弟、貌比花嬌心如蛇蠍的紀氏....突然之間, 仿佛一桶冰水澆在珍姐兒頭頂, 令她恍然大悟。“娘, 所以您才....”


    “所以娘才想方設法把紀氏納進門。”王麗蓉柔聲說,幹枯消瘦的麵頰呈現玫瑰色,眼神很亮:“娘在廟裏見了紀氏,小小秀才的女兒,跟大家子出來似的,娘就留了心。私底下一查,是顧重暉的外甥女,娘算是撿到寶了。”


    “果然,紀氏一進門,你爹爹就看中了。”王麗蓉露出誌得意滿的笑容,“過兩年,等你爹爹續了弦,紀氏為了昱哥兒,必定得千方百計霸著你爹爹,新太太呢,又得想方設法把你爹爹搶回去。再往後,紀氏為了不讓你爹爹的兒子繼承西府,必得想方設法護著你弟弟,新太太就得把紀氏當成眼中釘,肉中刺。”


    如此一來,一個有正式名分,一個卻受家主寵愛,西府後宅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弟弟便可穩坐釣魚船!


    珍姐兒越想越明白,無形之中接受了“父親會娶續弦”這個殘酷的事實,眉頭皺著“娘,可是,可是,誰也不知道爹爹的續弦是誰,是什麽脾氣....”


    萬一,爹爹也很喜歡續弦呢?萬一續弦是個賢惠的,和紀氏相處甚佳呢?六叔祖曹慎就是出了名的妻妾和睦,向來為人稱羨。


    王麗蓉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一時間,在珍姐兒眼裏有點陌生,“娘也不知道,所以啊,娘給你備了兩步棋:你爹爹重規矩重體麵,不會對新太太置之不理,那紀氏也是聰明的,不會公開挑釁新太太的顏麵。這麽一來,你在旁邊看著,若兩邊鬥了起來,新太太占上風,你就幫紀氏一把,若紀氏壓過新太太,你就找機會說新太太的好話。


    珍姐兒用力點頭。


    “可話說回來,娘看了兩年,你爹爹啊,是把紀氏放在心裏的,又有昱哥兒,十有八玖,新太太是鬥不過紀氏的。”王麗蓉撇撇嘴,露出不屑的眼神,“這且放一邊,等你弟弟大了,連帶昱哥兒和新太太的兒子,該讀書讀書該科考科考。老話說兒子像娘,萬一昱哥兒腦袋像他舅舅,一考就考個舉人進士的,把你弟弟壓了過去....”


    讀書人家不比京城勳貴,嫡子有世襲罔替的爵位繼承,要憑真才實學決定在家族的地位。萬一昱哥兒高中進士,寶哥兒和新太太的兒子隻考了秀才舉人,曹延軒乃至曹家必定出錢出力扶助昱哥兒。到時候,昱哥兒踏上仕途,步步高升,寶哥兒和新太太生的兒子拍馬也趕不上。


    東府三爺、五爺都是舉人,在家裏說話就是比種了進士的三位兄弟差一籌。


    “你可別忘了,朝廷律例,父死,除了母親嫁妝,家產諸子均分。”事已至此,王麗蓉直截了當地說,“娘的嫁妝都給了你,你弟弟什麽也沒落到,更不用說,你爹爹一定在死之前,就分給昱哥兒和紀氏大半家產。”


    珍姐兒忽地一聲站起身,“不會的,紀氏是罪臣家眷,娘,她怎麽配?”


    這句話一出,王麗蓉欣慰地鬆口氣,喘了幾下才說“就是這句話。好孩子,你記著,若新太太是個寬宏大量的,為了賢德名聲、為了你爹爹不跟那紀氏計較,你就忍幾年。等日後新太太生了兒子,或者新太太的兒子被昱哥兒壓得抬不起頭,你就把紀氏是罪臣家眷的事告訴新太太。”


    “這樣一來,新太太再賢良,為了兒子也必然弄得闔府皆知,讓你爹爹顏麵掃地,讓紀氏和昱哥兒沒有容身之地。”王麗蓉仿佛看到那時的情形,“我朝雖有慣例,罪不及出嫁女,那是說遇到抄家砍頭的事,官府不會把出嫁的女兒抓回來砍了。可哪個夫家,還會讓這個罪臣的女兒掌管家事,做光明正大的太太?好一些的送到莊子,心狠一點的,直接捂死了,再娶一房太太。”


    “讀書人最重清譽,珍姐兒,換成你是上峰、是主考官,手裏有一個位置、一個錄取的名額,是給清清白白的人,還是給顧重暉的親戚?”


    官場人人圖平安,第一便是自保,誰也不會冒著得罪皇帝的危險,做一些蠢得冒泡的事情。


    再說,紀氏隻不過是妾室,年紀又大了。


    珍姐兒鄭重其事的點頭。“娘,爹爹不知道紀氏的事?”王麗蓉嗤笑,“娘沒告訴你爹爹。你爹爹平日精明,看人看的甚準,這件事啊,被紀氏瞞的死死的。可見燈下黑。”


    一時間,珍姐兒仿佛見到了昱哥兒母子淒慘的下場,畢竟年紀輕,經曆的事情少,流露出一絲不忍,“娘,那昱哥兒?”


    畢竟是她血脈相連的兄弟。


    “你放心,有你爹爹,會把昱哥兒下半輩子安排的妥妥當當。”王麗蓉安慰女兒道,“隨便給他買個田莊,買幾塊地,就夠他在鄉下過一輩子了,不比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強?”


    珍姐兒放了點心。


    今日王麗蓉說了太多話,像完成了艱難的任務,無力地癱在大迎枕上,臉色呆滯:到時候,曹延軒大伯父、三哥五哥、六叔曹慎,為了曹家聲譽著想,定會勸曹延軒把紀氏處置了,哪怕不要她的性命,遠遠打發了。


    哼哼,當年自己與曹延軒過不下去,曹延軒想和離,大伯父、三哥五哥、六叔曹慎沒少勸曹延軒“為了孩子忍一忍,反正她王麗蓉有病,隻能慢慢拖,是治不好了”。


    果然,拖到今日,自己病入膏肓,眼看不行了。


    讓曹延軒也嚐一嚐被親人勸說、數落,不得不把心愛女人打發了的滋味吧。


    王麗蓉心滿意足地笑著,仿佛隔著時光,見到了那時的情景。


    這個時候,府裏另一邊的雙翠閣氣氛歡快。


    大中午的,朗月就來傳話“老爺說今日回來得早,讓姨娘等著。”


    前日重陽節,太太病重,西府不像往年一樣和東府出門登高、賞菊、飲宴,曹延軒帶著寶哥兒嫻姐兒吃花糕,和珍姐兒花錦明團聚,三位姨娘另起一席。


    昨日有客人拜訪,曹延軒在外院待了一整天,今日一早便出了門。


    聽到這話,紀慕雲騰地紅了臉,叫給朗月“抓把窩絲糖”。等朗月跑了,冬梅幾個都笑,她故作正經,“幾個小蹄子”,吩咐菊香“去廚房說,老爺晚上在院裏吃飯”,叮囑丁蘭“去燒熱水,多燒一些,送到東廂房”,叫冬梅“跟我挑衣裳。”


    中午哄睡了兒子,她洗了個熱水澡,細細敷麵,在陽光下晾幹烏黑濃密的長發。挽個鬆鬆的墮馬髻,淡淡塗了脂粉唇膏,紀慕雲打量鏡中的自己,儼然還是閨中少女。


    她挑了一件粉色卷草紋杭綢右衽薄襖,搭配新得的貝殼花。問題是,那朵貝殼花還沒送出去改過,現下隻能掛著,她前兩天打好了一條翠綠絡子,可這樣一來,頭上沒有同色頭花--七太太倒是賞過,她不想戴。


    “算了算了,下次吧。”紀慕雲有點惋惜,從箱籠取出一件新做的櫻桃紅柿蒂紋右衽杭綢薄襖,又挑了一條油綠色鑲襴邊百褶裙,戴了曹延軒送的赤金累絲鳳釵。


    綠芳捧著匣子,“姨娘可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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