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一種隱形的逾距,是無禮的越界,是始終遊走在失控邊緣、會給別人帶來困擾的危險。


    如果可以選擇,江何希望世界上沒有暗戀。


    也不要有被感動的被暗戀者。


    他忽然佩服林拓,他大概是最禮貌合格的暗戀者,他能適可而止,也從未出現。


    孟杳被他聳動的用詞說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被他抱起來後被順勢扒在他身上,樹袋熊一樣。


    “就是暗戀嘛,不要說得這麽陰暗。”她咕噥道。那些浪漫愛小說寫得多好,暗戀也有美好的一麵嘛。


    江何:“你以為男人的凝視和你們女孩子的凝視是一樣的?”


    孟杳一下就被說服了,閉了嘴。


    江何輕笑一聲,叮囑似的又說一句:“男人哪有好東西。”


    孟杳也笑出聲,這人每次罵自己都毫不手軟,比向斯微批男人還狠。


    江何抱她去洗漱,她扒在他身上,忽然低頭,湊近他的耳朵,輕聲說——


    “但你很好,我知道。”


    晨起的嗓音還蒙著一層霧般沙沙的,她柔軟的手摟在他脖子最敏感的地方,江何渾身一僵。


    他抓著她腰兩側,猛地將她拉開,抬頭盯住她。


    極動容的目光裏,她徑直俯下身,捧著他的臉親了親他好看的鼻尖,然後又重複一遍——


    “我知道的。”


    作者的話


    林不答


    作者


    桃之夭夭,其葉森森


    其實以江何的性格暗戀本來是他最看不上也最不喜歡的一種情感表達,但出於主觀客觀各種陰差陽錯的原因,他偏偏就暗戀了好多年,所以他其實一直在一種自我嫌棄自我拉扯的心理狀態裏,所以他現在才會這麽敏感鑽牛角尖 害,總結就是,喜歡這個事嘛,就是拿不起又放不下,就是會讓人變得不像自己啦[擺手.jpg]


    第63章 .天賦和怪脾氣的組合在這個行業永遠是一道金身


    林拓沒有進一步的消息,孟杳沒法徹底放心,又想到莫嘉禾對林拓其實很陌生,總覺得應該親自去京都一趟。但一來沒有簽證,二來林拓說走就走,劇組一大攤事,驟然落在她頭上。


    吃過早飯,孟杳不得不強打精神,抱上電腦去了林拓家。


    今天本來是導演、編劇和攝影第一次後期會,大家要坐下來一起看素材、捋邏輯、確定剪輯思路。《泳》的劇本是林拓在莫嘉禾原著基礎上修改而成,另一位他長期合作的編劇隻承擔部分的創意提供,且對方在殺青後就回去搗鼓自己的直播了,所以後期的工作其實基本上是林拓的個人創作,他此前的兩部片子也都是這樣。


    現在林拓突然離開,孟杳作為副導演,隻能臨時頂上。


    林拓的院子隻上了一把簡單的掛鎖,鑰匙就在信箱裏,他也不設防,劇組人都知道。


    孟杳到得早,先抱著電腦自己畫了畫導圖,沒多久聽見外頭唐毅的大嗓門。


    “有個哥們喊我去他們節目扛機子,正愁呢……”


    “去啊!愁什麽?現在就綜藝節目給錢最多。”是張雷的聲音。


    “我這不是怕林拓這孫子突然覺得哪兒不對勁要補拍嘛!萬一撞上了怎麽辦?”


    張雷稀奇地笑道:“欸林拓是給你灌什麽迷魂湯了?他這賠本買賣你倒上心,他是有個有錢的媽所以能使勁兒作,你可沒有啊。”


    “嘖,情懷,情懷。”唐毅嘿嘿笑說。


    待兩人進了屋,隻看見孟杳一人,愣了愣。唐毅扯嗓子道:“嘿林拓這孫子,叫我們來開會自己還不起?!”


    說著就要進臥室抓人。


    “他不在。”孟杳說著給兩人倒了水,拉上窗簾打開林拓家的兩台巨大顯示器,抱起電腦就直入主題,“今天就我們仨,先聊吧。”


    唐毅懵了,“…幾個意思這是?”


    “他臨時有事離開東城了,今天就我們仨。”孟杳再次解釋。


    “這怎麽行,他不在沒法聊啊,得他帶著。”唐毅擺擺手,“小孟,他去哪兒了?要不等他回來我們再約?反正咱也不指望上映的,不急。”


    孟杳清楚地感受到了唐毅的不信任。


    沒有任何惡意,但根深蒂固且不需理由的不信任。


    所以這三個月拍攝下來,他從來不喊她“孟導”或者“導演”,都是喊名字,有時候親近一點兒,叫她“小孟”。


    有一回劇組放飯,他倆正好坐一塊兒,唐毅還記著上次出外景她幫他找到了軌道的事情,特別真誠地又說了一回謝謝。


    “那回多虧你細心,不然林拓發起飆來我還真怵。”


    孟杳笑笑,她已經習慣這個小團隊裏的人對林拓的信服和崇拜,哪怕他們都比林拓大很多、經驗也更豐富,但天賦和怪脾氣的組合在這個行業永遠是一道金身。


    當然,僅限男性。


    唐毅那會兒還笑歎一句:“我每次看你這麽細心溫柔一小姑娘,都不好意思叫你導演,整得太嚴肅了,好像你多凶似的。你朋友一般都咋叫你?我比你大點兒,叫你小孟行不?聽著親切點兒。”


    孟杳沒說話,但唐毅後來貫徹了這種親切,非常習慣地喊她“小孟”。


    孟杳並沒有多在意他怎麽叫她,但她很在乎片子的進度。不僅因為這是她為此付出了人生中最拚命最充實的三個月,也因為她的一種直覺,她總覺得,這部片子也許能救莫嘉禾。


    她想了想,笑說:“可以等,但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唐毅臉色一僵,“什麽意思?”


    “林拓遇到的事情比較麻煩,他是今天淩晨臨時去的日本,我估計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並沒危言聳聽。客觀來講林拓絕不是開解莫嘉禾的最佳人選,她自己和鍾牧原都比林拓更合適。可天意讓林拓成為唯一知道她在哪裏的人,而他又向來我行我素,紅眼航班就走,根本沒給孟杳細細計劃的時間。


    他們之間要怎樣磨合,莫嘉禾會不會發現林拓的故事,發現了又會是什麽反應,這些都是未知。都需要時間。


    一米八幾一身腱子肉的唐毅杵在暗沉無光的客廳裏黑了臉,場麵還挺嚇人的。


    他沒說話,但顯然氣得不輕。


    為林拓“不負責任”的撂挑子行為。


    孟杳沒打算為林拓辯解,總不能把莫嘉禾的事情告訴他們,而且客觀來說她也是林拓撂挑子的受害者。


    “所以現在我們開始……”


    “啪——”


    她開口重新整理局麵,卻驟然被一個被子的碎裂聲打斷。


    孟杳愕然地看著一貫好脾氣的張雷暴怒地摔碎了林拓家的杯子。


    “玩票是吧?!老子工作工作不幹了,店店不開了陪他拍什麽狗屁獨立電影,不指望他上院線賺大錢,就他媽想看個好片子出來,他想不幹就不幹了是吧?!”


    “這幾個人在這忙前忙後半年,真當是為他發的那點兒錢呢?!”


    孟杳完全沒想到他們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一時愣住了。


    沉默了許久的唐毅也冷笑一聲,好像在回答他的問題:“人家有錢啊,有才華啊,想拍就拍,不想拍就不拍。工資不是給你了麽,欠你的?”


    語氣裏有一絲自嘲的悲涼。


    孟杳看見他眼眶居然有點紅,甚至疑心是自己的錯覺。


    張雷低聲爆了幾句粗口,叉著腰在客廳裏暴躁地轉了幾圈,最後拿出手機,“我給他打電話。”


    半分鍾的沉默後,他暴怒一聲,差點將手機也摔出去。


    唐毅見狀,一聲不吭轉身要走。


    孟杳緊跟著開口:“你們心裏有想法,可以等林拓回來和他談。我應該沒什麽資格和義務替他道歉,但我能解釋的是,他是為了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也是我的朋友,臨時離開的。事發突然,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所以沒有提前告知你們,也沒辦法提前安排好劇組的事。”


    “另外,不管你們是為什麽覺得後期剪輯和補拍隻有林拓能完成,也不管你們會不會配合我,我都會從今天開始負責這部分工作。”


    “當然,如果可以,我需要你們的協助。你們應該也認同,我比林拓更擅長部門協同和合作——不是因為我脾氣好,是因為我有這個能力。”


    說到最後,她直視唐毅。


    唐毅瞥開了眼,表情仍然很不痛快。


    孟杳沒別的話要說,眼神淡淡從唐毅和張雷臉上掃過,最後落回自己的電腦屏幕。


    “走之前把玻璃掃掉。”


    她說完喝了口水,徑自開始工作。


    她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脊背僵直,一副專注模樣。可實則無法不關注那兩人的態度。


    他們還是走了。


    張雷拿掃帚來清幹淨玻璃碎片,兜起袋子起身的時候說了句:“我等他接電話,先跟他聊一下。”


    不知道他是否有意向她解釋什麽,孟杳也就當沒聽到。


    但等客廳恢複寂靜,她用兩塊專業屏幕看到他們一刀未剪的素材的第一個鏡頭,還是鼻頭一酸。


    委屈有之,恐慌也有之——她並沒有自信能獨立完成剪輯。


    這一刻她甚至也想給林拓打個電話,說要不還是你來吧,我給你打下手。我從來沒真正拍過電影,我還需要學。


    但這不可能。


    孟杳盯著屏幕上唐瑪麗女士的定格特寫,深深沉了一口氣,咕嘟咕嘟又灌了一整杯水,才一鼓作氣般點下播放鍵。


    整整十個小時,孟杳還沒看完四分之一的素材,筆記和導圖寫寫畫畫十幾頁。


    專注起來沒覺得餓,停下來之後便覺得頭昏腦漲。她站起身繞著桌子走了兩圈,再打開手機,有林拓的消息,說已經找到莫嘉禾,確定她的狀態是安全的,但還沒有露麵;還有江何問她後期會開得怎麽樣,有沒有吃飯;最新一條是鍾牧原,他今天找莫嘉穗聊了聊,給她列了幾個莫嘉禾可能的去向。


    最後這條信息叫她恍然想起,也許請鍾牧原去一趟京都,會是最保險的方法。他在國外學習工作多年,應該會日本簽證。


    孟杳著手發信息,打了幾行字後越發覺得這事的前因後果實在難以說清,最後索性全部刪了,隻說通過一個朋友查到莫嘉禾去了京都,而她沒有簽證,如果可以的話,問鍾牧原能不能去京都一趟。


    消息發過去後她闔上電腦,這會兒才覺得胃裏餓得有點泛酸,揉著肚子往家裏走,正好碰見江何在樓下停車。


    她居然一瞬間有點心虛,手立刻從肚子上撤下來。


    但還是讓江何看到了。


    他一臉了然地輕輕摔上車門走到她麵前,“沒吃飯?”


    孟杳木著臉,也不知怎麽想的,冒出一句:“因為心情不好。”


    “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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